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高灵吞了吞口水，鼓足勇气讲出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本来是在家中休息，甲十给我打了一个通讯，让我立刻去他家。他的语气很着急，说完就挂断了通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敢再打一个通讯去追问，就赶紧出门赶去他家中。”


    “门一开，我一进到他家，就见到庭院里各处点着蜡烛，没有灯光，漆黑的院子里只有烛火在跳动，映衬得两侧树木如鬼影一般阴森森的。”


    “甲十站在庭院的另一端，他看着我也不说话，我心里又觉得怪异又觉得害怕，不敢耽搁，急匆匆地穿过庭院走到他身边，问他是要做什么。”


    “他伸手指了指背后的客厅，让我进去把里面的人带出来。”


    “客厅里也没有开灯，我只能借着烛光隐约地发现客厅沙发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我喊了两声，他完全没有反应。外面的甲十也没有再发话，我不能后退，不得不大着胆子靠近那个黑影。”


    “走得近了，我才确定沙发上坐着的就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在我看来陷入昏迷的人。他很重，身体僵硬，但那时我太害怕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异常。”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带出客厅，按照甲十的指示，拖着他到庭院中。在满院的烛光中，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就是我的朋友。我吓了一大跳，不仅是因为认出了他，更因为他的心脏处正在往外流血。”


    高灵垂下眼看着自己张开的掌心和手指：“我的手上、身上，全是他的血。”


    “也就是说，你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成玉刚问完，立刻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不对，他还没死，他要是死了，你也不会说要向甲十求情。”


    “没错，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但是有，只要及时就医，他就能活下来。可是，甲十听我这样说，只是笑着问我，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在这里？”


    “我当时就明白了，他身上的伤是甲十造成的，所以甲十是绝对不会救他的。”


    “我问甲十为什么要伤害他，他对甲十忠心耿耿，虽然我不知道他负责的任务具体是什么，但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时常会聊天，我能感受到他对甲十的敬仰，与我是一样的。”


    “甲十说，这不是伤害，是奉献。甲十说，这是他自愿的。”


    “你信吗？”屈铁心问道。


    高灵痛苦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见到那一幕，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自愿的。”


    “如果是你呢？处在那个位置的人不是他，而是你，以你当年对甲十的感情，或者说以你未被我们抓捕之前对甲十的感情，你会自愿奉献吗？”


    “我……”高灵张了张嘴，沉默片刻，才说道：“或许吧，看着他的眼睛，我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眼睛，又是眼睛！


    屈铁心的脸色沉了下去，所谓的自愿奉献本就是虚假的，是甲十利用了他的眼睛蛊惑了对方，让对方在无知无觉地情况下同意了这一切。


    高灵觑着屈铁心的脸色，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着急起来：“真的，我没有骗你们。他的眼睛，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


    屈铁心打断她有些语无伦次的话：“我相信你。”


    高灵一愣，渐渐平静了下来，继续说起那一夜的后续。


    “甲十说完那句话后，就走到我们的面前，他手里拿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细细长长的，一头很锋利尖锐，另一头被他握在手中。他半蹲下，将手中的东西刺进了我朋友正在流血的心脏中。”


    “我的尖叫声刚冒出一个头，就见那个奇怪的东西在接触血液后，凭空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成玉诧异道。


    高灵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消失不见了。”


    “然后甲十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在我的掌心划开了一条口子，我的血顺着手掌流下，滴入他的心脏处，与他的血液融汇到一处。”


    “下一秒，我就听见他的喉中咯咯响了下，脸上血色全无，连那丝微弱的气息都没有了。”


    高灵的声音越□□缈起来，估计她对于这些发生在她眼前的事情，直到今日，内心深处也并没有真正地接受吧。


    “你的血，滴入了他的心脏处，他就死了。”关兰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你的血里有剧毒？”


    “我……”高灵也说不清，为什么甲十要划破她的手，为什么她的血害死了她的朋友。


    “然后呢？他死之后，甲十又做了什么？”成玉追问道。


    “我记得，我吓傻了，待在原地根本动不了，甲十嫌我碍事，将我拎到了旁边。我的视线被他的身体挡住了，只能看见他的手好像在我朋友的脸部位置动了动，后又移到心脏处。但他具体做了什么，我看不到。”


    “再后来，我有些缓过来了，想要到我的朋友身边，送他最后一程。可是我刚动，脖颈后面一痛，我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


    “当时你的后面有人？”成玉皱起眉头，很明显高灵是被人从后袭击了。


    “对，我闭上眼睛的前一秒看到有一个黑影闪过，紧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识。”高灵说道：“但是，我不知道我身后有人，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庭院里，一直只有我和甲十，可是甲十在我的前面，所以在我身后动手的就绝不会是他。”


    “你第二天醒来之后，是在哪里？”成玉又问道。


    “在甲十的家里，我醒来后在客厅见到的他，他说我可以回家了。庭院里的蜡烛，还有我的朋友全都不在了，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我问他，我的朋友被他放置在了哪里，我原本想要找一个好地方安葬他，可是甲十告诉我，他已经让我的朋友入土为安了，剩下的事情，我不需要知道。”


    “我怎么这么不信他的话呢？入土为安？”关兰念叨着又摇起了头：“我不信。”


    高灵没有接话，信还是不信，对她而言没有多大的区别和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的朋友死在了她的眼前，他死了，而她还要继续生活。


    方知衡看向屈铁心：“烛火，血液，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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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凭空消失的奇怪东西，这太像阵法了。看来，我们之前猜的没错，高灵是阵法的关键，而这关键是由于她血液的不同。只是她血液中的异状，不见得是天生的，或许是与那颗没有发芽的种子有关。”


    这几天，他们不仅在研究魏晓云的相关资料，还尽可能地多搜集了一些关于阵法的内容。只可惜，星网上关于它的信息，比魏晓云的还要少。


    即便他们只看过这些微薄的资料，他们也能感知到那一夜的布局、发生的事情，皆透着一股不同寻常之处，与阵法息息相关。


    屈铁心赞同他的想法，现在唯一困惑她的是，为什么甲十或者说石医生选中的人是高灵？


    梅问秋没有接受所谓种子的考验，而另一人被献祭，显然也是与种子无关，以此类推，这十八人中应当只有高灵一人被要求种下种子。


    可是，为什么是她呢？她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这个答案，或许只有石医生才能知道了。


    徐文君听到此处，颇有些唏嘘：“你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竟然还能继续拥护他，给他做事，你的胆子也是蛮大的。”


    高灵扯着嘴，干笑了两下。


    “话说回来，你通过考验后，甲十就没有向你透露一点关于石医生的计划吗？”关兰好奇道。


    “有，我问了他，他说要在风都星建造大型的实验基地，来研究怪物。”


    “石医生认为，这么多年人类之所以一直没有战胜怪物，就是因为与怪物庞大的体型相比，人类太过弱小。他认为，我们需要借助怪物的基因进行改造，使得人类的躯体变得和怪物一样强壮有力。”


    “你听的时候，不觉得荒谬吗？”关兰问道。


    “当然，我觉得这太可怕了，人怎么可以和怪物掺和到一起，更不要说在基因中加入怪物的基因，那生下来的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关兰冲着她点了点头，觉得她的思路还是挺正常的，怎么到后面就像着了魔一样呢？


    “但是他给我看了一个视频，一个实验体的身体数据，以及作战情况。他说，这个实验体是新研究出来的，还处在实验的最初阶段，可是它所产生的威力，已经是我们普通人类难以实现的。如果，实验完成，有了强大的异化人在前线作战，那么战胜怪物、重建家园，就指日可待了。”


    按照时间来推算，甲十六在研究出鬼面花不久后就被发配到风都星建造实验室，甲十紧随其后来到风都星招揽高灵等人，那么视频中出现的石医生借助甲十六所研究的鬼面花而制造出的实验体，确实是在实验的最初阶段。


    “再加上，甲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他还给我看了异化人又重新变回正常人类的视频，打消我的疑虑。那时我想着，人类可以借助异化人强壮的身躯作战，战后还能再回归到正常人类的生活，确实不错，所以，我就相信了他。”


    “你就跟着他一起制造异化人？巷子里的异化人，都是你们做的？”成玉问道。


    高灵回道：“是的，他刻意打造了那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区域，用来掩盖其中的异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