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希在半夜惊醒，汗水浸湿了额发，他的额头温度滚烫，浓郁的信息素充斥在整个房间，他的易感期竟然就这样发作了。


    理智的弦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季明希撑着沉重的身体将房间门反锁上，他怕失控的自己会突然冲出去伤了家人，也怕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他们看到引起担忧。


    房间的密封性很好，信息素味道短暂的不会逸散出去，但他还不敢掉以轻心，他又将自己反锁在浴室里，打开凉水给自己降温。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无力地靠坐在墙角，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走身体的热意。


    季明希的手指抠进瓷砖墙壁的接缝里，指尖因为太过用力已经被粗粝的缝隙磨破，在这个时刻，试图用那微不足道的疼来拴住即将失控的理智。


    空气里温润的檀木香逐渐变得灼热腥燥，混进了高温炙烤的焦灼气息，那是他信息素即将失控的前兆。


    季明希的呼吸声一声重过一声，砸在水流声的喧嚣里，毫无痕迹。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开始摇晃，目之所及，所有的轮廓都在融化流淌。


    他闭上了眼，鼻尖仿佛嗅到了一抹冷茶香，想要拥自己的omega入怀，想靠近，想撕咬，想将他揉进骨血里……齿尖刺破了舌尖，血腥味漫开。


    当他再次睁开眼，眼前是空荡荡的浴室，刚才的omega只是他的幻觉。血液在他的□□中沸腾，他的手背上崩出青筋，最终，感情战胜了理智……


    他拿起通讯器，按上了克莱尔的通讯号码，他想，想要克莱尔帮他渡过alpha的易感期。


    通讯器屏幕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拨通的界面，水流声将通讯器的忙音淹没，他不死心地按了第二则通讯，又是一如既往的忙音，等第三则时，忙音响了几秒，出现一道甜美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通讯正在忙，请稍后再拨。】


    像是通讯的主人不耐烦这则通讯，直接按了拒接。屏幕的光变得暗淡，再到熄灭，季明希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理智彻底失控，季明希的身体无力地栽倒下去，砸在水泊里。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已经烧到了神志失常，身体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他的手指扒着地面，干裂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失了调的声音。


    “克莱尔，帮我……”不需要发生关系。


    “求求你，帮帮我……”只需要信息素安抚。


    “求你，帮我……”


    我不奢求更多，求你给我点信息素，给我点……安抚。


    狭小的浴室里，无人听到他的呼喊，只有不间断的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这一切。


    ---------


    寂静的深夜里。


    克莱尔在奔跑，他在拼尽全力奔跑，呼吸变成了一柄烧红的钝刀，每一次从口鼻灌入，都刮擦着气管与肺叶的内壁，带来干裂的灼痛，可他不能停。


    子弹不断从他身后射来，克莱尔听着消音子弹高速摩擦着空气的细微响动，紧急侧身，呼啸而过的子弹擦过他耳边的金发，钉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


    他后退几步三两下跳进了那座断墙后，借着掩体稍微夺得了点喘息之机。


    身后的追杀还在继续，子弹一发接着一发射来，如猫戏老鼠般，想要将他逼入绝境。


    克莱尔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思考问题，来面对这个困局。


    他身边的警卫都跟他分开了，很大可能已经凶多吉少，这场刺杀，应该是那些被他逼上绝路的那些贵族最后的反扑，从刺杀人数，到武器装备，都是顶配。


    甚至还有内鬼从中传递消息……想到此，他的眼眸眯了眯，在他将整个部门上上下下都清理几遍之后，竟然还有异心者藏匿其中，这藏的可真够深的！


    这个内鬼居然能在他的飞行器里安装了定时炸弹，他在脑海中将能接触到他飞行器的人逐个过了一遍，正待分析出其中的细微差异时，通讯器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道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是那样的清晰，紧接着就是一发子弹；凌空射来，克莱尔就地一滚儿，躲过了这道攻击。


    同时，他也看清了通讯器上面的来电提示——季明希。


    美妙的铃声宛若一道道催命符，子弹破空声在克莱尔耳边炸响，他狼狈地躲着远处射来的子弹，脸上被炸碎的砖块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身上的枪早已空了弹匣，在热武器面前，再强的肉搏都是无济于事，枪声越来越近，铃声终于停止。


    克莱尔连忙按下了静音键，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跑出了信号屏蔽的范围，这个时候，正是发出求救信号的好时机，可是不等他操作，下一秒通讯页面再次亮起，来电显示还是季明希。


    此时是凌晨一点，他不知道季明希为何会如此着急找他，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他担心季明希跟他一样遇到了危险。


    密集的子弹再次射过来，漆黑的夜里，他辨不清射来的有多少发子弹，尽管极力躲避，但这一次，子弹穿过他的肩膀，卡在了他的肩胛骨上面，血液流出，omega的信息素随着血液不受控地逸散了出来，漂浮在空气中。


    克莱尔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有人在小声交谈。


    “好像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他一定在附近，受伤了跑不远，抓活的，可比死的功劳大！”


    克莱尔捂住肩胛骨的伤，弯下腰遁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里，通讯器的页面还在亮着，成了这道漆黑的巷子里唯一的光。


    要不要接听？


    疼痛让克莱尔更加理智，他想，他派了那么多人保护季明希，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令他失望了，在第二则通讯无人接听之后，正待他准备按下求救信号时，第三则通讯如期而至。


    另一台通讯器那边的主人，仿佛不接听不肯罢休一般，执着的想要他接下这则通讯。


    犹豫了一秒，克莱尔还是按下了挂断，转而按下了求救信号。若是再次打开，他想他会接通，可是从这刻起，通讯器就此沉寂。


    他来不及想季明希那边发生了什么，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来人怀中抱着一架枪，脸上带着夜视的仪器，只是他走得很小心，左右逡巡防范着可能来自暗处的攻击。


    克莱尔屏住呼吸，他紧贴着墙壁，潜藏在黑暗里，如一只蛰伏狩猎的猛兽，等待着猎物靠近。


    那道身影逐渐到了近前，他现在背对着克莱尔，正当他想转过身看看身后这一处时，突然感受到身后一股巨力袭来，不等他发出声音，一条细带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漆黑的巷子里，一道细微的咔嚓声响起，来人被拧断了脖子，克莱尔将这人的身体轻轻放在了地上，又将他身上的枪挂在了自己身上，全部的子弹搜刮干净，连这人脸上戴着的夜视仪都拿走才作罢。


    有了热武器在手，情势瞬间逆转起来了。


    只见克莱尔顺着墙壁攀上了屋顶，躲在一户人家的屋脊后面，黑暗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以及黑洞洞的枪口，这下置高权也有了。


    克莱尔对着一处开了一枪，枪声将潜藏在暗处的不少杀手都引了出来，他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人未至，一轮密集的子弹已经朝这边射了过来。


    在那群杀手朝着这边攻击的时候，克莱尔则将枪口瞄准了跑在最后面的那个杀手，一发子弹射出，精准射中了那名杀手的眉心。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四个杀手倒在地上，跑在前面想着争夺功劳的杀手才反应过来。


    他们纷纷将枪口对准了克莱尔这边，在他低下头躲避子弹射击时，原先那些杀手们则找机会隐藏了起来。


    这里是圣托利亚的郊区，住的都是普通人，巷子里的房屋布局没有严格按照规划建造，都多起来，那就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现在的形势是，敌众我寡，要么他过去，将人逐个击破，要么就是他躲下去，等着援军赶到。


    可现在是，他一个人，还受着伤，信息素会随着血液的流出逸散，不等他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那些杀手就会顺着信息素的味道先找到他。


    时间在缓缓流逝，空气都变得焦躁起来。


    克莱尔的体力在随着血液流失，他估算了援军赶来的时间，决定先主动出击。他将一块砖头扔到远处，借此发出动静来吸引杀手们的注意力。


    果然，在砖头落地的时候，一枚子弹随即射了过来，他在子弹发出时，观察到了射来的方向，悄悄地绕了过去。


    在绕到那名杀手后面时，他将枪口抵住了那人后背。杀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将双手举起，缓缓地转过了头。


    “把枪扔了，别出声！跟其他人说，说发现了我的踪迹，让他们去左边。”


    杀手依言照做，将枪扔了之后，便对着对讲机讲话，“你们快过来，我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就在我……旁边。”


    子弹穿过皮肉发出沉闷的声音，那名耍小心思的杀手死不瞑目倒在了地上，克莱尔立即往远处跑去。


    他心中懊悔，他不该想着速战速决一网打尽的，不然不至于打草惊蛇。


    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比脚步声更快过来的，是密集如雨的子弹。它们铺天盖地，仿佛要将前面奔跑的身影射成筛子。


    克莱尔立即趴下，在地上一滚，落进了一道沟壑里。


    他在沟壑里抬起眼，胸口传来了剧痛，他伸手摸向了胸口，不出意外地摸到了一片温热，那里正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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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枚子弹。


    克莱尔在沟壑里匍匐前行，他强忍着疼痛，以壕沟为盾，子弹朝着杀手们射去。


    视线受阻，他的枪失了准头，只能以数量压制对方过来。很快，枪里的子弹用尽，他迅速换上弹匣，展开下一轮的进攻。


    那些杀手们好像知道了他火力不足的事，并没有那么快攻过来，似乎在着重消耗他的弹药，准备活抓他。


    克莱尔紧咬着牙，攻击的密度逐渐减少，他要留几颗子弹，留着他们围上来时，给予致命一击。


    终于来自壕沟的枪声停止了，那些杀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忍放过这个天大的功劳，他们抱着枪，警惕着朝着壕沟走去。


    黑暗中，克莱尔露出了一双眼睛，他看着距离越来越近，手中扣动扳机，蓄势待发。


    一颗子弹裹挟着破空之势袭来，为首那人眼睁睁看着子弹正中他的眉心。在那具身体重重倒地的那刻，其他几个杀手才纷纷反应过来。


    他们举起枪，朝着壕沟的位置扫射，黑暗中只听子弹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似乎在借此宣泄他们的怒气。


    克莱尔在壕沟里狼狈地躲着飞射而来的流弹，子弹多次擦着他的身体而过，他的身上更多了很多伤口，流了很多血。


    上面的杀手们戏耍着他，看着他如同困兽般垂死挣扎。


    突然，他的呼吸顿住了，一种被抽空，强行注入冷空气的诡异感觉控制住了他，他的胸膛像是破败的手风琴箱，每一次试图扩张，吸入的都是冰冷的混着铁锈味的冰冷液体。


    他的肺部被子弹击穿了。


    克莱尔将手捂住肺部被击穿的位置，试图堵住那个不断进冷气的窟窿，可他的身体却逐渐失了力气，眼中渐渐失去了光彩。


    在他倒下的刹那，一艘黑色的战舰经过空间跃迁凭空出现在他的上方。


    正拿着枪支泄愤的杀手们突然顿住了动作，脚下被一团阴影笼罩，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头顶看去，只见一架黑色的战舰悬浮在他们上方。


    战舰的炮口闪耀着幽蓝的光芒，在他们抬头之际，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在他们眼前炸开。


    这些即将取得胜利的杀手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圣托利亚禁止的星际武器夺了性命。


    克莱尔看到援军终于到来，心头一松，眼睛缓缓闭上，而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砸在了壕沟里。


    ----------


    季明希是在第二天早上被季文昌和安禾女士发现的，到了吃早饭的时间发现他还没起来，还以为他在赖床。


    可是当他们去叫门的时候，发现门还反锁了，当即意识到可能出事了，连忙找来钥匙打开门。


    房间内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几乎将人窒息，而浴室里又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作为过来人又怎么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下季文昌急得顾不得找钥匙，立即朝着浴室的门撞去，在他不断地撞击下，那扇玻璃门终于不堪重负碎了，而他们夫妇也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只见他们的孩子静静地躺在水泊里，瘦削的身体蜷缩着，面色苍白，唇上也毫无血色，看起来已经没了声息。


    安禾女士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踉踉跄跄地扑了上去，水花溅湿了她的裙摆也浑然不觉。


    她颤抖着将孩子从湿冷的水中抱起，紧紧搂紧怀中，只觉得那身躯冰凉的吓人，柔然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消散，她惶恐的痛哭失声：“小希，你醒醒，别吓妈妈啊！”


    季文昌的脸色也在瞬间褪去了血色，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拧紧了还在不断流水阀门。水流声戛然而止，可他却僵立在原地，看着妻子怀中孩子了无生气的样子。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竟然不敢去碰。


    可他只是失神了片刻，就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他是丈夫，是父亲，是这个家此刻必须挺直的脊梁。


    “安禾，你别哭，我们得送小希去医院，得去医院，医院一定能救他。”说着他打开通讯器拨打了医院的急救通讯。


    “医院”两个字像是一根尖细的针，刺破了安禾几乎被恐慌淹没的神智。她哭声赞歇，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另一只手却更紧地抱住怀中的孩子。


    她没有去抢丈夫的通讯器，而是用还在颤抖的手，点开了自己通讯器，输入了一个名字。


    此时此刻，她混乱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若是有谁能提供最直接有效的帮助，一定是那个人。


    通讯器几乎瞬间被接通，不等对方开口，安禾破碎的声音已经冲口而出。


    “昀川，小希出事了！他的易感期突然发作，将自己锁在浴室里，被冷水淋了一整夜……求你，快过来，带上你信得过的医生，救救小希！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