皇宫招人并不稀奇，但长老殿的机会，可不是年年都有。


    昆吾的长老一共有六位，此番三长老急诏，不少人想来碰碰运气。


    修仙界就业环境不好，铁饭碗什么的，还是非常有市场的。


    广场人头攒动，一重天的无情道和九重天的魔尊，两人摇身一变，成了没灵根的凡人。


    无心换了件青色骑马装，手腕挂着两个银环，在阳光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她一边为自己把脉，一边感慨这魔药确实厉害，竟半分都看不出。


    “都是舅舅的成果。”


    “他从前惯爱摆弄些稀奇古怪的药。”


    “月渊道友当真厉害。”


    山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以前为了搞药方，他可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现在老实很多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绛云那张发怒的脸，顿时摇了摇头，希望他还健在。


    此时，广场尽头有位黑衣男子负手而立，他冷淡扫视众人，随后缓缓开口，声音顺着阵法穿越人群。


    “肃静。”


    按照先前打听的消息，选拔一共有三关，首先是文测，关于阵法，药草类的常识。


    这些难不倒无心，但对某些凡人来说，已经是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知识了。


    只一日的文测过后，广场上人少了大半。


    无心与山尘并肩站着，百无聊赖地等着那人过来宣读下一场考试。


    忽然，有位身着道袍的年轻人上来同无心搭话。


    “道友，请问你也是从罗浮来的吗？”


    凡人之间大多不以道友相称，此人开口便是修仙界行话，瞬间让无心警惕起来。


    无心露出爽朗的笑：“啊？你怎么知道我是从罗浮来的？”


    “哈哈，道友这身衣服，我好似在跃锦坊门前见过。”


    “那店只在罗浮境内有，都是名贵料子，一衣价值数千灵石。”


    无心的衣服都是山尘早起放在床头的，属于摸到哪件穿哪件，她从不在意材质与价格。


    “兄弟怕不是看错了。”


    “在下兄长擅缝纫，偶尔做些以假乱真的东西，倒是很有市场。”


    无心行走江湖，本不能露富的原则，拿假话搪塞此人。


    她只是与山尘待久了，有些懒惰。


    可一旦展现出社会化的一面，便舌灿莲花，将对面哄得服服帖帖，恨不得当场结义。


    山尘没上前打扰，只是嘴角难看地笑再也压不住。


    太岁伸腿往他脸上拍：“祖宗！别笑了，吓死个人。”


    “原来如此，想不到兄弟居然在药王谷修行过。”


    “怪不得初试如此游刃有余，想来下一关也是唾手可得。”


    无心笑着恭维。


    “哪里哪里……”


    “早年运气好，没灵根也能进山门，现在不行了。”


    “正好昆吾是我老家，便回来寻些机缘。”


    两人正畅谈人生时，第二关考试如期而至。


    第二关面试是单独进行，无心与山尘暂别，被侍者带着兜兜转转，总算是来到一扇门前。


    她礼貌道谢，正想推门而入，忽然察觉门上似乎有禁制。


    不是防御保护类的，功能应当与升仙堂的探灵符差不多。


    无心心中顿时生疑。


    所以说这是对凡人友好的政策，但未免有些过于敏感了。


    似乎灵根是什么洪水猛兽，绝对不能出现的东西。


    无心刚推门进去，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盯上了她。


    她没有紧张，脚步坚定，缓缓踏入正厅。


    自我介绍的过程很短暂，无非就是之前她与山尘对好的说辞。


    长老殿的人不咸不淡地问了几个问题。


    一直到快要结束都没什么异常。


    就在灵牌的时间即将终结时，为首的男人突然开口。


    “对于之前令修仙界闻风丧胆的混沌魔气，你怎么看。”


    无心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终于要来了吗？


    果然，这鬼地方有猫腻。


    她故作茫然了一瞬，随后像是费力想到了什么般，哦了一声。


    “草民没什么印象了。”


    “他们修仙界打打杀杀的，总归也不关我们老百姓的事情。”


    “这东西，那些大人物说着可怕。”


    “草民却没怎么见过。”


    “恕草民说句实话，这都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掺和的事情。”


    “那东西是好是坏，是真是假。”


    “与我们何干呢？”


    “只不过是挡了谁的路，或是他们想独自垄断罢了。”


    无心这番话说得真假参半，确实很符合一个卑微怯懦的凡人形象。


    她清晰地看到，为首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便让自己离去了。


    无心站在路口等着山尘结束。


    她望着街角处，望着人声鼎沸的小巷，缓缓陷入沉思。


    不知自己是否赌对……


    这稷下宫对待混沌魔气的态度，若真如二人此前预想的那般……那，幕后之人的老巢多半就在此处。


    不多时，山尘大踏步地朝自己走来。


    二人同时开口：“怎么样？”


    随后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走吧，听属下说昆吾这边有许多特色。”


    “我带你尝尝。”


    山晨挽着她的手，二人有说有笑地迎着夕阳往闹市走去。


    三轮的入选名单要几天后才出。


    无心每日躺在宅院中，吃了睡，睡了吃。


    时不时山尘过来骚扰自己，顺便吸收一波他的魔气。


    待将他吸干了，他又去修炼，稍微恢复便贱兮兮地贴上来，乐此不疲。


    就在无心已经快要忘记，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时候，太岁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


    “呕吼，通过了。”


    三轮考核很简单，似乎是三长老亲自出题，由长老殿负责挑选。


    无心又看到先前在广场与她攀谈那人。


    他并未跟随众人顺着通道向前，而是跟着一个侍者进了拐角处。


    无心好奇地张望，但两人步伐极快，已经瞧不见他们身影了。


    此处距离长老殿过近，无心不敢随意展开神识。


    只得作罢，待下次看有没有机会遇见他。


    “怎么了？”


    山尘滴溜溜地盯着无心，眼睛里的醋味止都止不住。


    好在无心钝感力十足。


    她沉思了会儿，附在山尘耳边悄悄地说道：“我感觉那人有猫腻。”


    “你帮我盯他一会儿。”


    山尘的实力又恢复到了九重天的水平，在这稍微动些小手脚，还是可以的。


    长老殿的问询十分简单，甚至带了些敷衍的味道。


    似乎是三长老被叫到宫内开会了。


    手下人多少有些倦怠，只随意挑了几个看起来样貌周正的，便让他们离去了。


    被留下的一部分人挤在殿内，山尘从侧边护住无心，两人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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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了角落。


    “还好吗？”


    山尘关切道。


    无心环视四周，脚下隐隐传来怪异的波动，魔气与灵力混杂在一起，使人辨不清方位。


    她压低声音对着山尘道：“发现了吗？”


    山尘悄悄隐匿二人气息，冲无心使了个眼色。


    “此处有古怪，待寻个合适的地方再说。”


    无心了然。


    她重新审视着脚下的土地。


    整个昆吾洲被巨大的阵法笼罩，据说是为了保护凡人不受修仙者骚扰，压制修仙者灵力的。


    可越靠近内部，便越觉得灵力波动有古怪。


    无心猜测，外围那个巨大的阵法，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而越靠近中心……


    无心和几个小姑娘一起被分配到了后勤，眼睁睁地看着其他男子纷纷进入核心部门，文测第一的无心便一肚子火。


    气死她了，瞧不起姑娘是吧，等着，她定将这长老殿掀个底朝天。


    后勤的工作实在简单，无心搬了个板凳，坐在阵眼处，观察阵法运转是否正常。


    无聊，太无聊了。


    每日往这里一坐便是一天，工作简单得可怕，机械劳动让无心的脑子快要锈了。


    山尘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不知为何当了账房先生，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统计整个长老殿的药草收支。


    不仅是每日公文测算的让他头疼，领导们各种走关系的奇葩报账和阴阳账单让他头皮发麻。


    终于在一个傍晚，山尘往院内躺椅一瘫，双手交叠在胸前，同无心并排躺在一起。


    “不想上班。”


    “呕！”


    无心从口中简单发出抗议的音节，随后又鸦雀无声了。


    无心双目空洞，死气沉沉地盯着天花板，似乎要将天盯个洞出来。


    “谁发明的上班。”


    “我觉得我现在像地里的黄牛。”


    “屁股好痛，那个运转炉看得我想死。”


    “好想原地去世。”


    “我还好……”


    “在幽都忙习惯了……”


    “但这也太磨人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要求，和那么明目张胆的假账。”


    “唉！”


    两人俱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知谁后知后觉地说道：“我们不是来追查混沌魔气吗？”


    山尘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支愣起来。


    “不行，不能这么颓废。”


    无心似是懒得动，摆摆手转了个身，屁股对着山尘。


    “嗯嗯，你加油。”


    山尘似乎是没打算放过她，他走到无心面前，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上次咱们发现的那个异常能量波动，找到源头了吗？”


    无心边打哈欠边摇头：“只能感觉到每日正午有奇怪的波动，属性来源一概不知。”


    调查似乎陷入停滞。


    但无心突然回身，问道：“我先前同你说的那个人，现下如何了？”


    不知为何，无心在他身上，总能闻到线索的味道。


    “他还在殿内，只是……”


    “似乎与旁人不大一样。”


    “每日固定在一个地方，一待便是好久。”


    “哪？”


    山尘思索了一下，顺着灵力印记往回找。


    “东侧，暗室。”


    无心蹬地一下起身，拍拍手，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我有预感，这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