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的窒息感，雎安毕生难忘。


    她看到了自己隐于内心深处多年的痛和渴望，认清了自己有多爱这个世界，认清了自己多么想要活下来，肆意而精彩地度过余生。


    这些痛和渴望，原先像是枷锁一般镣铐着她，此刻却化作了巨大的能量，将沉入深海的她一把拉了起来。


    “嗬！”


    雎安醒了，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就被室内的强光刺得再次闭上了眼，十秒后，她再度睁眼，看清了室内的装潢，发现她居然是在医院。


    “雎安，你醒啦？”陈思雨被雎安的惊呼吓了一跳，惊吓之后，便是狂喜，她赶忙摁铃叫医生，最后才是问候雎安。


    “思雨姐......”雎安坐起身，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雎安却是惊醒，想到了紧随她落海的宋挚，“思雨姐，宋挚呢？宋挚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隔帘被猛地拉开。


    是宋挚，是完好无损、面带笑容的宋挚！


    雎安顾不得回应思雨的关怀，顾不得病床上的被褥，就这么直直地下床，扑倒了宋挚怀中。


    “太好了，你还活着~”


    触及皮肤的实感，才能让雎安感到安心，她紧紧地抱着宋挚，喜极而泣。


    “安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思雨见状，识趣地离开了病房。关门前，她看了眼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人，不自觉地笑了，而后，她来到了宋教授和杜教授的病房，发现两人也都醒了，张百星正在和杜教授的家属们一起照顾他们。


    陈思雨入内，汇报了宋挚和雎安的良好情况，在场的所有人都欣慰地笑了。随后，她在宋教授身边坐下，发现他们这间病房打开了电视。


    华州新闻台，正在播报贩毒案的最新进展，说是主要头目都死了，贩毒数量达到死刑标准的人也都抓起来了。


    在场所有人都在询问宋教授和杜教授，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得惊险？


    宋教授三言两语带过，杜教授则是在责怪自己学术不精，在张风向他讨教的时候，没能察觉到其中的怪异，最终竟在无意间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语毕，大家都在安慰杜教授，让他不要自责，能活下来就是福分了，等警察来了，好好解释清楚就行。


    现场的人不少，陈思雨和张百星都插不上话，两人便默契地看起了电视。


    下一篇是关于青少年男尸案的报道，说是在喜多多下山的路上，在一大片的甘蔗林里，发现了新的三具男尸，男尸的身份已确认，是最近因校园霸凌案而掀起风波的冯凌三人组。这次，他们的死法比过往的窒息死更残忍，虽然杀人手法不同，但根据死者身份和死亡地点，警方认为和之前的未成年男尸案是一个凶手，并且，还怀疑甘蔗林可能还有未被发现尸体，提醒家长们要看好自家男孩子。


    “好吓人啊~”张百星感叹。


    “没事，不用怕。”陈思雨安慰他：“你已经成年了。”


    好吧......


    画面一转，是穿着定制西服的男人和女人倒地哭泣的画面，看介绍，说这是冯凌的律师爸妈。


    “他爸妈好像是华州数一数二的律师。”张百星凭身影都认出了他们。


    陈思雨瘪瘪嘴，“精英又有什么用？孩子活着的时候，不好好教育。”


    “也是。”张百星回头，对上宋教授慈爱的目光，嘿嘿一笑。


    ————————


    “抱歉，打扰了。”


    王屹先敲门，然后开口询问，得到回应后，才带着副队张骁推门而入。他们进来时，雎安已经回到了病床上，宋挚坐在她的床边。


    “两位都好多了吗？”王屹照常寒暄。


    “很不错。”


    “挺好的。”


    王屹拉了把椅子坐下，“那我就直接问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


    之后，便是从他们的车被撞开始，一直问到了跳海晕倒前的事。


    “你们在晕倒前，有看到什么吗？”王屹问，张骁负责记录。


    “我记得......”雎安认真回忆，“我在失去意识前，好似看到了烟火，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爆炸了。”


    “说起来，王队，你能告诉我是谁救了我们吗？”


    王屹点头，“是在接到报警电话后，率先抵达的特警，他们下水救了你们，看到了你和宋挚落水时的场景，以及，黄斌点燃炸弹的那个瞬间。”


    “炸弹？！他身上还有炸弹？”


    “不是他的。大概率是张风自制，卢震南打算用来炸我们这些警察的，可能是被黄斌发现了，干脆就用了。”


    “那他们岂不是？”


    王屹颔首，“都死了。”


    “除了你们四个落水的人，都死了。”


    雎安垂眸，回想起当时黄斌决绝的眼神、如冰水般从头浇落的声音，原来，他是想给她们一条生路。


    所以，前面救了她，果断射杀张风的人，肯定是他。


    雎安心中酸楚，明知黄斌做了什么，接下来她也要告诉王屹了，心中却是酸楚，是很复杂、很复杂的心情。


    “王警官，我有事要和你说，和青少年男尸案有关。”


    这一次，雎安将心中梳理出的、关于黄斌犯案的前后联系、以及装置里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包括现实中和装置里可以呼应上的，那个被安置在屋子里的，没有月饼的月饼盒和发霉的咸菜。包括黄斌并不是如他所说的那般支持儿子，而是将自己无法调节的情绪和对生活的怨气倾泻在儿子身上。


    王屹、张骁和宋挚听完后，都默契地垂下了头，约莫二十秒后，王屹才道：“嗯，我们把黄斌的三轮车送去检验，做了痕迹检查，已经有他杀害冯凌他们的确凿证据了。现在，应该有同事正在黄斌家里调查。如今，黄斌死了，案子也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过往的事，也就不重要了。”


    这话听着有些冷漠，但王屹的意思是，让雎安不要多想。


    如今没有了装置，就得接受尘埃落定的事无法改变的事实，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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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心，除了对身心有害，没什么益处。


    “对了，还有梁询！”雎安想到他，就咬紧了后槽牙，“他是个叛徒，亲口承认的。”


    “不对。”雎安意识到自己传达的意思不对，补充道：“他是叛徒，但他说他不是梁询，还说他讨厌这个名字。”


    结果，王屹和张骁比刚刚听黄斌的故事时，更冷静，更淡定。唯有宋挚，给到了雎安想象中该有的反应。


    “你们知道？”雎安不免吃惊。


    这回，是张骁点的头。


    他回应雎安：“上次华州大学装置被毁的事件发现，我们就怀疑对方是收到了风，避开了我们的布局，而唯一一个忘记告诉队内的排查点，就顺利截停了你们那辆车。结合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我们就怀疑有内鬼了。”


    “然后，我们就调查了内部员工档案。”


    “发现梁询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他有个双胞胎哥哥叫梁文，在小学时就被一对夫妻领养了，后来随着那对夫妇改叫苏文。我们查到，苏文读高中时，那对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移民了，弃养了他。后续发生了什么事不清楚，但我们猜测，真的梁询在三年前、或是在五年前就死了，是苏文顶替了他。”


    雎安不解：“冒名顶替，不会被发现吗？”


    王屹解释道：“所以我们更偏向于梁询在派出所，也就是在基层的时候就被顶替了。有卢震南和张风的帮忙，加上很多人进基层久了，样貌、身材和性情都被高强度的工作磨得有些变化，是很正常的事，不会有人轻易往顶替那块想。”


    张骁却是惋惜，“不说顶不顶替，我早就觉得他人品不行，应该早点把他换掉的！”


    王屹却是笑了，“老张，你都多大了，还学年轻人搞马后炮那套。”


    “也不知道他图什么。”雎安犯嘀咕，没想到王屹竟然回复了她。


    “钱、车、房、表，我们去他家搜查，发现他什么都有，保险柜里还有小黄金。”王屹一边摇头，一边道：“不过，也得谢谢他，我们在他家发现了两把华州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去到银行开启以后，发现里头有黄金。”


    雎安咋舌。


    “除了黄金，最重要的是，里头还有一封信，是李豫写的举报信。举报卢震南、张风、和他的父亲-李松柏，里头有关于他们制毒、贩毒的关键信息。”


    “哇！那岂不是可以给他们定罪了？”雎安赞叹，“虽然他们死了，但还是得用铁证给他们定罪！”


    “那当然。”王屹被雎安的语气逗笑，“好了，辛苦你们了，该问的我都问完了。你们昨天才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事，肯定需要时间和空间缓一缓，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没事，不辛苦。”


    “好，辛苦了，王警官，张警官。”宋挚礼貌道别，还起身送他们到房门口。


    雎安则靠在软枕上，目送他们离开。


    “等一下！”


    在房门即将关闭之际，王屹伸手推门，欲言又止，半响才道：“雎安，浮沉在抓捕毒贩的时候中了流弹，情况不太好，我想请你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