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醒酒汤
作品:《白桦树林[校园]》 掌心的包装纸被他捻成团,紧紧握住,喉间卡着,回答不上来。
车内只剩轻微的晃荡声,沈郦清面色凌厉,这短暂的沉默反而惊得她坐直,身子几乎要转过去。
“嗯?”
“回答我,是不是喜欢她?”
她的情绪没有丝毫克制,仿佛当旁边开车的人不存在,视线在儿子脸上警惕搜寻。
裴知予干脆闭上嘴,就这么与她平视。
他不喜欢这种被逼迫感,他和星星之间什么也没有,就算有,也不过是他单方面的。
但他的不回答,就已经是作了回答。
沈郦清不可置信地摇头,“裴知予!”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
前几天她在餐桌上听到学校里早恋的事,那会副校长夫人笑呵呵提醒她时,她都没往这方面深想,认为小裴克制且清醒,不会做这种傻事。
“是分心去搞这些的时候吗?!你还要不要上清北了,奖还要不要拿了?!”
她将领口的扣子扯开,情绪直冲脑门,一瞬间甚至觉得喘不来气。
陈叔为难,努力把控好方向盘,将车开到裴氏公馆门口。
沈郦清等不及了,她挥挥手,拉开车门就立马下车,她要喘口气。
但一下车,她又拉开后座车门,让裴知予下来,面对面说清楚。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和那些学生一样,在这个时期出这种岔子?!”
这根本不是谈话,应该是她单方面的不满控诉,质问谩骂滔滔不绝,她跟在裴知予身后,一前一后步入花园。
但即便她如何说,儿子就是不开口,脚底的高跟鞋走不快,她气急了,干脆跑快两步,看准他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就是一拽!
没想到那只手握得如此紧,她没抢到,反而是和儿子拉扯起来。
裴知予忍无可忍,手臂抬起,欲图让沈郦清因为高度而放弃,没想到她力气不小,情急之下,一用力,盒子‘嘶’的一声,从开口处破开成两半。
‘哗啦’,里头剩下的几颗巧克力散落一地。
沈郦清握着一半包装,狼狈往后踉跄两步。
裴知予盯着散落草地的巧克力,薄唇一掀:
“我是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吗?!”
“我连喜欢一个人,连有感情的权利都不可以有吗?”
“是,我是喜欢星星。”
他抬眸看沈郦清。
天色已晚,身后是只剩几丝红的晚霞,像极了裴知予苟延残喘生活里,唯一仅剩的一点热烈,而苏星晓对于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话语尽,晚霞流逝,流进他眼底,染红他的眼眶,他眼底的情绪几乎快要溢出来。
可惜这一幕只有沈郦清看得清清楚楚。
她认为她的儿子真是疯了!
疯得彻底!
裴竼对儿子动手时都不见他红过眼眶,而现在因为这个,他居然…?
她想抬起手指指他,又被气得没了力气,真是荒谬又好笑!
这个年纪的孩子,果然见了一点小情小爱,就像饿久了的鬣狗,连基本的理智都会消失殆尽。
裴知予继续说:“但是什么也不会有,你担心的,什么也不会有。”
握盒子的手收紧,裴知予说这句话的同时也像在说服自己。
脑海里闪过在她课桌上看到的瀚央大学宣传册,他在那会产生的妄想,随着天际最后一点光亮的消逝而消逝,黑夜笼罩裴府,也笼罩在他身上。
“假期结束,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忘了。”
沈郦清将纸壳丢下,踩着高跟鞋越过他。
“我不会告诉你爸爸。”
*
晚饭过后,裴知予进房关门。
将桌子上的老照片,画板上的肖像,与她一切有关的,能收的一并收到书桌底下的柜子里锁好。
忽地,外头传来吵闹声,他一听就知道了是裴竼回来了。
楼下,大厅。
沈郦清搀着摇摇晃晃喝得烂醉的裴竼。
“帮忙。”
裴竼身子沉得像石头,她的手腕手臂被勒红。
旁边的助理司机见状,赶忙上前扶住人。
“我…我今天!”
裴竼面色潮红,手指在抬起胡乱挥舞,最后落在沈郦清的脸颊上,他轻佻地笑,“老婆…我今天见了几个……外国客人!!”
“那可厉害了!!他们…”
沈郦清正想接话,裴竼却突然不说了,眼神往楼上看去,腿脚乱动着就要往电梯去。
“去,去裴知予那小子楼上…”
沈郦清吩咐人准备醒酒汤,他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打扰儿子的,明天儿子还有功课,这会都准备睡了。
电梯门‘叮’的开启,沈郦清吩咐人扶着裴竼往主卧去,但裴竼竟喝醉酒了力气也不小,硬把着门框,敲儿子的门。
“裴知予——给老子开门!”
“裴…知予?!”
房门在第二声开了,裴知予握着本报考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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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皱眉看他。
短短几日不见,裴知予好像又长高了,彼时打开门,站在他跟前,竟然能将身后卧室都严严实实挡住。
裴竼伸手扯过他手里的院校书,满是酒气的嘴角一扯,“看这个干什么…?”
“还以为我对你的要求和以前一样呢啊?!”
声音一大,情绪上涌,一瞬间有些头晕眼花,他推开面前人,在众人担忧之下走向房间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我跟你说!我今天见了几个外国客人…未来!你高考完,我就让他们送你出去!”
“学艺术现在谁还在国内学…?!这环境早就不行了…!你准备准备,考好那个什么…雅思?”
“什么清北不清北的,现在不用考虑了…全部换掉!!”
“听到没有?”
裴竼看门口的儿子越发不顺眼,他说话时眼睛盯着他,一点把他当老子看的意味也无,他讲话也毫不回应!
“听到没有?!”
他握着椅背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手一抬,打在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脑袋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裴知予低着头,头顶火辣辣的疼。
地上的灰色的院校书敞开,几分钟前,他还在庆幸清北和瀚央同在津北市,他们之间在未来,还有些许微弱的交点。
“听到没有——!!”
吼声在他面前炸开,裴知予听到身后沈郦清的小声的哀求,“小裴,快回答啊,你怎么不说话…?”
莫姨更是急得想跺脚,她站在孩子身后,瞥见他脸上还有被指甲划破的痕迹,转身拿来了医药箱。
裴竼的眼眶猩红,酒精将他整个人都染成红色,像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忍无可忍,拳头握紧。
沈郦清心一揪,立马上去将儿子护在身后。
“阿竼,他说了,他说了听到了。”
“孩子困了,太晚了,说话说的小声,你没听到。”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落在裴竼的拳头上,生怕他爆发。
所幸。
他喝得够多,对沈郦清的话信了半分,指着她就骂,“这就是你护出来的孩子!!说话跟蚊子叫似的…听都听不到?!”
沈郦清赔笑,神色一紧,挥挥手,身后几个站在看的立马意会,上来扶人。
“太晚了,先休息了,别打扰孩子了阿竼。有什么事我们回房单独再说。”
“小裴,早点休息。”
木门一关,吵闹声被隔断,屋内恢复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