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葬花吟十六

作品:《无情道飞升,靠恋爱脑?

    揽星的手垂在身侧,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


    无心尽可能地淡化了某些情节,将前因后果同揽星交代清楚。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揽星低头不说话,无心站在旁边,紧张地搅动着袖口。


    她既担心又愧疚,她害怕揽月一时想不开,又自责于自己没能做些什么。


    直到揽月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为何会选中姐姐?”


    “我猜测,这功法的媒介,只能是女子。”


    “阴者下沉内厚,才有可能成功。”


    “真是……”揽月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在眼眶打转,迟迟未能落下。


    “太不公平了,我和姐姐,乃至春华苑的许多姐妹,单活着就已经很难了。”


    “如今还要因女子之身,遭人惦记。”


    “酒楼跑堂的小厮,码头装卸的水手,这些,我们都做不得。”


    “世人嫌弃我们,却又利用我们。”


    “即使委曲求全,也换不来安稳的生活。”


    说着,揽月似是再也支撑不住,她笑出声来,眼泪顺着上扬的嘴角落下,砸在地面,开出一朵漂亮的花。


    无心刚想说些话来安慰,又听见揽月继续道:“在修仙界,也是如此吗?”


    无心抬头与揽月对视,只瞬间,她瞧见了揽月眼中的渴求与希冀。


    无心想起件往事。


    彼时自己刚拜入师门,绛云姑姑还卡在低阶,她生得明艳,平素热情大方。


    无心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直到御灵门长老上门,为他那个废物孙子提亲时,无心第一次见绛云如此难看的脸色。


    他孙子生得肥头大耳,最喜流连花楼调戏女修,家中妾室成群,实在是不忍直视。


    无心本以为,以绛云姑姑的天资,宗门定会拒绝。


    然而,并没有。


    宗门从未将女修当作接班人看待,掌门只是稍做犹豫,多加了些聘礼,便擅自敲定了。


    彼时师祖已经坐化,绛云只得去求助同门大师兄,也就是无心的师父。


    无心永远忘不了那天,她最后一次看见姑姑的眼泪。


    姑姑跪在长廊外,求扶光仙君,期待师兄能收自己为妾室。


    扶光仙君并未答应,他对自己的小师妹说:“无论何时,都莫要将命运交到他人手中。”


    “你只能是你自己。”


    最终姑姑在殿外昏死过去,扶光仙君将她抱回宗内。


    神奇的是,当绛云醒来,掌门突然登门道歉,说婚事取消。


    那是师父头一回生气,整个灵兽山被他拦腰砍断,御灵宗宗门大殿从房梁处被碾成飞灰。


    虽无一人或一头灵兽受伤,但御灵宗连夜送了拜帖,求着将婚事取消了。


    从那之后,绛云姑姑修为突飞猛进,行事风格开始泼辣狠厉,再无人敢轻视她。


    无心张口,欲言又止,她不知,不知该如何回答揽月。


    “不会,修仙界天资实力为尊,断不会有这种事。”无心闭上眼,不管不顾道。


    没关系,没关系,说谎也没关系。


    总要哄着自己,有些希望,人才能在这扯淡的世道活下去。


    揽月咧开嘴,露出一个看似幸福又莫名惆怅的笑容。


    “这样啊,若是姐姐当时能加入宗门去修仙,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怪我,都怪我,是我拖累了她。”


    无心身体前倾,她不知如何是好,是该给她一个拥抱,还是再说些什么。


    春华苑灯火通明,可偏偏一根柱子立在二人之间,将头顶的灯遮盖了个严实。


    揽月站在阴影处,觥筹交错间,她的面容愈发模糊。


    无心伸手去抓,却只碰到影子,和她微弱的叹息。


    “多谢仙人,此番我已明了。”


    她转身要离开,无心却将人拉住,不由分说将一袋灵石塞到揽月手中。


    “任务的发起人,是你吧。这钱,想来是你所有的积蓄。”


    “你拿回去吧,我受之有愧。”


    揽月吃惊地看着无心,随后将袋子推了回去。


    她以极其平和又淡漠的语调冲着无心道谢:“多谢姑娘,我已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这是你应得的。”


    “这灵石,我不需要。”


    无心攥着袋子的手微微收紧,看着揽月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似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失落,富贵飞到无心身边,围着她打转。


    “无心姑娘。”


    山尘的声音从无心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担忧与安慰。


    今夜的天格外不安分,海水迎合着远处天空的闷雷,有一搭没一搭地翻滚着,昭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山尘看着阴沉的天,皱眉道:“今晚的路怕是不好走,姑娘在此稍作休息,待明日离开如何?”


    无心其实想说无所谓的,这种天气算不得什么,随意找处山洞过夜便是了。


    只是山尘大有一种你要离开我便陪你一起,我很不放心的架势,无心才堪堪应下。


    “嗯,我寻间客房便好。”


    山尘将壁炉阵法点亮,挪动椅子让无心坐下。


    “房间很多,姑娘安心即可。”


    屋外暴雨倾盆,房内火符咒噼里啪啦地烧着,无心盯着那团跳动的火光,久久不能回神。


    许是人过百岁上了年纪,今日的无心总莫名回忆些往事来。


    无心望着山尘俊秀的侧脸,喃喃道:“那天也是,也是这样的大雨……”


    山尘拨弄壁炉的手一顿,他回神,侧头看向无心。


    那双素日含笑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平白添了一份悲伤。


    “无心姑娘。”


    “比今日还要大……”


    漫天大雨涌向灵芷国北境的一座小镇,雨势急促,城市瞬间淹没在洪水中。


    这里,是无心的故乡。


    她自幼不知爹娘,只在城外草棚处与几个孤儿抱团,靠着做散工与周围婶子的救济过活。


    日子虽粗糙,但好在有人陪伴。


    直到万象宫内乱,宫主受混沌魔气侵扰走火入魔,将整个昆吾洲搅得天翻地覆。


    修仙界不得已,求玄天宗扶光仙君亲自出马。


    仙君路过此镇,远远一眼,便停下脚步。


    无心在乞丐窝与这神仙似的人对望,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温柔的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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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光仙君俯下身来,宽厚的手掌拂过她的头顶。


    他柔声问道:“你可愿成为我的徒弟,随我修行无情道?”


    “你很有天赋。”


    这是无心人生的第一个夸赞,还是来自一个仙人。


    鬼使神差地,无心点了点头。


    仙君忽然笑了,他眉眼柔和,只一个微小的动作,便吹散了周遭寒意。


    “那你须得答应我,从今往后,但行知好事,莫要问前程。”


    扶光仙君抬手拂去无心杂乱毛发里的稻草,泥地染花了他洁白的道袍,但并未阻止他蹲下的动作。


    他与无心平视,双眼含笑,周身出现阵法,瞬间天地扭转,简陋的草棚变成了遮风挡雨的屋子,乞丐窝的所有孩子,包括无心在内,俱是焕然一新。


    原先害怕的孩子们纷纷围上前来,拽着仙君衣角叽叽喳喳地说话。


    扶光仙君将无心抱起,耐心解释:“修仙之途,有太多变数,我只能带走你一个。”


    “不过,有了这些,他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无心眨巴着大眼问:“那以后,我还能同他们见面吗?”


    “嗯……”仙君抱着无心向外走,“可以的,只要你想。”


    这是无心,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只是这份幸福,未能持续太久。


    前线紧急,师父必须即刻前往万象宫。


    无心还未开启灵智,更没举行拜师仪式,扶光仙君亦不知前方魔头暴动到了什么地步。


    扶光仙君看着远方滚滚闷雷,皱紧眉头。


    他将无心托付给了身旁的少年。


    “虚白,无须跟着为师行动,你且留守此地,照看好小师妹。”


    “这是你大师兄,你且跟着他,待为师处理好事务,便来接你回宗门好不好?”


    无心和虚白在山洞中苦等多日。


    一宫内乱,对于修仙界来说,是不得了的动荡。


    眼看南边的雷声越来越大,无心想同师兄说话,但师兄周遭寒气逼人,自己只能缩在角落中,勉强降低存在感。


    变故发生在远方传来爆炸的第二日。


    漫天雨水倾倒下来,将整个小镇淹没在洪水中。


    小镇偏远落后,没什么修仙者,更没有升仙堂的驻扎。


    那雨水似乎带了法力,砸到人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凿出一个血洞来。


    扶光仙君用法力幻化的房屋虽然坚固,但耐不住这番打击,昔日的同伴很快被卷入浪潮中。


    无心站在洞口处,抬脚想往外跑,却被一把剑拦住去路。


    大师兄说了这几日以来的第一句话:“你要干什么?”


    “我,我……”无心语无伦次,“我想救人,我要救我朋友,大师兄,你是仙人,你一定可以……”


    “闭嘴,坐回去。”


    无心愣了好一会,她这才真真切切地发现,自己的师兄与师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我要去。”她倔强道,“那是我的家人,我要……”


    虚白单手一挥,长剑抵在无心脖颈处:“入无情道,断红尘俗世,戒他人因果。”


    “这是规矩,你忘记师父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