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作品:《心机美人钓到了纯情疯批

    第83章 结局 没骗你吧


    落日坠入城郊林野, 浸透了整片梧桐林,黑色汽车飞驰穿过林间道路,将满地落叶碾成碎金。驶上前方一道伏在河上的石桥, 对岸的琥珀公馆远远可见。


    今夜, J.JIAN首场高定秀将在这里举办。


    叶凛将车停在公馆前的喷泉池边,放纪言下了车,再驶去门外的停车场。


    距离大秀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后台已经进入紧张状态。走廊通道中助理化妆师举着一罐发蜡飞奔,差点与纪言撞个满怀。


    纪言小心避让模特和工作人员,走向在更衣区与化妆台之间忙碌的纪简。


    满屋的流光绚烂中,只他一人穿着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极致净素。


    “手套调整出褶皱, 不要拉得太高, 卡在小臂一半的位置。”纪简调整了模特的一只手套, 服装助理照着他的要求赶忙调整另一只。


    他转身去处理其他状况, 回头便见纪言弯着笑眼张开双臂。


    “抱我一下, 我去了音控台到结束时才能见到你。”


    开始筹备发布秀时, 纪言执意要负责音乐。那段时间他手头还有一个影视剧的拍摄,繁重的工作中还要兼顾音乐创作, 意味着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你可以不用我的曲子,但我必须做出来让你否掉’, 他这么说了,纪简拗不过只得答应。


    纪言不止作曲,编曲、录制全部亲历亲为。


    纪简听过样带, 繁复弦乐交融纯澈钢琴声,曲调华丽飘渺,契合了高定系列基调。今天现场还会加入合唱团, 空灵人声萦绕整座公馆,营造虚幻梦境。风格完全是他想要的感觉。


    纪简怎么能不夸他,抱着他,拍拍他的背,“辛苦了。”


    纪言赖在哥哥怀中,“得让你看看,送我去留学,钱花得有没有效果。”


    贫嘴完,纪言正了腔调,“真不辛苦,我很享受这个过程,好像又重新喜欢上了音乐。”


    纪简蜷起嘴角,揉揉他的头,“你开心花钱才算有效果。”


    芮瞳换好衣服来到化妆区,纪言还黏在纪简身上,她打趣,“到哪都拽得二五八万,这副德行真少见,好想拍下来给你粉丝看看。”


    芮瞳受邀作为闭场模特上台,虽不是专业模特,但有多年舞蹈功底,加之密集特训,完全可以胜任。


    纪言懒懒道:“拍好看点,也发你动态里,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哥。”


    纪简拉开化妆台前的椅子让芮瞳坐下,欣慰道,“你们关系好了很多。”


    芮瞳捂嘴笑着,瞥向纪言,“之前他当我要抢他的资源,敌意超大,现在知道我不是竞争对手,自然缓和了。”


    纪简好奇,“男女明星之间有什么可竞争的。”


    纪言挑眉,“认真想想,你应该也争过。”


    说话间,许熠齐从另一侧化妆台转过来。


    许熠齐曾经为许多秀场工作过,纪简首秀的模特妆容他不由分说要来指导。交代了对面的助理,他便来为芮瞳做装造。


    “你怎么在这儿?”许熠齐边夹起芮瞳的头发,边看向纪言。


    母带直到下午才录制完成,叶凛专程接送,确保他按时到场。拿来了带子不去试音还在这儿闲聊?


    “快去音控台做彩排准备。”许熠齐进入了工作状态气场强大,温柔的脾气一扫而光。


    纪言沉沉叹气,松开纪简,“好好好,这就走。”


    纪简想起什么似的,叫住纪言,纪言停下脚步回头等着。


    “叶凛呢……”纪简十分不专业的分神,心虚打听。停车场设在公馆门侧,停好车走过来最多五分钟,按理说他现在该出现了。


    纪言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一条未读消息:


    “他说在嘉宾席入座了,让我跟你说一下。”


    纪简低低哦了一声。开场前后台工作繁多,叶凛大概是不想占用他的时间选择不打扰。


    只不过从筹备开始,他早出晚归,叶凛全面接管集团工作量也骤增,前一周又出国谈合作今早才落地。


    很久没见面了。


    蒋延乙确认好了服装顺序,从挂装区晃出身,“我现在没事了,要给你在秀后派对的楼上订个房间么?”


    纪简偏开头当没听到,径直走向周禾和陈瑶。


    周禾蹲下身正为一位模特调整衣服合身度,陈瑶作为模特统筹在旁等待。


    纪简上前,“有问题吗?”


    陈瑶闻言回头,抱着的手臂抬起比了个OK,“都在掌控中。只等芮芮化好妆,我们彩排一次。”


    蒋延乙将调度稿卷起插进后兜,蹲在周禾旁边审度。不一会儿起身靠着纪简的肩感叹,“果然是你钦点的首席缝纫师,比他的设计水平可强太多,我们组不跟你抢人了。”


    纪简睨他一眼,还没开口,陈瑶先呛声,“我们本来就是主攻缝制,你男装组缺人手才帮你几年。”


    蒋延乙立马举手投降,附在纪简耳边,声音却大得谁都听的到,“她眼里只认周禾一个学长吧,还是我挂荣誉墙上的照片被人扒了?”


    陈瑶轻哼一声,“学长要多少有多少,男朋友可只有一个。”


    蒋延乙揶揄周禾,“有对象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纪简乐呵呵附和:“有对象就是很好呀,有人疼,有人宠。”


    蒋延乙无语瞥他一眼,谁问你了。


    叶凛落座时,前台秀场还是空空荡荡。等结束了与程珂的沟通,将明天的工作安排妥善,再抬头,周边已经坐满了人。


    莘妤坐在对面微笑招了招手,周围是她的一群千金朋友。叶凛颔首回了礼,偏过头便见钟雅走入大门,何复落半步跟在她身后。


    叶凛意外的神色被钟雅尽收眼底。她将手包交给何复让他先入座,向着叶凛款款而来。


    叶凛身旁的位置贴着付嘉和其公司名字,此刻还空着,钟雅暂且坐下:“付嘉负责媒体对接?”


    叶凛轻轻点头,“这会儿应该在偏厅接待几家头部杂志主编。”


    钟雅扫一眼左右,附近的座椅都是时尚主编及评论家,“看来这边是商务区。”


    她侧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何复,与他并排坐着的还有叶曼岚、陈越和宋绫,闲话家常般轻松道,“你今天的身份是品牌高层,不坐我们的亲属区。”


    叶凛微怔,沉默一息后,慢慢开口,“周末,纪简要学着做意大利千层面,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家里一起吃。”


    钟雅眼睛亮了亮,犹豫着伸出手,生涩得拍拍叶凛手背,“嗯,我,有时间。”


    她很快缩回手,理着耳鬓的发丝,“快开始了,我回去坐。”


    VIP客户陆续进场,付嘉陪同几位主编入座,望着钟雅在叶凛耳边道,“你们在说什么?”


    “计划家庭聚餐。”叶凛似笑非笑瞥他一眼,“刚好,你也来。”


    付嘉干笑两声,在叶凛揶揄的目光中,罕见得红了耳根。他低头嘟哝道,“那也不是跟你家吃。”


    高悬于顶的水晶灯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碎光,正悄然淡去,冰凌般的虚幻光影从正厅穿过玻璃长廊贯穿东西两厅。


    时装秀就要开始了。


    付嘉手臂抱在胸前,“我都紧张了,纪老师在后台不知道怎么样。”


    叶凛微微倾身望向阶梯之上,淡然回应,“他等这刻很久了,早做好了万全准备。”


    琴弓擦过琴弦发出一声裂响,弦乐从暗处升起,聚光灯打在二层楼梯口,模特在转角现出身影,踩着节奏缓缓下楼。


    幕布后,所有人绷紧神经,有条不紊调度。纪简则安静站在一侧,每一位登台模特从他身边走过,站在聚光灯下。


    按理,他该以设计师的身份坐去头排,或者像曾经每次秀场中那样控场指挥,至少也得去观察嘉宾的反应。


    但他只想站在这里,看着每一件作品从幕后走上秀台。


    只有这一刻是新鲜的,他从始至终,看得入神。


    芮瞳走出幕布后,所有模特排列成一线,只待她回来最后展示一圈。蒋延乙打了个响指,吸引来纪简的注意,“总监,别跑神了,准备谢幕。”


    许熠齐打量他的脸,将他拉去化妆台前整理发型,“上台了就是高定设计总监,得有气场,这顺毛刘海还跟小孩似的。”


    说着翻开刘海露出他光洁的额头,随意抓了抓发丝,顿时显出随性不羁的气质。


    许熠齐看着镜中纪简的脸,满意地笑了,“看着就像是会玩的人,这个形象在这个圈子里绝对桃花不断。”


    纪简一个激灵,想捋直头发的手刚抬起就被许熠齐拍了下去。


    他多少有点想给叶凛挖坑的意思吧……


    外场灯光缓缓亮起,陈瑶清亮的声音穿透而来,“简哥,快过来,该你登场了。”


    模特们重新返回幕后,一众好友围在出口兴奋看向他,帷幕外亮若白日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渡了一层圣光般。


    许熠齐轻轻推他的背,也在催促他走向前方。纪简回身快速抱了一下他,走到出口处一一抱了抱朋友,在大家的祝福中走出帷幕。


    光束追随他一路而下,一楼掌声热烈不断,闪光灯此起彼伏。


    纪简停在大厅中央,浅鞠一躬,向两边嘉宾挥手致意。回应他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掌声。


    谢幕本就是个简单环节,露过脸便该退回幕后。


    纪简转身离开,视线扫过头排中央区域,付嘉还在鼓掌,但身边的座位却空着。他强忍住想摆头环顾的冲动,手插进兜捏紧手机快步上楼,只等冲到后台立马打电话找人。


    开场前不鼓励,结束后不夸赞,才多久就过了热恋期?纪简暗暗腹诽,埋头跨上二楼,刚转过楼梯拐角,猛地被拽住跌入一个温暖的胸膛。


    他抬头去看,恰好贴上叶凛靠近的唇。


    “这么着急?”叶凛溢出一声轻笑。


    纪简还想说话,叶凛已经低头覆来,舔开唇瓣,连喘息的机会也没留给他。他浑身酥麻发软,不自禁勾住叶凛的脖颈,发烫身子的紧紧贴上去,叶凛却骤然抽离。


    纪简错愕张大眼睛,心里的空虚直接写在了脸上。


    叶凛低笑着抵住额头,“一堆人等着见你。”


    “少一两个采访没什么要紧的。”纪简恋恋不舍在他怀里蹭。


    叶凛不由呼吸一滞,鼻尖若有似无擦着他的脸颊,呼吸灼人,“再勾引我,明天别想下床了。”


    纪简眼尾勾笑,“我可以七天不下床。”


    让他说情话害羞得脸红,这种虎狼之词倒是能张口就来。叶凛哑然失笑,亲了亲他的嘴角,赶他回去工作。


    他得先和主编们寒暄几句,再做一个简短采访发通稿,完后赶去After party联络发展客户,办秀只是开始,总监工作的重头戏在秀后。


    付嘉催促的电话恰好也打了进来。


    “你等我,一会儿一起去After party.”纪简边走边回头,说完接起电话小跑离开。


    叶凛慢慢踱步跟去,走到尽头,倚着走廊的红木墙裙,目光投向外侧的露台。纪简正坐在藤椅上与主编们交流,夜幕中,他比辰星灿烂。


    他就该这般耀眼,藏身幕后做别人的枪手,画不喜欢的设计稿,那种人生上天都看不下去才会让他重新来过。


    同样,陪他走下去的人只能是自己,亦是命中注定的事。


    交流的环节时间不长,内容主要用于官方发布,稍后嘉宾都会前往After party,才是真正的社交时间。


    露台的人群起身移动,纪简迈出一步忽然停下,拿起手机转身倚着护栏听电话。他神色舒展,嘴角一抹浅淡的笑,看起来像是公务来电。


    叶凛耐心等待,付嘉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肩低语,“纪言说一起走,我先送他们上车。”


    叶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未离开露台。


    人群说笑着离去,走廊归于静谧。纪简终于挂断了电话,信步向室内而来。


    叶凛站直了身子,等着迎接。


    忽然,纪简身姿歪斜,细柳飘摇般的手臂撑住门框才稳住身形,不至摔倒在地。


    叶凛心猛地一沉,瞬息之间已奔向纪简,紧紧抱住。他摸索口袋中的手机,手臂不受控地颤动。


    纪简很清楚他在害怕什么,稳稳握住他的小臂,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没事,只是绊了一下。”


    露台以木板铺就,与室内门槛相连的部分则用了岩石,岩石与木地板之间露出5厘米的缝隙,脚尖恰好踢进窄缝,身体才失去平衡。


    叶凛直勾勾盯着缝隙,片刻后执着解锁手机,“不该看不到这个缝隙,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天黑灯暗,窄缝看不到太正常了。纪简苦笑,“我是着急见客户,没注意脚下。”


    他安慰叶凛,“昨天我做过检查,报告张教授亲自看过,都没问题。”


    他死于发布秀大获成功的那晚,这是他们心知肚明却不敢宣诸于口的事。谁也不敢确定故事的结局已经彻底改写,熬过今晚一切才算真正结束,在此之前,只能谨慎前行。


    纪简从筹备开始,不论多忙首先确保身体得到足够休息,即便这样也不能安心,在正式发布前去医院见了张教授,仔细检查了身体状况。


    检查结果无异,一切指标正常,他终于彻底放心。


    “我才舍不得拿命去冒险,放不下的太多了。”夜色温柔,万籁俱寂,纪简轻声说出的话清晰可闻,叶凛终于心安下来。


    他收起手机,但不放手,十指交握生牵着走,生怕丢了似的,“付嘉和纪言还在等我们。”


    纪简在楼梯口站住脚步,指了指后台方向,“还走不了……有位迪拜的客人没时间去派对,走之前想下单,现在找我去商量可不可以按她的想法做些修改。”


    叶凛不假思索道:“行,我让他们先去。”


    纪简失笑,“秀后派对总监不在,高管不去,谁招待客户,钱不赚了?”


    叶凛理所当然点头,“钱不重要。”


    纪简无奈,只能好言相哄,“刚出道就不目中无人,怠慢客人,以后在圈子里怎么混?”


    他拉着叶凛的手晃来晃去,“男朋友不帮我,我还能找谁。”


    叶凛低眸看他,终是抵挡不住撒娇,轻叹一气,“知道了,我去。”


    他从口袋摸出车钥匙放到纪简手中,“你开我车去,我能定位到你的位置。”


    纪简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亲,奖励完调侃道,“你的控制欲强得可怕。”


    叶凛一手勾过他的腰箍紧,目不转睛道,“所以呢?”


    纪简眸中闪着狡黠的光,附在耳边低吟,“以后我再也不主动了,也不让你碰,然后我们玩强制爱。”


    叶凛终于被逗笑了。纪简抱了抱他,安抚似地轻拍着背,“这边一结束我就去找你,很快的,我保证。”


    话是张口就来,到底要多久纪简根本没谱。和客人聊完送上车再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他拧眉想了想,不算久,没食言。哄好自己后,他按着车钥匙寻声找车。


    夜色昏暗,不好辨认,好在停车场剩余车辆不多,只有一些工作用车,用于拉走秀场的设备。


    纪简在两辆大货车中间找到了叶凛的车。


    是叶凛常开的那辆车。纪简开过多次,对性能操作甚是熟悉。熟练调整好座位,便启动上路。


    After party选在了城市边缘的度假山庄,客人可以留宿,想回城中也很方便,且从公馆到山庄只有一条路,车程20分钟,无需定位便能抵达。


    地理位置极其理想。


    唯一的缺点是林间乡路偏僻寂静,深夜更是众鸟归巢,一片死寂。


    夜风吹过,远处叶浪翻卷簌簌不止,纪简落下车窗,伴着声音驶向前方。


    风止树静,忽然,纪简听到一丝异样的嗡鸣声。


    他侧耳细听,的确不是错觉。轻微却尖锐的声音似乎从底盘传出,像什么即将要绷断似的。


    不待他反应过来,手中的方向盘猛地一颤,车身随即偏离方向不受控地飘摇。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纪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死死攥住方向盘,试图将车拉回正道。但方向盘像螺钉滑丝一般,不论如何使力,依然无法带动车轮转向。


    他狠狠去踩刹车踏板,车速非但不减,整个车子开始在路面上乱摆。


    刹车也失灵了……还能怎么办,他努力保持镇定,大脑快速运转,赶忙在手边面板上摸索,找到电子手刹按钮用力拉起。


    想象中的急停没有出现,连同电子手刹都已失效。


    河对岸的梧桐林已清晰可见,纪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无护栏的石桥,沉凝静流的河水,是属于他的墓地。既定命运如影随形,张开死亡之手扼紧他的脖子,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能做的似乎只有静静等待结局发生,就像上辈子那样。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其实不会太痛苦。


    纪简慢慢松开了方向盘,在乱摆的车中平静直视前方,一手按在安全带扣上。


    可现在不同于曾经,庆功宴上有了想见的人,未来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搏一搏。


    唯一的生机只剩车坠入水后的一分钟,只要解开安全带从窗户逃出,就能活下来。


    石桥近在咫尺,纪简凝神聚力,握紧安全扣带等待车驶上桥冲入河中。


    汽车即将冲上桥面,忽然间毫无征兆猛地颠了一下,车子顿时偏了方向,照着桥口石墩直直撞了上去。


    好在安全带还固定着,纪简才不至被冲击折断了脖子。


    然而,危险接踵而来。车上的安全气囊有问题,根本没有弹出!


    车子侧翻滚转起来,纪简被狠狠掼向车门,肩骨碎裂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疼痛还没传递至大脑,头部重重撞在窗舷上,瞬时一阵眩晕。


    几圈翻滚,车子飞出桥面,重重砸入河中,瞬间,水从车窗疯狂倒灌进来,已成废铁的轿车迅速开始下沉。


    该趁现在解开安全带,在车还未完全淹没前游出去。


    纪简努力保持意识清醒,去松安全带。他用尽全力捏着安全扣,痛到心脏抽搐却也无法按动。不解开只有死路一条,纪简咬紧牙关发疯似地拉扯,绑紧的安全带依然纹丝不动。


    完了……胳膊大概已经断了所以无法使出力气。


    水已经没过下颌,脑袋越发昏沉,眼前被淌下的鲜血模糊了视线。很快痛感消失了,他知道水漫进鼻腔,却感受不到痛苦,好像陷入混沌之中,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意识也逐渐在消失。


    仅剩了一丝意识,纪简忽然豁然开朗,这是叶凛的车,叶凛的结局也是死于车祸,这意味着叶,凛的结局就此改写。


    还好,至少有一人可以活下来。纪简安心笑了,松了神,彻底沉入黑暗深渊。


    叶家祖宅。


    “爸,你疯了吗!叶凛是你的亲孙子。”钟雅面色惨白,眼里满是惊恐,像见了恶鬼一般。


    家中的保镖忽然进入别墅,只说是得了叶凛的指示,直闯叶铖远的卧室将人控制起来。


    钟雅忙打电话了解原因,没想到叶凛居然说查出车祸是人为,车在那晚被人动了手脚,而幕后指使正是叶铖远。


    叶铖远虽被两个保镖钳住胳膊按在床上动弹不得,但放声大笑道,“夺我权、玩男人,他要毁了公司,要绝了叶家的后,留着他有什么用?我不弄死他,就是他弄死我。”


    听到叶铖远亲口承认,钟雅浑身发软,瘫坐在沙发椅上。


    “我叶铖远一生从无败笔,唯一的污点就是留下了这个坏种。”他嘲讽,“这回他逃过去了,下次就没这好运。哪怕失了势,我也有的是办法毁了他。”


    叶凛面无表情走入房间,半掀的眼睑下露出森冷目光,“你有的是办法为什么选车祸,为什么不像十五年前那样,也下毒解决我?”


    钟雅猛地抬头,明白过来,跌跌撞撞跑到叶铖远床边,颤声道,“你……给叶煦阳下毒?”


    叶煦阳的病来得莫名其妙,人日渐虚弱,查不出原因,休养许久看着有些起色,到了年底却忽然严重,没多久便走了。


    原来是由叶铖远一手主导,当然不可能查得出病因。


    叶铖远看着钟雅,轻描淡写道,“他打算扔下你和那个女人去英国定居,既然他要走,那走得彻底些,不要败坏我的声誉。”


    这个人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他冷血自私,完全是个反社会人格的变态杀人犯。钟雅胃里一阵痉挛翻涌,捂着嘴跑去卫生间,止不住地呕吐。


    叶铖远对上叶凛的视线,阴恻恻地笑了,“为什么是车祸?当然是为了连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一起解决掉,两个是赚,现在一个也不亏。”


    叶凛一言不发,眼里一片死气,倏然抬手掐住他的脖子。


    叶铖远喘不上气,眼球憋得暴凸,快要晕厥时叶凛松了手。他如饥似渴地吸入空气,刚缓过来喉咙又被掐住。


    脖子上的手慢慢收紧,一点点夺走他呼吸的权利。叶铖远白眼渐翻,叶凛又松了手。


    “缺氧是什么感觉?”叶凛声音淡淡的,“他没法告诉我,你来替他说,溺在水里到底有多痛苦,嗯?”


    叶铖远仿佛听到死神在低吟,汗毛倒竖。就在他以为第三次窒息要来临时,叶凛的手缓缓滑下,然后,停在肩头,猛地捏住肩胛骨。


    叶铖远的脸瞬间扭曲发皱,干裂嘶哑的嚎叫响彻房间。


    叶凛越发用力,指节青白,手筋暴起,不满他刺耳的鬼哭狼嚎,啧嘴道,“喊什么,又没碎。”


    叶铖远逐渐力竭,只是痛苦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叶凛捏累了,放开叶铖远,慢条斯理按揉手掌给自己放松。


    叶铖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从疼痛中缓过劲来,恶狠狠道,“就这点儿能耐?怎么不敢杀了我。”


    他叱咤一生,靠得也是这股劲,只要他没死,让他逮到机会一定会再爬起来。


    叶凛目光投向门口,站在那里的保镖懂得了眼神中的指示。他便在沙发椅坐下,靠进椅背缓缓闭上眼,“我脏了手,有人会伤心。”


    保镖带进来三位医护人员静静候在床边。


    叶铖远警惕打量着医生和护士,他们都带着乳胶手套,其中一个护士提着银色药箱。


    另一个护士打开药箱,取出一支玻璃小药瓶和针管,抽好药递给医生。


    “你以为这样就能不留痕迹?”叶铖远丝毫不慌嗤笑着,“以为我会没有准备等着你出手?”


    “真死了就按你计划的曝光我罪行吧,警告什么。”叶凛疲惫到极点,这浑浊难听的声音吵得头疼,他点着太阳穴慢慢揉按,“你怕死,我不怕。”


    叶铖远愣住。如果叶凛是奔着同归于尽的结局,任何筹码都没意义了,命没了,一切皆成虚无。


    他开始害怕了,浑身抖得像筛子,胡乱挥动四肢挣扎想逃。


    动静太大,叶凛撩起眼皮看过去,“镇定剂要不了人命,我说了不会弄脏手。”


    叶铖远停下挣扎,不确定是否听得真切,悬起脑袋,脖子伸得笔直。


    “你病得不轻,该去疗养院了,会有专人24小时看护。最好乖乖配合,否则难受的是自己。”


    叶凛闭起眼,在叶铖远以为他要睡着时,淡淡的声音飘来,“要是整天拉着脸,不开心养老,我拿柏叶给你送终。拆分、出售,或者干脆破产,会让你在有生之年看到心心念念的事情发生。”


    叶铖远精明狠厉的眸光瞬时暗淡无神。叶凛是能做到的,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毫不在乎家业,这也是自己想将他们从叶家剥离出去的原因。


    医生撸起他的袖管,针尖刺入皮肤,叶铖远只是静静看着,放弃挣扎。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又消散,钟雅走近又离开,房间的灯灭了,身上多了一条薄毯,叶凛都感知的到。


    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过觉,困意几乎要将他压垮,可他无法睡着。即便短暂入睡,噩梦也如影随形,纪简溺毙的惨状不断涌现,瞬间就会被惊醒。


    片刻闭目养神后,叶凛动了动眼皮,眼睛干涩已缓解几分,于是起身出门.


    纪言关了病房的灯,留下床前一盏小台灯,坐在床边翻开一本破旧缺角的童话全集。


    这是纪简小时候住院带着的书,纪言探病时,纪简便会给他念故事听。那会儿太小,识字不多,一本书要很久才能念完,似乎直到纪简出院,纪言也没能听完所有故事。


    现在,他把书翻来覆去念了十多遍,纪简却一动都不动。


    纪言正要从头继续,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颓靡的身影从暗处渐渐浮出。


    “都处理完了,你回去吧,这里有我。”


    纪言放下书起身。他们约定一人一天,但夜间由叶凛一人陪伴纪简,今夜要处理叶铖远,自己临时照看。


    夜间陪护的身份纪言主动放弃,不去跟他抢。叶凛呆在纪简身边尚且无法入睡,让他去别的地方跟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纪言临走前按着他的肩头宽慰一句,“别太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叶凛没有回应,窝在座椅中,一眨不眨看着病床上的纪简。


    本就白皙的脸如今更是苍白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垂下纤长睫毛,如果不是胸口因呼吸而缓慢起伏,整个人看不出一丝生气。


    已经七天了,他还是如刚从水中拖出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叶凛轻轻抚上他额侧的伤口,不像在水中时那样血肉模糊的凹陷进去,伤口已经结了坚硬的痂。


    这也算是好转迹象吧。


    叶凛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关掉床头的灯,在被子下握住纪简的手,慢慢合上眼。


    感受着手中的温度,叶凛稍能安心一点,慢慢进入浅眠。


    病房的窗户似乎没有关,风吹叶落,簌簌不止。


    这个声音很熟悉。


    叶凛倏然睁眼,发觉自己又开着付嘉的车穿过了梧桐林。


    他慌忙点开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飘移摇摆的行车轨迹。车子还在移动,离自己越来越近,叶凛猛地将油门踩到底,疾驰赶去。


    梧桐林尽头的石桥就在前方,黑色车身隐隐可见。


    叶凛拼命提速,可仍然无法靠近,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纪简肩膀折裂,头部撞破,死死困在车内坠入河中。


    他终于跨过了石桥,开门跳车,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车子已经撞成一团废铁,像要堕入地狱一般不断下坠。


    叶凛快速下潜,从驾驶室车窗探入。


    这一次纪简还有意识!两只眼睛大睁,嘴中气泡冒出,正痛苦望着自己。


    叶凛奋力去解安全带,当熟悉的咔嗒声响起,他欣喜若狂,箍住纪简的身子向窗外拖。


    只剩脚卡在窗沿,他手下用力一拽,眼看就能彻底逃离,纪简忽然从腰部断开了,没待他反应过来,纪简的四肢接连脱离躯体,开始掉落下沉。


    叶凛慌乱去捞,抓到两只手刚抱在怀里,却听见耳边咯嘣一声异响。


    他侧目去看,纪简的脑袋已经从脖颈处折断,黑洞洞的两只眼中布满恐惧,随着整颗头颅翻转沉入深渊。


    叶凛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瞬间清醒过来。


    又是梦。他急促喘息,仿佛刚从水中爬出来,惊魂未定。


    那晚,因为总是不安,他在派对上露了个脸便决意返回秀场。行至梧桐林间,前方忽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他心突地一跳,赶忙查看手机定位,行车已经从地图上消失。


    等赶到了石桥,车子已完全没入水中。他冷静行事,以最快速度带纪简出水。纪简的命保住了,但也只是心脏还在跳动,没有任何意识。


    叶凛无数次梦回当晚,一次次入水,始终不能将纪简带回这个世界。


    难道因为他来自平行时空,终将回到自己的时间线,只能留下一具躯体?


    叶凛不由攥紧他的手,好像如此就能将灵魂挽留下来。


    “疼……”


    轻浅虚弱的声音飘来,叶凛怔住,一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做噩梦了?”


    叶凛手中落空,那只温暖的手抽离出来,抚上他脸颊,指腹抹过眼角。


    叶凛骤然抬头,那双清亮的眼眸正缓缓眨着,漾开微弱笑意。


    “没有吓哭?”


    叶凛还是不敢相信,定定望着,失了神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纪简想再去拉他的手,但这具身体伤得不轻,没有更多的力气做出其他动作:


    “你过来。”


    叶凛虽然在发怔,倒是能听得到指令,听话靠上来。


    “再近一点,把脸凑上来。”


    叶凛手撑在枕边,俯身过来。纪简抬起下巴碰到他的唇,试探着咬了下唇瓣,见他不反抗,得寸进尺抵开唇齿勾弄。舌尖触到上颚轻舔而过,叶凛的心神终于回归,动作轻柔却深深回应,将那缺水的唇瓣浸润透彻。


    “干嘛问话不答。我还以为又穿越了,穿到了哪个你没喜欢上我的世界。”纪简半是埋怨半是调侃,“撩你可真难,再来一次会疯的。”


    叶凛轻抵上额头,疲惫至极的双目强睁着,看不够他鲜活的神情,“你昏迷了七天,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头七还没过完,能别这么快放弃我吗。”纪简无奈。


    “原本你就不属于我,离开我也是应该的。”叶凛的声音克制冷静,说话间却勾住手指,交握不放。


    舍不得还说什么大话。


    纪简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阵阵酸疼,“上来。”见他一动不动,低声道,“我想抱着你。”


    叶凛没有回答,起身离开,片刻后端着水杯回来。纪简眯起眼笑了。他润了嗓子,叶凛便放下水杯上床,小心翼翼躺在他身边,害怕碰到他没长好的骨头,只是握紧住手,深深望着。


    “睡吧。”纪简轻声道。


    叶凛缓缓摇头。


    他是真的害怕了,不敢相信失而复得,害怕闭上眼再睁开又是梦一场。


    “相信我,彻底结束了。睡醒之后,我还会在。”纪简先闭起眼,“就算回到你不喜欢我的时候,再难我还会追你,我保证再也不会从你眼前消失。”


    回答他的是沉默。等了几秒纪简撩起眼皮去看,叶凛已经合上眼,呼吸沉稳平静。


    “晚安。”纪简在他脸颊落下一枚晚安吻。


    叶凛忽然又醒了,沉黑的眼瞳一眨不眨盯着,“不许勾引我。”


    纪简懵然不知他在说什么,就听他继续道,“如果真回到我不喜欢你的时候,不许追那个,等我去找你。”


    纪简强忍着笑,再三保证绝对不追其他叶凛,他才终于合了眼沉睡过去。


    清晨阳光洒进病房,纪简睁开惺忪睡眼,便看到已经醒了的叶凛,“没骗你吧?”


    他浑身是伤,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可眸光动人,鲜活得一如从前。


    他真的回来了。


    叶凛弯起嘴角,亲了亲他的额头,“早安。”


    “早安。”纪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狐狸笑得勾人,“老公。”


    叶凛失笑,拿他毫无办法,在他耳边恨恨低语,“等你能下床的时候,就别想下床了。”


    日光漫洒,呢喃笑语,满室皆温柔——


    作者有话说:感谢追连载到完结的小天使们,小简和小叶是我很心疼的两小只,有人也一直喜欢着他们我很开心。


    故事结束在这里是圆满的闭环,是我认为最合适的尾声。一些小情侣的未尽小游戏比如小简心心念念的男大,还有法国故地重游,这些会写在福利番外中(小声:番外放送可能会隔一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