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和赵奇正，正是男人和少年的名字。


    倪以彤脸上的笑容僵住，愣了愣神，像是没料到阮宁曦会说出这样的话。


    “倪以彤，你是我的亲生母亲，是赵南的妻子，但首先，你是你自己。”


    “我调查过你，你年轻时在当地的星球是小有名气的医生，三十多岁就做到了科室主任的位置。你明明有大好的前程，为什么要跟着赵南这个烂人浑浑噩噩度过余生呢？”


    “如果今天，你是和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丈夫在一起，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尊重你成为家庭主妇的选择。”


    “但赵南，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走入家庭。”


    在阮宁曦眼中，赵南简直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她还记得第一次去赵家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破旧的小区，低矮的房子、狭窄的街道，空气到处都充满了垃圾的臭味。


    大冷天，倪以彤蹲在出租屋的厕所里，用冰冷的自来水手搓着衣服。赵南则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盖着厚棉被，吃着倪以彤给他洗好的水果。


    那一刻的画面对阮宁曦的冲击力，让她至今都难以忘怀。


    当时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冬天是真的冷，冷到倪以彤的手冻得通红，洗衣服时甚至在微微颤抖。


    而她曾经，是神经外科的医生。


    那双被无数病人视为救命稻草的双手，此刻被赵南无情地践踏着。


    她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场景，便匆匆转给了女人一些钱，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再次收到消息，是仅隔一月之后。


    倪以彤发来消息：“钱花完了，再转十万。”


    她知道，这不是女人的语气，肯定是赵南拿走了她的智脑给自己发的消息。可她上次明明给了这家人足够一年生活的费用，怎会一月之内就花光了？


    她意识到，给钱根本解决不了这家人目前的困境，只会让赵南更加得寸进尺。


    第二次见面，阮宁曦说：“我只会给你们做生意的钱，除此之外，想都不要想。”


    赵南拿着她的钱，加盟了一家名为“臻味面馆”的连锁店，在首都星市中心最好的商圈租了一个店面。


    那店面占尽了地利，人流量大，生意自然火爆，赵家也因此从贫困走入小康，从十八线小星球的贫民窟搬到了首都星的大房子。


    这家店说是赵南在经营，实则苦活累活全都是倪以彤在干。


    赵南凌晨起不来床去进货，是倪以彤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搬着货。


    赵南因为网上的人说自家的面不如其他家好吃，在网上怒骂对方一百多条，脏话连篇，被曝光后店内客流量断崖式下跌。是倪以彤公开诚恳道歉，才堪堪挽回了客源。


    一切的一切，阮宁曦都看在眼里，但除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什么都做不了。


    倪以彤沉默了很久，她似乎也被阮宁曦的话勾出了许多往事。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


    她当初选择嫁给赵南，是看他为人和善、老实肯干。


    查出怀孕的那天，两人激动不已，赵南温柔地抱着她，说：“彤彤，辞职吧，相信我，我肯定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赵南以她的工作强度太大，怕对孩子发育产生不良影响为由，几度劝说她辞掉工作。


    她一开始不同意，可架不住赵南每天软磨硬泡。最后，她拗不过赵南，还是辞职了。


    离开医院的那天，她告别了同事好友，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终点，越走越远。


    她以为，辞职之后，等待她的会是幸福的家庭生活，却没想到，那竟是她噩梦的开始。


    怀孕之后，赵南渐渐露出了真面目。他不再温柔、不再体贴，将工作上受的窝囊气通通发泄在她的身上。


    他会因为她做饭晚了几分钟而大发雷霆，会因为她没有及时打扫卫生而乱摔东西，还要求她在孕吐反应最严重的时候，也要按时给他做一日三餐，保持家里的整洁。


    她望着这个曾经温顺如绵羊的丈夫脱下伪装，皮子下实则是个吸人食髓的豺狼，心灰意冷，本打算生下孩子后离婚，重回工作岗位，以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


    可自己的想法，被男人发现了。


    那天，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男人喝了酒，也不顾她还怀着孕，跟她推搡起来。她不慎摔倒，手掌下意识地撑向地面，却狠狠扎进了一片尖锐的啤酒瓶碎片。


    更糟糕的是，下一秒，她的肚子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早产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萦绕在耳边，倪以彤躺在担架上，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觉得肚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小，受伤的手还在不停地流血，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凌迟。


    她死死咬着嘴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她。


    她因为这接连的病痛在重症监护室内住了许久，等再次出来，则被赵南告知，孩子已经没了。


    倪以彤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灰暗了。


    她躺在病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淌下，浸湿了枕套。受伤的手被裹上了厚厚的纱布，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双手，失去了至亲骨肉，失去了曾经那个爱人……


    她的人生，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永远沉沦在黑暗里时，赵南却又换了一副嘴脸，在她住院期间一直忙前忙后。他每天提着保温桶来医院，给她熬鸡汤，帮她擦身，细心地照料着她，说话时也恢复了从前的温柔。


    有那么一刹那，她恍惚回到了两人恋爱时，心里有了一丝触动。


    她想，也许自己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人无完人。


    就这样，出院之后，他们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只是这一次，倪以彤再也没有了退路。她的手毁了，她的事业也断了，除了待在家里伺候赵南，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


    无数个难熬的夜晚，她看着赵南熟睡的脸，心里的委屈不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可她很快又会给自己洗脑：算了，就这样吧，至少还有个家。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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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着遗忘自己的过往，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照顾赵南和后来出生的赵奇正身上，期望这样就能不再让内心如此煎熬。


    她做到了。


    如果不是三年前阮宁曦的出现，她或许会这样掩耳盗铃地过一辈子。


    那天，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突兀地出现在家里，与周围的老旧的装修格格不入。她只觉这小姑娘看着格外亲切，还以为是赵南的远房亲戚家孩子。


    直到赵南谄媚地称呼她：“女儿。”


    倪以彤仿佛被雷击中，浑身僵硬地蹲在原地。她的手泡在冰冷的洗衣水里，固然痛苦，可最痛的，还是她的心。


    后来，她一次次地逼问赵南，不惜和他大吵大闹，赵南才终于松了口。原来当初那个孩子并没有死，而是被他偷偷抱走，扔在了曦和医院的门口。


    她恍然大悟为何赵南当初态度一下子180度翻转，原来是因为丢了孩子的良心不安。


    她大闹着、哭喊着，却被丈夫和儿子嘲弄地笑称为“疯婆子”。


    多年来，她的内心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每次一有点念头，又会被自己狠狠压下。


    然而，在那一刻，她凝视着儿子与丈夫极其相似的面容，不禁感到一阵恍惚。


    这世上，究竟谁才是她真心值得托付的人？


    她本想像从前一样自欺欺人下去，可阮宁曦今日的话，打破了她留给自己的“龟壳”。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如果没有赵南，她现在应该是赫赫有名的医生，挽救了无数个患者的生命，如果没有……


    人生，没有如果。


    倪以彤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她落泪了，这回，是为她自己。


    她终于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可悲。


    一步错，步步错……


    从她选择相信赵南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看着倪以彤泪流满面，阮宁曦知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女孩从悬浮车的储物箱里翻出一把暗金色匕首，“现在，你有另外一个选择。”


    她的语气近乎漠然，将匕首递在倪以彤眼前，“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都有阮家帮你兜底。”


    “你只管，遵循自己的内心。”


    清晨，清脆的鸟鸣透过玻璃，倾洒进公寓室内。


    和雪村居住的地方位于巴利星偏市中心的一片公寓楼，这里人员密集，而且……


    柳言瞥见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住客，竟都穿着红黑色德尔罗星盗的统一服装。


    这不是进了星盗老巢了吗？！


    她悄悄拽了拽齐砚的衣袖，齐砚会意。两人紧跟着和雪村的步伐，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公寓楼下就是一片热门商圈，和雪村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拐进一家办理网络卡的小店。


    当智脑屏幕跳出信号连接的绿色提示时，柳言面露虚假的笑容，“谢谢你啊雪村姐姐。”


    和雪村对这副亲昵的称呼感觉有些不习惯，她轻声纠正。


    “叫我雪村就行，而且……我也才2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