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还君明珠
作品:《在地府考公上岸后》 第二天,祝平安醒来后,却迟迟不肯睁开眼睛。
祝平安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张松鹤。
她知道,自己有了温尔雅之后,应该对于其他异性的示好视而不见、严词拒绝,可是她的心却不听自己的使唤。她……在为他的寂寞心痛。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也在想,如果能在这里永恒的漂流下去……随后,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打灭了,温尔雅要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逐渐忘了从前的日子,没有了她,他要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吸了口气,她决定,就算是再难,也要摆出坚定的姿态,婉转劝他再觅佳偶,千万别在她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一切都想好之后,她才张开了眼睛。
其实她一醒来,张松鹤就知道了。他知道她在那里辗转反侧,也知道她内心的为难之处,他将自己的脸埋在爪子里,有那么一会儿,也不想去面对她。
他一直不愿意让她知道自己的心事,怕的就是加重她的心理压力,反而与他疏远。可世事难预料……
他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她能忘掉吗?她会忘掉吗?
即使她真的能忘掉,他又能忘掉吗?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祝平安坐起来,用播音员腔说了一句话。
大狐狸抬眼望去,夜晚黑沉沉的,寒风飕飕地打在冰屋上,比鞭子还响亮。
这头开的不好,重来……祝平安轻咳两声,重新开头:“我饿了。”
这件事倒是牵动着狐狸的全幅心神,他举起大爪子用力凿了两下,把冰面凿出一个大洞,他把祝平安的领带叼起来垂进冰洞里,不一会就钓上两条鱼,还贴心地用大爪子刮了刮鱼鳞,再拿给祝平安吃。
往日他也是这样照顾祝平安的,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祝平安都觉得气氛不对。她觉得这是因为她整个人都埋在狐狸肚皮里,很难拉开什么距离感,但要是离开狐狸的庇护……那她倒是还想要命。
怎么才能在既不伤害狐狸的心情,又不伤害她身体的情况下,婉转地表示拒绝呢?
祝平安表示这题超纲了。
反观张松鹤,他只想扮演把昨夜记忆倒带删除的样子,绝口不提任何事情,甚至还一个劲儿跟祝平安说些趣事。
什么他小的时候被邻居小孩当成了狐狸狗啦、第一次练剑的时候打到自己后脑勺啦、背不下来经书被师父打手板啦……
祝平安嗯嗯地听着,却心不在焉,他听出了她只是在勉强配合他,于是他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都不说话,天地间一下静了下来,祝平安这才发现,原来安静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刀子,它会轻易掀开那些一团和气的面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粉饰太平就能解决的。
她一向很勇敢,可是现在她忽然没了勇气,既不敢挑破,又不敢去直面,她只得把自己的头一直向下埋,几乎要钻进狐狸的身体里。狐狸看她已经快窒息了,最终还是开口道:“抱歉。”
祝平安连连摇头:“该说抱歉的是我。”
她斟酌着用词:“等我们回去了之后,我应该就会去民生诉求部,那时候……”那时候你就不会经常见到我,也许你会好受一些。
她没有说出来,可他懂了她的意思。虽然明知道这是早就决定的事情,但她这样说出来,意思便全然不同。她想要逃去没有他的地方……
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世上之事阴差阳错,一错便不再重来,但他现在仍是忍不住步步踏错,即使明知道不应作出如此反应,却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
悲伤像是黑夜,比过往的每一次到来的都汹涌,可又能对谁诉说呢?这片情海,这一次是他自愿踏入的,他早已接受了不会被接纳的事实……
可是,至少不要把他在海中漂流不去的资格都剥夺吧。
祝平安硬起心肠不去看失魂落魄的大狐狸。
他的耳朵趴下了,连尾巴都不再摇动,眼神中只盛满一种名叫“心碎”的情绪。祝平安觉得自己很残忍,她好像在用小刀一下下地凌迟着一颗爱着她的心……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抱歉地拍着狐狸的爪子:“我想过了,你说的对。从今以后,你还会见到更多更好的风景,遇见形形色色的人,看到更美更广阔的世界……这三百年,不过是你生命中短短的一站,弹指一挥间,像是镜中花水中月,只是幻影,不是你的归宿……”
她的话断在喉咙里,狐狸的尾巴尖轻柔地捂住了她的嘴。
“你错了。”他望着她,“这一切不是幻影,这就是我的归宿。”
“你之前明明也是这样想……”
“是啊,可是,我变了。”他的尾巴尖悲伤地垂下,“总有一个人的出现,会改变你的观点,你的思维,你的一切,让你的世界天翻地覆,让你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对我来说,现在这一刻就是真实,除此之外,皆为虚幻。我只想,抓住现在我能够拥有的幸福……”
“所以你更应该……”
“不……不……”狐狸毛绒绒的头颅依恋地在她身上蹭着,“我现在的幸福,就是不远不近地望着她……”
祝平安哑然无语,半晌才问道:“值得吗?哪怕永远等不到那个人的回眸?也许你会在这种无望的等待中,错过真正的幸福,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狐狸早就已经知晓,他笑了起来。
“青丘之狐,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这是我的自然本能。”他低下头,鼻尖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湿漉漉地,像是一个克制的吻,“我曾经违逆过我的本能,后果……你知道了。所以,我不愿再重蹈覆辙。以后我的生命也许还有很长,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可是,让我倾心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我的本能告诉我,如果心已经失落在别人身上,那我最好不要离开那颗心太远,否则,失去了心的狐狸,就活不成了……”
话到这里,已经说尽了,祝平安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说什么。
可与此同时,她的迷茫更甚,她不得不面对这错综复杂的局面,既不忍伤害他,更不愿意伤害另一个人。
温尔雅……她在心中呼唤那个名字,如果没有落到这个迷失狱,是不是一切就不会这么纠结?世界上还是只有我们两个,没有悲伤、没有遗憾、没有……心痛……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好啊,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也不会多加置喙。”她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是我也有我的选择,我希望与你保持一定的距离。”
说罢,她掀开身上的狐狸尾巴,跳下地面,就往冰屋角落走去。
她还没走出两步,就脚下一轻,被大白狐狸叼了起来,又甩回他的后背,白狐狸生气道:“怎么能拿这个开玩笑!你不要命了?”
见她倔强地把头扭过去,还想往下跳,狐狸用尾巴死死摁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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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他做出了让步。
“你想跟我保持距离,我同意;但你待在我身边,是生存需要,我不能让你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狐狸也扭过头去,“身体的距离拉不开,但你可以不跟我说话,拉开精神距离,这样,你满意了吗?”
“倘若能离开迷失狱,你想怎么保持距离,都由你!但现在,我不准你离开我一步!”
大白狐狸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他真的不再跟祝平安说一句话。一人一狐,虽然贴在一起,却保持着背对背的冷战姿势。
当然,他也没有耍什么小手段来逼迫祝平安不得不跟他说话,每隔两小时,水球会自动浮到祝平安身边,一天依然捕三次鱼。祝平安一边与他“保持距离”,一边接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冰川永夜,寒风呼啸,天地间是绝对的安静,冰屋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这种寂寞让人发疯,祝平安在狐狸背上缩成一团,明明说了要保持距离,却不能不去汲取他的温暖,她几次蠕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可想起温尔雅,又硬起心肠咽了回去。
温尔雅……你在做什么?没有你在身边,我想我早晚都会熬不住的……
“迷失狱?你能确定?”温尔雅豁然站起,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不确定,但这总是个方向。”叶霆霓也是熬得两眼发红,把自己找到的古籍拿出来给他看,“这是我在所有典籍中找到最符合的一条了,我一看到就来找你了,你先听一听:迷失之狱,不在三界内,远离四洲中,以血珀为启……”
温尔雅蹙眉,血珀?倒是跟线索对上了,至于不在三界内的描述,也跟目莲罗汉追查不到的空间大致相符。他急道:“念下去!”
“其中光景,九日循环,周而复始。时有热海,时有冰川,沸如滚汤,寒如优钵……”
温尔雅听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三界之外的一片海?怪不得他感知不到她,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幻觉,想起那个极为炎热的空间,想起她哀哀的抽泣声:“好热……救我……”
那不是幻觉!确实是她,她就在那个迷失狱中受这种苦吗?
时有热海,时有冰川……那是怎么样的折磨?地狱有时尽,而迷失狱却是九日循环,周而复始!现在已经是她失踪的第十八天了,她还能撑过几天?甚至,他都不敢确定,她能不能撑到现在这一刻!
他一把抓住叶霆霓:“不要再念没有用的了!直接念,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地方!”
叶霆霓低头快速浏览书中内容,小半晌后,她脸色变了,偷眼看了看他的神色,吞吞吐吐,不敢说话。温尔雅哪有心情猜她的哑谜,催促道:“快点说!”
叶霆霓眼一闭,在书上画了一条线,然后把典籍直接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看吧。”说罢,竟是转身就跑,好像不敢跟他再多说一句话一样,连典籍都不要了。
这不寻常的举动,让温尔雅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他低下头看去:“落迷失狱者,永世禁锢,无可追寻,无可逃逸,无可返还,魂渺渺兮,化为血水……”
啪嗒一声,是典籍落地的声音,温尔雅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只晃动着一行字:“化为血水……”
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他自己也不知不觉滚倒在地,肌肉抽搐,想要站起却没力气,他咬着牙,在地上爬行几步,终于扶着墙站了起来,匆匆奔往后土神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