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动天阵

作品:《灵官和山鬼

    云摩焰也竖起耳朵。


    “我在瞎长里做了手脚,那毒让他有入魔的表象,又能操控他对伏辰下手。仅仅两粒果子就能省好多事情,我犹豫过后还是同意了。”


    这回吃惊的人轮到晚山,磕磕绊绊问:“师父,你是指,是指后山果园、几十年前就不许我再种的瞎长?你用它给青冥真君下……”


    晚山不敢继续说下去,愧疚之感萦绕心头,恨不得有飞越天河救出小师弟的本领。


    “为师很差劲,利用你精心栽培,还在盈枝会上得第四名的瞎长害青冥真君。我的行为比你到处偷草药可恶多了。”


    天心斜视无畏,低声提醒:“倒也不必上来就自责,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无畏显然在和孪生兄弟置气,梗着脖子大喊:“可我就是想说,你管不着我。”


    云摩焰虚虚地叹口气:五十多年前还真热闹啊,可我那时候还感觉一切正常,我以为师兄真的是走火入魔。原来师父知道这么多秘密,她居然也有守口如瓶的本领。我今天还怎么活着走出西极!


    程玉炼又拍栏杆,要把栏杆拍遍,“你们为了没发生的事害我师弟,他那会都要山穷水尽了,你们这么不信任他。”


    天心从容问他:“现在的状况,可不就是青冥真君跟伏辰沆瀣一气么,他就是选择背叛天界啊!”


    程玉炼再也忍不住,咆哮一声:“都是你们逼的,你们害我师尊,又用同样方法害师弟的意中人,他凭什么不能做出你们眼中违背天规的事。天心——”愤怒的喊声对准天心,“众神对你敬重有加,原来医者仁心的你才最会伪装,今日的事绝不会善了,快请帝尊出来,当着天下众仙的面把事情解释清楚。”


    “帝尊?”宇风冷笑,“帝尊不知去哪了,或许就在你旁边看好戏呢?”


    南影把冲动易怒的徒弟拽到身后,迈出沉稳坚定的步伐,对天心果决冷静发出邀请,“多说无益,请出招。”


    天心大震,平静的面容终于撕裂,露出几分震动,伸手阻止:“何必跟年轻人一样冲动?只要青阳不再维护伏辰七宿,他过往的错我可以既往不咎,就当是年轻人血性足,精力旺盛闹了一场。”


    “天心,”南影呵呵笑一声,嘲讽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为何能代天界做此决定,是帝尊授予你的权利吗?你要弄清楚,整个天界不是帝尊的一家之言。”


    天心也反问:“过去三百年,抓伏辰一事上你也没少出力,默许也是出力,现在站到我对面就能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我说过,一旦帝尊恢复鼎盛神力,复活白蜺就轻而易举。”


    南影两眼赤红,哄了他近千年的谎言,现在还拿出来说,正要举起锤子砸下去,程玉炼突然开口:“师伯,别听天心瞎说。师弟几个月前去过蛩国,他说他已找到师父残存的元神,正在天蛩心脏里温养,一定能成功,别再信天心老道的鬼话。”


    “你说什么?”南影整个人都灰暗下来,像被抽走三魂七魄,“白蜺的元神?被青阳找到了?”


    “师伯你正常点,”程玉炼一把扶住南影,“大敌当前别倒下去,当务之急是救出师弟,我们才好破釜沉舟。”


    南影推开他,举起手里锤子,仅思考一瞬就踩上天河之水。


    昔日道友还活着,天心、宇风猝然睁大眼,注视着南影晃晃悠悠走进天河,朝动天法阵走去。


    天心及时清醒,对背影大喊:“南影,你要一锤子砸毁动天?此阵坠落凡尘,后果不堪设想,我——”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剑气甩过来。


    程玉炼高昂着头,“打下动天、覆地的就是你,这会心急做什么,真要替凡尘生灵着想就解开法阵。”


    一道虚弱、天真的声音传来,“不抓伏辰,绝不解开法阵。”


    众人寻声回头,善童正从寒玉宫的一口井里爬出来,这会坐在井沿上气喘吁吁骂人:“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好人,本君掉进西海竟然没一个人去救,好不容易摸着自家这口井爬上来。相佑真君你别闹,今日主要任务还是抓伏辰七宿,关着钟青阳就一定引他出来,稍安勿躁,再等会。”


    “妈的,善童,你把我师弟的剔骨刀解开。”程玉炼突然有个疑惑,忙大声问:“三百年,最执着抓伏辰的就是你,为什么,难道你比帝尊还需要伏辰?你要靠伏辰解开身上的‘人面兽心’咒?”


    天河三岸顿时安静下来,无数目光望向浑身湿透的善童。


    善童的血液筋骨一下子躁动,四肢忽而变长忽而缩短,无数不同面孔在他脸上来回切换,逐渐露出骇人的狼脸。


    用狰狞的狼脸扫视众人。


    然后在众神惊恐的眼神里看见自己暴露出真相,凶唳的狼眼变得紧张、惶恐,一下抱住头遮住五官,从袖子里传出呜呜咽咽的哭声,“我怎么修炼都差一步就能破开法咒,可永远差一步。帝尊说,天地生人的血肉能使法力大增,一定能破解兽咒,我还有什么选择,伏辰只要贡献自己就能解决天大的事,为什么不能牺牲他一个人造福万民?”


    程玉炼冷冷盯住稀有的狼脸,嘲笑道:“亏我师弟现在听不见你大义凛然的话。你说说,为何会被人打上‘人面兽心’咒,把你不为人知的过往讲给众神听听。”


    “我,我——”善童把头埋在膝间,十指拼命撕扯兽化的狼脸,“我对不起师父,我对不起他。”


    天心迅速朝善童身上灌去一道法力,死死压回兽脸,沉声道:“别哭了,你再摸摸。”


    善童用剔骨刀的反光重新照见一张可爱伶俐的脸,止住哭声,只是露出的一双大眼里,更多的是迷惘。


    天心仰头闭目,不知在想什么,发出重重叹息。


    今个都是什么状况,怎么都把老底兜出来了?


    “玉炼,我答应你,抓到伏辰一定放你师弟,你就别来瞎掺和了,好不好?”天心有点力不从心。


    “此事不是我说了算。谁知道伏辰星君何时回来,他不来,难道关我师弟一辈子!”


    “先去劝劝你师伯吧,我怕他真的一锤子砸掉两个法阵。”


    宇风又睁开眼问天心,“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如今天界四分五裂,你又放任小神小仙把这么多秘密听去,后果不好收拾吧。”


    天心:“我不想跟你们斗,只要伏辰回来,万事可休。”


    宇风:“此时帝尊的神力对我们刚好,强一分对我们不利,弱一分也镇不住三界,就这样呗,撤了法阵,大家各回各家,如何?”


    天心的眼珠子轻微滚动两下,像在合算这个提议,过了一会还是坚持最初的选择:“不行,如果没有新生血液,帝尊还能坚持多久?”


    “两颗死桑葚,装什么忠诚。”宇风翻个白眼,不与他争,继续靠在云摩焰结实的怀里养神。


    南影踩着天河之水,一步一步走向“动天”,在众人心上踩出恐惧的裂痕。


    动天大阵牵连整个天界,暴力拆除会危及诸神行宫、府邸,拆除得当,天界可能只会摇一摇晃一晃,而暴力拆除则会让整个天界山崩地裂,甚至灰飞烟灭,不管哪种拆法,位于下界的凡尘都会在法阵塌陷时带起的极端天气里苟延残喘。


    南影管不了这些,成神万年给凡尘带去的恩泽足以抵消接下来要做之事带来的恶果,他必须救出钟青阳,五十年前就放手不管任由徒弟彷徨迷惘,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在天界徘徊几十年,最后死在“终天之恨”下。


    手里的锤子很普通,跟凡尘木匠平时用的几乎没有区别,就是手柄结实点,像块厚重的黑铁。


    钟青阳看见南影出现在视野内,身形渺小,步伐却坚定沉稳,手里很少派上用场的锤子沉沉缀在手里。


    如果是南影来破阵,肯定不会殃及无辜人,正报以期待等着师伯救自己出去,一道温和慈祥的声音清晰贯在耳畔,“囚禁你的是动天、覆地二阵,你让南影为救你一人而伤及万灵吗?”


    是帝尊的声音。


    走到大阵跟前,南影凝视挂在绞灵架上苍白脆弱的徒弟,略犹豫,慢慢从怀里摸出个錾子。


    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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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阳大喊:“停手——”


    錾子也像黑铁材质,尺把长,通身漆黑光亮,凿木料雕花纹时一定极为顺手。


    南影把衣裾整理一番,突然盘腿坐在水面上,然后封闭耳识,不顾钟青阳的阻拦和围观小仙的嘶喊,錾子抵上动天似泡沫一样透明清亮的阵壁。


    善童呐呐地问天心:“他真的会动手吗?”


    天心苦笑一声,目不转睛盯着天河:“事情过后,寒玉宫需要重建,整个天界都要重建。”


    云摩焰问师父:“我的仙府很小,倒塌了无所谓,师父的赤炎仙府会有点可惜,我也可以帮师父重建,可凡尘受牵连的生灵,死了就一定会死,那可怎么办呢?”


    宇风紧盯南影后脑勺,像是自言自语:“破锤子力大无穷,又粗暴又蛮横,想阻止他的锤子只有同样蛮力的镇天箭,可你看天心像是要阻止的意思吗?”


    錾子抵上阵壁,举起锤子朝左手的錾子重重落下一锤,神器巨大的威力两相碰撞,天界瞬间暗淡无光,烟霏云敛,风雨骤至。


    围观诸神开始慌乱,穿梭在风雨里各自还家,去抢救已无法挽回的仙府洞天。


    西极的天不再缓缓坠落,众人像踩着急速下沉的山巅,陡然一下坠入深渊,又在落到一半时堪堪稳住。


    钟青阳拼命摇头,试图让南影看见他宁死也不敢糟蹋苍生的决心。


    南影连瞧都不瞧一眼,反而仰头欣赏闪电一样的裂纹爬上阵壁,咔嚓的碎裂声震耳欲聋,天河水又开始咆哮晃动。


    “今日的西极真是遭罪了啊!”善童把自己裹在宽大的法袍里,可能被西海淹过,浑身瑟瑟发抖,木然地望着天河水。


    南影起身绕着近乎圆形的法阵急速走半圈,又寻一个绝佳位置重新坐在水面上,刚才一样的动作,錾、锤同时合力,轻巧的在“动天”根基处又留下一串树根状的裂纹。


    如法炮制,分别在四个方位都凿出裂纹。


    最后一锤落下,天地的四面八方同时发出剧颤,接着河面上又是极致的寂静。


    钟青阳从没见过破阵能如此从容、安静,随心所欲,就像老鼠挖洞一样,挑个自己喜欢的位置然后凿凿凿。


    要不是被头顶骤至的大雨浇的淋漓狼狈,南影破阵的手法简直称得上优雅。


    被凿过的“动天”似乎没有动静,钟青阳明白,过分安静后必定是惊天动地。


    神思一下子被打断。


    罩在头顶快要覆盖大半个天河的法阵突然迸裂开来,脆的像银瓶乍破。


    万道绚烂的光芒从□□出,用美丽璀璨的光迷惑人眼后猛地变作白刃,向整个无边的天界飞掠。


    白刃所过之处,山崩地裂,摧枯拉朽。


    转眼整个天界就变得狼藉凌乱。


    寒玉宫在善童的苦撑下勉强保持住完好的屋顶,几个本领高强的神仙稳住两腿避开这阵刀刃一样的狂风,法力不足的小仙不是抢着回家保护房子,就是被风吹跑,没吹跑的又被风刃凌虐的鲜血淋漓,死伤多少神仙,暂时无人有闲心救治和统计。


    “动天”一破,对天界的影响尚小,但与“动天”垂直的西海,大阵笼罩的范围里早就掀起怒浪惊涛。


    狂风、暴雨在西海肆虐,一道强似一道的海啸冲击沿岸,被冲击的凡民在慢慢无边的大水里呼天喊地,他们爬上高处,拧干衣服,捞起一具具浮尸,仰头向阴翳昏暗的天诅咒嘶喊。


    无数凡人响遏行云的骂声传进南影耳里,他置若罔闻,漠然站立,像守在陵墓外的石人,拎在右手的锤子似有万斤重,把肩背都拉沉许多。


    “师伯,我求你了!此事到此为止,别为我一人荼毒生灵,你这不是救我,而是让我下地狱啊,我受不起——”


    南影闭目倾听凡尘生灵对天界的漫骂,但喧嚣的声音突然静止,像有人在他耳边罩个盆,隔绝了所有声音。


    不单是南影,宇风、天心等人同时失聪,撕心裂肺的喊声好像同时消失不见。


    下界有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