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尘从灵秀坊出来的时候，储物袋已经被塞满了。


    他总觉得架子上所有材质与颜色的料子都适合无心，索性全部打包。


    加上从天工阁和御珑楼买的东西，一个初级储物袋确实放不下。


    可当他掉头时，街道旁的点心铺子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也许，无心会喜欢。


    只是他还未提着大包小包赶回去，便收到了太岁的消息。


    无心站在山尘身后，今早出门时匆忙，还未发现山尘换了发型。


    他长发微卷，几缕贴在莹白的侧颊，其余被挽成盘髻，用红珠点缀，配合被束起的发尾，垂落下来，好似蝴蝶般灵动。


    山尘侧身，关切道：“没事吧。”


    无心盯着他绯红的唇，半晌，竟从其中嗅出些人夫的味道来。


    无心被山尘盯着，开始慌不择路地结巴：“哈哈，没事，你，新发型啊，真好看。”


    无心话题跳脱得太快，二人就这么尴尬杵着，完全忘记一旁发疯的尚璮。


    关桃夭认命地看着二人，寻思尚老爷此次找来的大师真不靠谱，居然在工作时走神。


    但当她看到山尘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时，顿时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


    “桃儿，我好难受，你松开我。”


    “我发誓，我以后都不会再赌了。”


    三人站在门前，看着屋内的尚璮苦苦哀求。


    捆仙绳在他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将他整个人裹成了粽子。


    桃夭擦了擦眼泪，在这个家，她没有做决定的权利。


    无心站在山尘身旁，歪着脑袋，似乎在苦想什么。


    “怎么了？”山尘出声询问。


    “这男子好生眼熟。”无心盯着尚瑾，忽然一拍大腿，“这人我见过。”


    就是前些日子找自己买看不出来中毒的毒药的人。


    无心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尚公子还记得我吗？”


    尚璮的眼神不自然地躲闪了一瞬，直接否认：“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


    寻常人大部分应当顺着他的话走，有眼色地解释一句，表明自己是认错人了。


    可无心偏不，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天的场景，试图确认自己并未记错。


    尚璮的脸色愈发难看，最终转化为不耐，冲无心吼道：“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山尘似笑非笑地瞪了尚璮一眼，眼神冷能结冰。


    桃夭在一旁抹眼泪，向他们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尚璮早年也是个听话孩子，至少在他与桃夭成婚后，仍旧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大致从年初开始，不知为何，他频频出入赌馆，将二人的私房钱挥霍了个干净。


    直到变卖家中地契，才被尚老爷发现。


    尚老爷虽有三子，但左右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劝也劝了，打也打了，就是不起作用。


    照赌不误。


    尚老爷觉得，一定是沾染了魔气，才导致尚璮如今的样子，便四处求仙问药，试图挽救。


    无心撇了撇嘴，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接下。


    有时候，她也挺想为魔气申冤。


    无论是心魔还是由心魔演化而来的混沌之魔，都是人心中的欲念在作祟。


    若只因为产生了心魔，受混沌魔气影响，便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推脱出去，冲着世人叫嚷，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我是受混沌魔气影响了。


    那才是真的谎话连篇。


    心魔难道不是受自己的欲念产生？最终愈演愈烈，成为混沌之魔。


    无心朝天上翻了个白眼，打算跟尚老爷摊牌，这活她接不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


    无心捏着尚老爷给的灵石票子，忽然觉得，尚少爷一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山尘站在无心身旁，看她表情在一瞬间变化，连个缓冲地带都没有，顿时笑出了声。


    “笑笑笑。”


    无心作势他在腰上狠狠掐了下：“养家糊口很难的啦！”


    山尘笑着回握住她的手，含糊应了句好。


    尚老爷抓心挠肝，恨不得现在就让无心说出个所以然。


    但，先前那么多修仙者都来同尚少爷瞧过，愣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无心又能编出什么瞎话来呢？


    探灵符没有发动的迹象，尚璮周身没有丝毫魔气，稍微有些心神不定，但还未到滋生心魔的地步。


    尚璮双手泡在符水中，丝毫没有任何不适，仿佛菜市场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无心愁容满面，思考该如何向尚老爷交差。


    若是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到嘴的灵石岂不是要飞了。


    “他是突然变成这样的吗？”山尘观察着室内布局，冷不丁开口。


    “是，是的，璮儿他从前都是好好的。”


    尚夫人急忙替儿子辩解：“自从去了那赌馆，就跟抽了魂似的，彻底变样了。”


    无心敏锐地抓住关键：“他一直都去同一个赌馆吗？”


    尚夫人和关桃夭仿佛从未注意到这件事，整个罗浮赌馆那么多，尚璮偏偏就喜欢那一个。


    无心试探性地开口：“会不会，是赌馆有问题？”


    尚之辉似是终于看到希望，猛地起身，激动地拉住无心：“对，对对，就是这样的，一定是赌馆有问题。”


    “仙师真是神机妙算啊。”


    尚之辉太过激动，无心好几次想将手抽出都未成功。


    山尘站在一旁，死死盯着尚之辉，眼神阴鸷的仿佛要杀人。


    “既如此，我们便先去赌场调查，有消息会联系尚老爷的。”


    山尘态度坚决，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将无心从尚之辉手中解救出来。


    “啊，终于！”


    无心呼吸着街道新鲜空气，赞赏地拍了拍山尘。


    “不错，你这小弟很有眼色，大姐我罩了。”


    山尘还未对方才的事情说出所以然，已经被无心贴上了小弟的标签。


    他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附和道：“好的老大。”


    二人走在街头，夕阳的余晖拉得人影长长，烟火气交织在尘土中，混着小贩的吆喝声，带走一天的疲惫。


    无心的狗鼻子突然发力，她左闻右闻，终于发现了山尘手中的端倪。


    “你这个是什么，香香的。”


    山尘忽然很想逗逗她。


    “什么都没有哦。”他边说边将手中的点心盒子往背后藏。


    “就有，你骗人，你这小弟包藏祸心。”


    无心今日穿了件素白色的罩衫，头上胡乱插了根碧玉簪子，咬着嘴唇，双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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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气哼哼地瞪人。


    从山尘的角度看，很像成了精的萝卜，从地里蹿出来瞪自己。


    山尘想不明白，她是如何将昂贵的料子穿出如此朴实感，但眼下再不给她吃的，萝卜怕是要跳起来咬人。


    他拿出一块，就着手帕递到无心手上：“先垫垫，待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无心欢天喜地地啃了起来，忽然意识到：“为何不收到储物袋中，怎么，我之前给你的储物袋丢了吗？”


    山尘今日出门匆忙，只带了上次无心随手挂他身上的普通袋子，眼下已经塞满了。


    无心敏锐地察觉出山尘眼神躲闪，她叼着半块糕点，狐疑道：“你不会，又去给我买东西了吧。”


    无心的三个储物袋已经被塞满了，加上宅院里堆的东西，成山的珠宝首饰，她已经明令禁止山尘再胡乱消费，但还是被他钻了空子。


    无心伸手去抓他腰间的储物袋，二人开始在坊市转圈，打闹间，山尘回身，从后面接住了无心。


    无心口中糕点还未下咽，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山尘的怀抱同记忆中的相似，柔软安心，带着熟悉的味道，瞬间将无心拉回一些特殊的记忆中，欢愉的印象还印在她的脑海，只一个媒介，便再度复苏。


    无心瞬间脸蛋爆红，慌不择路地从山尘怀里窜出来，一把拿过糕点，结巴道：“我一个人，用不了太多东西，不，不必买那么多给我。”


    “这点心，先放我储物袋里吧。”


    “多谢。”


    山尘感受着胸口的余温，眼神黯淡了瞬，并未开口，却将一个新的通讯仪塞到无心手中。


    “给你的。”


    无心看着崭新的通讯仪，还带着天工门的牌牌。


    高档货！


    “怎么买天工门的，很贵的耶，我上一个还能用啊。”


    话虽如此，但无心眼中欣喜却作不得假，她原先那个，还是从二手市场便宜薅来的，实在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山尘顺手帮她拍了拍裙角的浮灰，顺口解释道：“你我是道侣，买些小玩意，再正常不过了。”


    无心捏着通讯仪，迟迟未开口。


    山尘俯身，拖住无心的手背，将自己的传讯符放在通讯仪上，不一会儿，虚空屏幕亮起，崭新的屏幕上赫然出现山尘二字。


    它静静地躺在无心手心，着实晃眼，带着轻微的热度，烫得她心痒。


    “你……”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却扰得她心神不宁。


    “多谢……望公……山尘。”


    二人并肩向前走去，无心的声音虽小，但仍完整地进了山尘耳朵，他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双手背过身去，口中不自觉哼起小曲。


    太岁躺在他神识中无语凝噎，暗暗吐槽了一句：“烧、包。”


    打闹间，山尘抬头，刚好与远处酒楼雅间的一名女子对视。


    她侧倚在窗边，正望着二人的方向。


    “主人，属下适才探查了，只是一重天的小喽啰，另一人看不出跟脚，但想来也只是个普通人。”


    “多半是那厮病急乱投医，不知何处找来的散修罢了。”


    山尘与无心面上不显，却同时脚步停顿，调转方向，朝酒楼走去。


    那女子秀眉微蹙，后退两步，呵斥道：“蠢货，已经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