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吵架(番外)[番外]

作品:《和豪门好兄弟睡了还怀了他的孩子

    杂志活动现场灯光晃眼,人声鼎沸。


    迟铎是被品牌方硬请来的。拍完片,露个面,带点货就走,这套流程他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品牌方的耳饰、项链按要求戴着,婚戒没摘,人站那儿,点头、微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尽量把社交成本压到最低。


    偏偏总有人不读空气,或者假装读不懂。


    “裴……迟先生好。”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眼睛一亮,迅速凑过来,目标明确。迟铎点了点头,没接话,这默认寒暄到此结束。


    对方却把这当成可以聊的信号,话匣子直接打开。


    “上次在club看到裴总打球,球技真的好。”


    迟铎嗯了一声,敷衍得很明显。


    “而且贵公子也特别厉害,年纪那么小,球童却当得有模有样。”


    迟铎:“……”


    他脸上还挂着标准社交微笑,眼神却已经明显冷了下来,但他没打断,只是侧了侧头,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对方彻底来劲了。一边在心里暗叹裴太果然爱听人夸老公和孩子,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小裴公子如何满场捡球、递杆、量距离,专业得不像个小孩。


    迟铎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自动生成画面。


    很好。


    原来他儿子不是在私人俱乐部里,由私人训练师全程陪同训练,而是被直接发配到了棉花种植园,顺带负责棕榈树那一片。


    比黑奴还黑奴。


    “你说,”他忽然开口,语气礼貌得几乎挑不出毛病,“Ethan,给他爸,当球童?”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对方完全没听出危险,反而下意识点头附和了一句:“对对,特别认真。”


    “谢谢。”


    迟铎打断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又停下。


    他回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像是担心自己刚才听错了,态度甚至称得上客气。


    “抱歉,再确认一下。”


    “是给裴、与、驰,当球童,对吧?”


    名字被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空气几乎是当场凝固的。


    马屁拍得太准,正中马腿。


    对方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太对,脸色一僵,试图补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迟铎直接从宴会现场消失。


    回到休息室,他把品牌方的衣服首饰一股脑塞给李浩,换好衣服,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你现在在哪?”


    “公司。”


    裴与驰刚开口,电话已经被挂断。


    裴与驰刚说完这两个字,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二十分钟后,金融中心附近出现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大明星。没戴帽子,没戴口罩,脸色很差,走路带风,目标明确。


    “你是不是疯了?”


    办公室的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关上,这句话已经砸了进去。


    秘书、助理、刚好路过的管理层同时停下脚步,视线在空气里短暂对撞了一下,又默契地各自低头,假装自己此刻非常忙。


    “儿子才几岁,你让他给你当球童?”


    裴与驰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平静。


    “我有给小费。”


    迟铎:“?”


    “双倍。”


    补充得非常认真,仿佛这是一个经过充分论证、合规合法、还十分厚道的决定。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


    迟铎脑子里,离婚两个字已经排队到舌尖,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按了回去。


    不行。


    这话一旦说出口,他自己可能先哭,太丢脸。


    但真的很生气。


    哪有爸爸把自己儿子当童工用的?


    这要是放在十八世纪,他儿子是不是已经戴上报童帽了,身上挂个小木箱,半跪在地上给他爸擦皮鞋,擦完还得顺手点根烟、递份报纸,然后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着点评?


    而裴与驰,裴与驰绝对会是那种,擦完一只脚,还要低头看一眼,淡淡来一句:“这里没干净。”


    再抬抬下巴:“重来。”


    画面一旦成立,根本刹不住。


    越想越离谱,越离谱,又越像是裴与驰真能干出来的事。


    迟铎难得懒得再跟这个被资本异化、彻底失去良心的男人多讲一句话。


    他转身就走。


    “……”


    “……”


    秘书和 CTO继续同时低头,假装自己刚刚只是路过。


    迟铎一边走,一边订酒店。


    顺路拐去学校,把儿子接走。


    生日?


    不重要了。


    酒店餐厅灯光柔和,人不多,服务生说话都刻意压着声音。迟铎点完菜,把菜单递回去,才发现对面的小冷脸男坐得过于端正了。


    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眼睛盯着桌布的纹路,一动不动。不像来吃饭的,倒像被临时通知来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迟铎看了他一会儿,随口问:“怎么了?”


    小冷脸男抬起头,眼睛亮得有点不合时宜,像是已经在心里打过无数遍腹稿。


    “爸呢?”


    迟铎没回答,把餐前面包从篮子里拿出来,撕开,抹果酱,推到他面前。


    空气短暂地停了一下。


    “你们要离婚吗?”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楚。


    迟铎抹果酱的动作顿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冷脸男已经像是担心时间不够用似的,迅速往下说:“那我跟你。”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嚼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给这句话一个缓冲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为什么要离婚?”


    “没有要离。”迟铎说。


    小冷脸男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那是爸爸做错事了吗?”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是那种……不能原谅的吗?”


    “不是。”迟铎说。


    虽然前半句是对的。


    小冷脸男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排列线索。


    “那……”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迟铎:“……”


    他这才意识到,这孩子是真的已经在脑子里,把整套离婚流程从头到尾跑完了一遍。


    “没有。”迟铎说,“谁跟你说我们要离婚的?”


    小冷脸男摇头。


    “没人说。”


    停了一下,又很谨慎地补了一句:“我就是……感觉你很生气。”


    那种从来没见过的生气。


    迟铎没说话。


    小冷脸男想了想,语气很谨慎,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足够客观:“爸爸其实挺好的。”


    话说出口,又像是觉得这句话站队太明显,立刻补救:“有时候也挺烦的。”


    “尤其是他总说我还能做得更好。”


    迟铎听着,没插话。


    “但是如果你们真的离婚了,”小冷脸男下了结论,“他应该会很难过。”


    说完这句,他抬头看迟铎,像是在认真确认什么。


    “……你会难过吗?”


    迟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会。”


    小冷脸男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那点不属于小孩的镇定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那……”


    “但我们不会分开。”迟铎接着说。


    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小冷脸男肩膀塌了一点,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像是刚扛完一件特别大的事。过了两秒,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就好。”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帮爸爸想办法。”


    迟铎挑眉:“想什么办法?”


    “比如……让他表现好一点。”


    “或者我更听话一点。”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很认真地下结论:“如果真的不可挽回了,我还是站你这边。”


    顿了顿,又很小声、但非常确定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也挺喜欢他的。”


    迟铎看着他,没再说话。


    吃完饭,甜点上来,是冰淇淋,小冷脸男却没动。


    他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反复权衡什么,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伸手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袋子,递到迟铎面前。


    迟铎低头,看清袋子上的 logo,愣了一下。


    “妈咪,生日快乐。”


    小冷脸男抬头看他,说得很认真。


    “本来想卡着时间给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刚刚心情很糟糕。”


    说完这句话,他明显有点紧张,小声问:“你收了这个,可以开心一点吗?”


    迟铎:“……”


    幼儿园之后就开始走冷脸路线的小孩,这一刻却突然双手合十,微微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卖起了萌。


    迟铎当场被击溃。


    太可爱了。


    而且这张脸,和裴与驰小时候,真的像得离谱。


    他直接挪到儿子身边,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又顺手把人圈进怀里。


    “我们一起拆。”


    袋子打开,礼物被拿出来,迟铎的动作却停住了。


    他原本以为是银的,不算贵,小冷脸男平时的零花钱完全够用。要是真想买贵一点的,也可以刷他的副卡,可那张卡最近根本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可现在躺在他手里的,是一枚白金别针项链,配着一枚带钻的白金十字架,价格显然不在“零花钱努力一下”的范围内。


    迟铎没说话。


    小冷脸男很快察觉到了什么,闷闷地靠进他怀里,小声交代:“是老爸。”


    “上周五放学,我拜托李叔把车开到克罗心去逛了一下。”


    “结果进去以后,接待我的人说什么都没有,都是only for display的。”


    他一边说,一边很认真地回忆当时的情景。


    “而且接待我的人还特别认真地告诉我,我想要的那款,太贵了。”


    “小朋友买不起。”


    迟铎:“……”


    “李叔……应该告诉老爸了。”


    小冷脸男继续说。


    “第二天,老爸带我去俱乐部,问我愿不愿意给他当球童。”


    “他说,给两倍小费,但要求服务质量。”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其实……不止两倍。”


    “也就,一个周末。”


    迟铎:“……”


    “所以这个礼物……”小冷脸男抬起头,很认真地下结论,“算是老爸和我一起送的。”


    说完,他又坐直身体,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以后我会靠自己送的!”


    迟铎:“…………”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想哭。


    小的,是天使降临人间。


    大的……


    迟铎有点坐不住了。


    但他还是强行坐回去,陪小冷脸男把甜点和冰淇淋吃完。小冷脸男吃得很认真,他自己那份,却一口没动。


    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一边想着该怎么跟某位好好赔礼道歉,一边又忍不住开始委屈。


    他今天表现确实有点过分,可今天是他生日啊。


    他和儿子一起消失了这么久,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


    难道真是知子莫若父?


    他真出轨了?????


    而且还是那种,已经在外面有了一个完整的家那种???


    迟铎牵着儿子离开餐厅的时候,脑子还有点飘。一半是被感动的,一半是气的,气某个至今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的金融男。


    一路上,他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人鱼小姐》,牵着儿子的手,整个人跟游魂一样回到酒店房间。


    刚到门口,就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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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侍应生拦下。


    对方态度恭敬,说房间出了点问题,酒店已经免费帮他们升级到了顶层复式,行李也已经一起送过去了。


    迟铎愣了一秒。


    他想了想,他们这趟出门的全部行李,大概也就小冷脸男身上那个书包,于是没多问,点头应了。


    旁边一直老老实实牵着他手的小冷脸男,悄悄撇了撇嘴。


    升级后的套房房门一开。


    迟铎:“……”


    花。


    全是花。


    从玄关开始,一路铺到客厅,花瓣铺得很厚,像是生怕人一脚踩空似的。扶手上、转角处、能放东西的地方,全被花艺占满了,显然是终于遇到了一个预算不限、审美不限、发挥也不限的甲方。


    空气里混着浆果味的香薰,香薰蜡烛已经点好,从地面一路延伸到二楼,布置得庄重又浮夸,怎么看都像是在办一场极其正式的求婚现场,而且标准明显不低。


    求婚对象得是公主那种。


    不用猜。


    谁的手笔,显而易见。


    迟铎脑子里第一反应甚至不是“他居然搞这个”,而是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订酒店时的状态,情绪爆炸,手速飞快,付款方式没看。


    一秒破案。


    大概率刷的是裴与驰的卡。


    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迟铎站在那儿,看着房间中间那个人,半天没说话。


    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站在那儿,像是已经在这里来回折腾了很久


    裴与驰看见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自家管家像是NPC刷新似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低声对小冷脸男说,一楼的卧室准备了电玩。


    迟铎面无表情地把自己账号密码发给了管家。


    “给他。”


    小冷脸男很配合,点了下头,转身就走,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一楼卧室门关上。


    下一秒,


    裴与驰的衬衫,成功湿了。


    迟铎几乎是贴过去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一点退路都没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讲理的委屈:“你怎么现在才哄我。”


    裴与驰抬手抱住他,没说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


    先是生气,再是后悔,然后是因为对方一直没回应而脑补一路的出轨剧情,最后被这一整套安排精准击碎。


    迟铎已经懒得给自己的情绪下定义。


    反正他拒绝承认自己哭了,他宁愿承认自己是流口水。


    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裴与驰:“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浪漫?”


    裴与驰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现在不太确定。”


    迟铎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冰桶、香槟、水果,二楼卧室里一应俱全。


    后面不管什么姿势,反正就是要抱着,要看着,要贴着,要亲着,黏得不像两个已经结婚生子的成年人,倒像是好不容易偷尝禁果的初恋恋人。迟铎整个人赖在裴与驰的怀里,撒娇撒到毫无尊严,对面却显然也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只能把人抱紧,低头亲他的头发。


    “最爱你。”


    迟铎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鼻音,说得很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怕说得太大声就不算数。


    裴与驰顿了一下,低头贴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呼吸里。


    “我也是。”


    迟铎没应声,又凑过去一点,额头抵着他,声音压得更低,生怕楼下戴着耳机打电玩的小孩听见。


    “即使算上他。”


    裴与驰失笑,却还是顺着他:“也最爱你。”


    迟铎这才满意,又贴过去,小声又固执地补了一句:


    “最最最爱你。”


    一楼。


    小冷脸男戴着耳机,专心打游戏,操作熟练得不像小学生,抢完NPC的财物,又一枪爆头,动作行云流水。


    他抽空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撇了撇嘴。


    好消息:可以玩妈咪的账号,里面全是他这个年纪理论上不该解锁的内容。


    好消息:今晚可以通宵,没人管。


    坏消息:父母在楼上到底在干什么,真的很难猜。


    难猜到妈咪为了防止打扰,利索地把自己的账号密码给了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小冷脸男一脸冷漠,对父母抵抗不了动物本性这件事,表示保留意见。


    不过……


    比起离婚。


    父母沉迷低级趣味,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他继续低头打游戏,表情一点点放松下来。


    妈咪。


    还有……


    老爸。


    都。


    最喜欢了。


    第二天一早,热搜很安静,但词条一个不落。


    #疑似出轨#


    #迟铎金融中心#


    #项链#


    #克罗心价格#


    配图也很讲究。


    一张,是昨天下午迟铎脸色奇差,直接进裴与驰公司的侧影。另一张,是今天早上他出门时,被刻意放大的项链特写:白金别针项链挂着一个白金十字架吊坠,低调得近乎敷衍。


    于是,版本迅速统一:裴总犯错,裴太当场去抓,事后被一条寒酸的项链随便打发,居然还哄好了。


    评论区高度达成共识。


    【笑死,男人出轨后的标准流程】


    【这也太寒酸了吧,钱都花外面了吧】


    【迟铎这是被冷处理了吧】


    【阔太做到这份上也挺憋屈的】


    【说白了就是怨妇,还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然怎么解释就这寒酸东西还能被哄好】


    结论相当明确:裴与驰没花心思,迟铎在自我安慰,这段婚姻,全靠一个人硬撑


    但苦于名字不能提,人也不能骂。于是热搜心照不宣,选择对那条项链下手,轮番鞭尸寒酸。总之怎么安全怎么来。


    小冷脸男看着“寒酸”两个字,冷笑了一声。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