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生辰礼物
作品:《灵官和山鬼》 下一个去拜访的是赤炎仙府。
“这样很费事,不如办一场赏花会,众仙云集,我提一嘴谁还能不认识月亮!”
“我们的目的是让少许人知道有月亮这么个人,并非昭告天下他是你我之子,别太高调张扬。过个几年月亮就出山见世面,他身份不俗,如果被有心之人盯上……”
“没人敢吧?”
“三界之内的人、妖、仙和平共处,不求肃清所有妖邪,但凡他们当中出那么一个不怀好意的伤了月亮性命,我可是会发怒的,不能拿他冒险。”
夹在二人中间的月亮快被挤成薄饼,探出头喘口气,问:“我的身份很尊贵了?”
“可以这么说。”
“那我是不是可以呼风唤雨。”
钟青阳皱眉,没见云摩焰前世有这种苗头呀,看来富贵之乡容易滋生惰性和蛮横,“你俩爹都不敢这么大口气。”
“那还叫什么尊崇。”
破魂兽转眼落在赤炎仙府广场上。
钟青阳盯紧月亮,看他对住过百多年的亭台楼宇是否有印象。
月亮右手擎着拨浪鼓,噹噹噹爬上石阶,果然如进自家。后面一路跟随的俩人全程黑脸不言,心中惴惴。
“月亮,好玩吗?”怜州渡始终忍不住,“为何爬这么快,你知道哪去找宇风道君?”
月亮踩在离他们很远的石阶上,转身招手:“不知道。此处景色怡人,又有二位爹爹在侧,我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吗?”
呼——幸好,原来如此,小孩心性,贪玩罢了。
但是,月亮小表情一凝,非常认真地说:“但我好像来过这里。”
怜州渡趴钟青阳耳边低声问:“要不,回程吧!等月亮一百岁我看着都烦的时候再丢他出来。”
不等钟青阳做决定,宇风拐过长廊站在最高处等着他们,“圣君亲至,做什么来了?”
几个人落座在花园的凉亭,和风拂面,月亮闭上眼沐浴片刻柔风,非常满足地说:“爹爹,这里的风好温暖,我喜欢这里。”
怜州渡立即哄孩子:“你觉得齐云丘太冷?爹爹有的是办法让风暖一点,我们现在就回去试试?”
“我先玩会!”月亮坐不住,在花园的山石花丛里跑一圈回来,噌到宇风跟前,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宇风手臂,“婆婆,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钟青阳挂着僵硬假笑。
宇风打眼一看这孩子就喜欢,要不是孩子有两位父亲,当场就想收过来做徒弟,要不是孩子额头俩龙角,她都要怀疑了!
这会被圆溜溜的小脑袋蹭的心里暖融融,猛地开口:“他好像大焰!”
“胡说!”
宇风搁下手里羽毛扇,把月亮轻轻搂在怀里,一把试到孩子暖烘烘的小肚子,眼底闪过惊讶,再看眼前两位看起来还算合格的父亲,笑道:“不知大焰什么时候才能复活,我想那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吧。”
钟青阳欲言又止,见月亮从宇风怀里挣扎要出来,难得对他强硬命令:“老实一点。婆婆见你长得灵巧,给她多抱片刻。”
宇风松开孩子,变群蝴蝶让月亮去园中追赶,目光仁慈又不舍,微微叹气,“我那么大一个徒儿,给你们得了便宜。”
“师父!此事——”
“放心啦,为师又不是傻子,能看出来他不完全是云摩焰,不过也还好,至少他有大焰一半的神魂,看着已经很满足了。”
“那此事,你要保密。”
宇风挑衅望向怜州渡,“好歹捏住你们一个把柄,哪天我不高兴就大嘴巴。”
钟青阳:“我另一个师父呢?”
“想复活白蜺,靠南影那点法力远远不够,无拘子跑蛩国不比南影少。我琢磨着白蜺醒来后,看的第一场戏就是那二人掐架,想想都头疼。”
“这些年多谢二位师父的帮助,青阳感激不尽。”
“得了,你那点情分,我还看不上。”
一家三口在天界逗留五日,就住在露华宫,也不用登门挨个拜访前辈,而是大小神仙登门谒见圣君。
程玉炼把圣君之子爱玩具的消息放出去,仅五天,月亮就收到一屋子玩具,坐在玩具山中间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谁送了一盏油灯,灯座下面有个机巧,打开机巧就自动跳出火苗。
火苗幽蓝而不灼手,既是照明工具,又是安全性很好的玩具。
月亮盘坐在地,把灯放腿前眼巴巴等天黑,又极其兴奋跟灯玩了一整夜。
在院子老梨树下架只锅熬鸡汤的两位父亲愁肠百结,边喝鸡汤商量给孩子选法器。
一家三口回齐云丘路上又趁趟去了百禽山。
百多年没回,李灿和蛇小斧把百禽山照顾的跟从前一样漂亮,漫山遍野洁白的梨花,就是有点接地气,不少商船打此路过,带来一船又一船“访仙问道”的信徒。
信徒们在梨林流连个月余或年把,发现除去冰山脸的李灿和龇牙咧嘴排斥凡人的小蛇,并没有传说中的神仙,只得失落而归。
已经很多年不见钟青阳,蛇小斧正盘在树上晒太阳,闻到熟悉气息,一边化形一边蜿蜒爬行冲上前,还没靠近尾巴就给人狠狠踩住,张牙舞爪回头,立刻怂了。
“我不反对你敬慕青冥真君,但给我注意分寸。”
蛇小斧有强大靠山,不惧他的话,挑衅一句:“陵哥说的算。”
钟青阳笑道:“此趟来,是有事相求。”
小斧惊问:“我还能有帮得上忙的一天?”
钟青阳从破魂背上抱下熟睡的月亮,“给我带几天儿子,行吗?”
蛇小斧倏地呆住,心碎的声音震耳欲聋。
可青冥真君怀里的孩子实在可爱,仰慕一辈子的人又能时时看见,为何不答应!
“那行吧,勉为其难帮帮你!”
蛇小斧一点都不“勉为其难”,他比自己认为的更爱月亮,也更爱齐云丘上的日子,简直是神仙才能待的地方。
宫殿极其奢华庞大,几千间房子,带着月亮每日挨个换地住,清晨推开一扇窗就是不同景致,楼下园子里是不同的花香。
真不懂万灵之尊的妖龙居然这么爱附庸风雅,能把宫殿埋在花里。
宫殿所处位置恰是半山腰,上不至天下不临地,宛若悬在半空,视野极其广大浩瀚,一眼望去,云山云海,云少的晴朗日子还能望见广袤的九州,简直能睥睨天下。
温度也算适宜,每天都是初秋。
蛇小斧更开心的是,隔个三五天就能吃上一顿圣君亲手做的饭,试问三界的神仙妖魔,还有谁有此幸运。
那对夫夫除去正事,就在花园练武、喝茶,累了躺椅上一歪,什么事都不管,他们自在,蛇小斧也乐的轻松,就带月亮爬山,爬齐云丘,把没去过的地方都钻一遍。
就算五六天不回也没人找,小斧总归走不开圣君打下的禁制。
月亮这孩子,身上挑不出毛病,漂亮伶俐,还活泼爱笑、有礼有节,优点都往他身上堆也没问题。
蛇小斧带着他满山冒险。
钟青阳对小斧说:“等你带他爬完整座山,月亮差不多刚好成人。”
有时候吧,小斧心里也酸的难受,望着那对怎么看怎么般配的夫夫,还是有点气愤圣君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得到青冥真君这样的漂亮人。
爱慕之心哪能说没就没,显得太不坚定。
但初心是什么,当年站在清河县的高山上,发誓再见青冥真君一面就此生无撼,看来人心果然难以满足。
现在不但经常看见爱慕的人,还有数不完的寿数,更能给真君家带孩子,到底哪里不满足啊。
就这样吧,蛇小斧只能开导自己,跟圣君抢男人,不敢!!!
*
月亮十岁这一天,怜州渡卷起袖子亲自擀了一锅寿面,月亮吸溜面条声音哗啦哗啦的,“渡儿爹爹,如果每年都吃一次寿面,你得给我擀几万次、几十万次哦!”
“滚你的,满二十就给我搬去天界。”
钟青阳用筷子轻敲桌面正色道:“孩子好不容易吃碗手面,和睦一点。”
也是这一天,钟青阳准备把朝夕同辉灯还给月亮。
把乾坤袋里所有法器一股脑倒在地上,摆放整齐,然后躺回摇椅上吸溜香茶,悠闲地指着铺满一地的宝贝,“三百种法器,随你挑,挑中哪个,我就教你哪个。”
法器各种各样,攻击型的刀叉剑戟偏多,还有一些防御的钟、罩、盾……
钟青阳一时大意,把龙渊也混入其中。
月亮知道那是他的宝贝,故意不动声色,一步一步靠近摆在中央的龙渊,藏在刀身里的钟无惧瑟瑟发抖,永远忘不了去年这孩子拿刀劈柴的恐怖经历,不过望一眼靠在柴堆旁属于帝尊的神器“清净”,也是相同命运,似乎没那么难受。
看来也是父子一脉相承,拿宝贝不当回事。
月亮气喘吁吁拎起龙渊,费老大劲扛在肩上,朝喝茶的人大喊:“爹,看我挑中了什么?”
钟青阳腰板一直,虽说在家里没发挥过龙渊的威力,月亮也听过不少有关此刀的故事,三百多件法器还真就看上这个了?
又慢吞吞歪回椅子上,既然月亮挑中了,也不是不能给,“选中了龙渊?你要能跟无惧打好关系,那我就——”
钟无惧不干了,支棱出半截身子对钟青阳大声训斥,气势威严,连一旁的怜州渡都不便维护。
月亮本意要捉弄父亲,害得他被骂一场,弹了下刀身替父亲辩解:“行啦,我不挑你,我就是想闹一闹爹爹,看他紧不紧张,这么重的刀拿着费劲。”
钟无惧笑问:“他刚才紧张了?”
月亮:“当然。你那样骂我爹爹,连圣君都没敢责怪你,他们够疼你了。”
钟无惧心满意足:“就该如此。”
月亮继续低头挑,一件一件摩挲器身,了解它们的属性。
怜州渡将臂一挥,三百法器像一面墙平铺在空中,这样挑更一目了然,对月亮招手:“过来,坐我这边。”
月亮噔噔噔挤到父亲身边。
“从第一件开始,我给你一一介绍。”
“你对爹爹的东西都这么了解吗?”
“所有东西。”
月亮昂着头,把目眩神迷的神器简单扫一遍,神情突然一愣,身子半天没动。
怜州渡:糟了!
钟青阳:果然,还得是原主。
朝夕同辉灯被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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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后一直被钟青阳带在身上,此刻,众多神器里,它散发着无与伦比的五彩光芒,比月亮一屋子的宝贝都要光彩夺目。
月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旧灯伸手,只轻念一句:“来!”
朝夕同辉灯迅速飞掠而来,嘭一声撞在月亮掌心。
月亮搂着灯静静站着,把背影留给心虚的二位父亲。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花园变得极其安静,钟青阳把转了九十九圈的茶杯放下,走到月亮身后,轻拍肩膀,清清嗓子问:“选好了?”
“嗯!”月亮模糊应一声。
“你选的这件法宝,既无利刃攻伐,又不似盾牌能护你,确定要它?”
月亮抬起头,是张泪流满面折射着光芒的脸。
钟青阳惊讶不已,“哟”一声,要不是月亮都长了半大,得把他掐起来抱怀里,“挑个趁手兵器都感动哭了?”
“我觉得跟它认识了很久?”
“多久?”
“几百年吧!”
“这么旧一盏灯,什么好的?”
“不能光凭外表评判一样东西,我演示一遍给你看。”
月亮从臂间挣脱,竖起两指捏诀。
灯芯的火焰逐渐变旺,从内慢慢爬出一只身形苗条的猫,翘起尾巴张嘴打个哈气,火焰猫轻盈漫步在空中,脚步一顿,突然转身,化成体积巨大的猛虎向下俯冲,张开血盆大口一下扑向怜州渡。
火焰滔天,烧出滚热的浪潮,不待猛虎逼近,钟青阳立即掐诀灭了那火。
热浪刮过花园,灼伤的花丛里留下一个差点被烧伤的彷徨不安的圣君。
钟青阳面无表情沉默片刻,终于拿出严父的架子,让月亮跪在地上对天发誓,绝不在二位父亲面前用此灯玩笑。
月亮不明所以,顺从的指天发誓才得到心仪的旧灯。
怜州渡什么话都没说,起身走回书房。
蜷在树上看了全程好戏的蛇小斧奸笑一声:“哈哈,任你身份再高贵,也拗不过‘逆子’!!!!”
落日的光辉从西窗照进来,温柔地铺在书案上,洒下一层鎏金。
怜州渡左手支颐,侧身盯着远方的山峰,心里有那么点失落和无奈。
片刻后钟青阳轻轻走进来,绕到前面单膝跪地,撑在他两腿间,扬起头轻声问:“伤到了?”
“有点!”
把一缕发丝绕在指头上,把人往下扯一点。
怜州渡身子往下俯,忍不住先在他唇上啄几下,“也不能怪月亮,算是我自找麻烦,偏偏想学凡人跟你组个家的模样,让冰冷的齐云丘热闹一点。”
“那现在,不正是每个做父母都会面临的境况,哪有不气人的孩子?”
“我知道月亮无心,就怕他成人之后恨我。”
“算起来你与云摩焰之间并无大恨,他陨落前你舍命救过他,天大的恨也扯平,我们待他如何,月亮自会分晓。”
“是我要求太高了吧,总想要一个对我们极其赤诚的孩子。”
“世上哪有那种完人。”
“算我欠他的,反正都叫我爹了,再大的错我都能忍。”
“还有我给你撑腰。”
这人半跪在地上,温和又善解人意,怜州渡盯着他看片刻,身与心逐渐躁动,看看窗外时辰,落日垂地,差不多到了做私密事的时候。
扶起钟青阳,一把抹开桌上的笔墨纸砚,把人按在书案上。
他的夫君不管朝哪一躺就是薄薄一层,总让人忍不住要狠狠的做。
先来个窒息的深吻,把人吻的脑子空白,全身沁红才给他换口气的机会,这双水汽晕染的黑眸带点情欲,诱人发狂,掀起衣裳就要给人剥光,钟青阳无可奈何掐住他脖子,把热情似火的圣君用劲推开,“这事你就没完没了了是不,没个厌烦时候?”
“啊!!!多美妙的事,谁能拒绝,谁会厌烦?”
“下半夜再胡闹。今天是月亮生辰,去给他放烟火。”
夜色深重,齐云丘在黑暗里沉静下来。
二位父亲和蛇小斧并排靠在躺椅上,看月亮操控手里的破灯,用火焰变化奇形怪状的动物。
一只只动物爬向深蓝的夜空,凶猛魁梧的苍龙,轻盈翩跹的凰鸟,柔弱好欺的兔子,很快半个天空都被光芒四射的动物占满。
“二位爹爹,你们看,我无师自通呢!你们还想看什么,我都给你们变出来。”
蛇小斧:“老子想看看清河县的大山。”
怜州渡皱眉,掷去一颗果子:“怎么当的老师?”
钟青阳:“操控的挺好,给我变一片梨花林出来,跟百禽山的一样。”
“没问题。”月亮边变幻火焰,边逗父亲开心:“爹爹,我还会变你的神像,记得有一年路过一座道观,我在里面看到你英姿勃发的神像,比你真人还英俊呢!”
“是吗,是梦里的事吗?”
“没错,像是一场梦。”
怜州渡:“狗屁梦,哪有比真人英俊的神像?”
蛇小斧把果子掷回去:“你怎么做的父亲?”
清脆的童音、鼓励的掌声回荡在山谷,整个昆仑仙山覆盖一层璀璨而温馨的光辉里,被这一家子弄得短暂的热闹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