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绘告诉宋佳玉的可不止这点儿事，要不要全告诉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要视他们今后的态度而定。


    她厌倦了因为他们冠冕堂皇的话不停的原谅包容眼前这两个人，也厌倦了一直给他俩收拾烂摊子，还得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更厌倦了这四位老人因为觉得亏欠宋义理和林丽颖，拿她做人情补偿这两个人。


    “我知道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直因为把家业直接传给我觉得亏欠了父亲母亲，我遇点儿事不算什么，也知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亲母亲不论做什么心都是好的，而且都是一家人，也不该斤斤计较。”


    宋佳玉缓缓道，“这些年我也仔细想了，母亲说的也不错，我是太要强了，才会让父亲母亲不高兴，连带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跟着操心。阳绘告诉我这些事后，对我冲击不小，我思考了很久，最近终于想通了，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亲情重要，为了身外物伤了亲人的心，真的不值得，我决心把镇海和金狮交给父亲母亲……”


    “你在说什么胡话！”


    宋义理脸上的喜色刚浮起来，宋卫国和林建设就同时拍了桌子。


    两人目光如炬，射向宋佳玉，眼皮都耷拉下来了仍旧挡不住里面的精光，他俩如出一辙地面沉似海，锋利尖锐，既有惊疑又有不满。


    见宋佳玉坚定，两人眼神闪烁，异常复杂。


    很快，又恍然大悟。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宋佳玉想要什么已经一目了然。


    她不想他们再干涉她行事。


    是以退为进。


    也是威胁。


    这么多年过去，不论宋卫国还是林建设，都不可能把公司交给宋义理和林丽颖。


    林建设是入赘计划失败后从始至终都没有第二个选择，宋卫国之前对儿子还算满意，这个孩子，进取不行守成可以，但自从一次又一次被宋佳玉压在下面，并且彻底被边缘化后，就算他护着，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儿子是越来越不着调。


    宋卫国自己也退了好几年，也没像宋义理这样退化，也不知道这个儿子怎么变成的这样，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这种情况下，把公司交到这两个人手里，不啻于步容家后尘，容秉初的例子还历历在目，还没过多少年呢。


    竟是周杨泱先回归正题，“卖房卖珠宝不可能，我宋家丢不起这个人，我跟你爷爷也不会帮他还钱，他那么大人了，我们早已没了抚养义务。”


    许一凡也表态，“你说个他们自己能还钱的办法，或者干脆让他俩一起去岚愈康养中心住着去，眼不见为净。”


    “我不去！”


    岚愈康养中心叫康养中心，实际上就是上次宋义理住的精神病院的名字。


    一听这话，宋义理和林丽颖直接疯了，竟从保镖手里挣扎了出来，不过很快又被辖制住了。


    宋卫国示意让他俩说话，“不去可以，损失不能不弥补，你俩有能力还？”


    宋义理还是不服气，“公司股票是整体下跌，可这两天不是又回升了不少？怎么就损失这么多钱了！爸，你千万不能让那死丫头给坑骗了啊。”


    “我还没老糊涂，调查资料和各种报表都放在书房，仔细到你那个猪脑子想象不到的程度，想看一会儿可以看个痛快，再说股票回升，那是公司上下和佳玉一起努力的结果，你们搞出这么大事，那么多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白收拾吗？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爷的儿子？”


    “还有。”宋卫国脸阴到可怕，“再让我听到死丫头三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林丽颖想说话，再次被许一凡打断，她问宋佳玉，“佳玉，你的意思？”


    宋佳玉沉默。


    她打量宋义理和林丽颖。


    看了很长时间，看得宋义理和林丽颖浑身发毛，哪儿哪儿都难受的时候，才缓缓开口，“我看母亲哭戏了得，父亲这几年老纨绔也演的出神入化，公司正好有短剧投资，母亲和父亲戏路虽然窄，但演技好，你们这个年纪的短剧演员又稀缺，竞争力应该不错。”


    “报酬直接抵在欠债里，每人每月一百万的生活费减到五万，剩余一百九十万同样抵在欠债里。”


    “如果父亲母亲演的好，算一算，用不了十年就能还清债务。”


    “父亲母亲觉得怎么样？”


    宋义理和林丽颖不觉得怎么样，甚至羞恼到极点。


    然而没人在意。


    宋卫国夫妇和林建设夫妇听完想了很久，怎么劝自己都难以接受自己儿子/女儿一把岁数了还去当什么什么的短剧演员。


    短剧？他们没看过，都不知道是什么。


    可也没立刻反对。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孙女/外孙女心出乎他们意料的狠。


    四个加起来已经三百二十多岁的老人捏着手里的速效救心丸，心惊又心寒，她就不怕他们受不住、气死过去吗？


    ******


    “你怨外公外婆吗？”


    送许一凡、林建设出门的时候，许一凡走到宋佳玉身边，犹豫了半天，还是低声问了出来。


    宋佳玉惊讶，“外婆怎么会说这种话，您跟外公小时候收留我，外公教我，我怎么会怨您跟外公？”


    许一凡张了张嘴，看宋佳玉的惊讶不似作伪，没放松，反而更担心了，同时心里也有点儿堵得慌。


    她知道丈夫的心思，他是遗憾家业外流的，这种遗憾下，对宋佳玉这个聪明勤勉的外孙女难免见猎心喜，走了极端，跟宋卫国那老头子一样，把这孩子当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磨。


    那些年林丽颖过的糊涂，她哀其不争是真的，但放不下也是真的，她心思几乎还都放在女儿身上，等真正把注意力转移到外孙女身上的时候，外孙女已经二十好几岁了，早就过了需要亲人的爱和关注的年纪。


    许一凡也知道周杨泱不喜欢她女儿，对这个孙女也喜欢不起来，不用想也知道，这孩子在自己奶奶那里也得不到关心。


    许一凡眼眶有点儿热，想起了那个小小的、脖子上一圈青紫的小姑娘缠着她非要跟她一起睡的模样。


    那好像是她们祖孙俩唯一一段相处较长的时光，再然后，记忆中竟然是一片空白。


    没有再然后了。


    许一凡本来还想为林丽颖说和说和，拍短剧什么的，不像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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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别的，也丢她自己的人，她毕竟掌管着两家公司，父母做演员，算什么事？这事不如还算了。


    可现在，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了。


    她都这么大岁数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再说，她之前也管的够多了。


    林建设和许一凡带着林丽颖走了，同时带走的还有保镖带回来的一多半的编织袋子。


    里面放的不是别的，是林丽颖从三年级一直看到现在的‘藏书’。


    她学习不好，看的书却着实不少，从恨海情天到虐恋情深，也算专家了。


    另一小半留给了宋卫国和周杨泱，宋义理自从发现林丽颖的思想是从看的书里学来的后，这三十来年没少钻研，林丽颖是被他养出来了，现在看来，他自己也不是没受影响。


    ******


    当晚，宋佳玉没回家，住在了老宅。


    宋义理也没回自己别墅，他是被宋卫国强行留下的。


    四人吃完饭，来到客厅的时候，保姆已经把编织袋里的藏书摆了一地。


    就这，也只拿出来半袋子，还有三袋半没地方摆。


    宋义理脸涨成了猪肝色，硬挺着陪他爸妈看了半宿的书。


    另一边的林家也是如此，不过林丽颖没有宋义理的羞愤，她反应挺正常。


    不正常的是林建设、许一凡和周杨泱、宋卫国，他们看的恍惚，看不明白里面的逻辑关系，想不通有的都杀父杀母杀亲杀友之仇了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这恋爱，是非谈不可吗？


    宋佳玉没陪着熬夜，难得早睡。


    第二天一早，她给许一凡发了条信息。


    “外婆，母亲不满十岁就开始偷偷看那些书，您就不好奇，是谁在偷偷引诱带歪母亲吗？她当时还是个小孩子，三观远没有成型，灌输给她这种爱情至上观念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


    宋佳玉发完后洗漱了一下，下楼吃早餐。


    餐桌上就她一个人，宋卫国夫妇和宋义理都还没起床。


    保姆送过来一叠报纸。


    宋佳玉吃完饭后边看报纸边等人。


    快十点的时候，宋义理先下楼，看见宋佳玉，他眼神瞬间变了。


    宋佳玉压根不理他，把他当空气。


    宋义理气地胸膛起伏，不停喘粗气。


    宋佳玉又翻了一页报纸，在宋义理走到餐桌前，正要落座的时候，她抬头，冷不丁问：“是谁让你用我跟容凌赫的关系做文章的？”


    宋义理惊了一跳，“你说什么？”


    又冷静下来，“这件事昨天已经都说明白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佳玉沉默，鹰一样的目光牢牢攫着宋义理。


    宋义理瞳孔紧缩，又移不开。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额头渗出汗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直到双腿一软，跌坐在餐椅上，这才仓皇躲开宋佳玉的视线，低头吃起饭来。


    汤勺叮叮当当磕碰着瓷碗，舀了好几次，都没舀起来，宋义理颤抖的厉害，越抖越使劲儿，越使劲儿越抖，恶性循环下，他神经绷到极限，突然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