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气还是有点热，清明节当天更是突破30℃大关，挂历显示宜安葬，忌嫁娶。


    火葬尚未普及，众人爬上小山坡，用脚蹬着铲子凿出一个大洞，活着的人立在一旁低眉垂目哭着吊唁，死去的人躺在棺材里等候黄土，干燥的土更像沙，风一吹就四处扬，秋实不再哭了，她的怨和恨就像被吹散的沙，已经伴随着母亲的死亡一同逝去。


    靠近地底，带着水汽的深色土壤一铲又一铲地盖在木棺材上，让人连缝也看不见，苏望在山下，听到了秋实爆发的最后一声悲悸。


    “要上去吗？”小猫问。


    苏望碾了碾地上的土，往山上看了一眼，最后摇头，“不去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不能让他们消费死者。”


    清明节前后徐才十分人性化地给剧组放了两天假让主演们回家祭祖，苏望不会在清明节烧纸上香，再加上看了眼机票，贵到让她瞳孔震动，干脆留在剧组。


    苏望刚进大宅就看见一个戴着鸭舌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翻周牧笙的行李，苏望心想代拍已经猖狂到这个地步了，她蹑手蹑脚地逼近。


    “代拍”翻出周牧笙的手机尝试打开，一直显示密码错误，真是太变态了!平时偷拍隐私还不够，这下直接要窃取隐私!苏望忍无可忍，一脚猛踹，“有完没完!”


    苏望一脚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她这几个月到处跑来跑去，把两条腿的肌肉都练发达了，“代拍”被踹得身子一歪，滑着酿跄几步倒在地上，边吸气边喊，“是我!”


    苏望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至少不像周牧笙的声音，三步并作两步蹲在地上揪起“代拍”的衣领，“我打的就是……”


    话戛然而止，苏望宁愿自己是在做梦，她闭上眼乍一看……


    周牧笙半仰起头，露出鸭舌帽的一双眼睛，眼神湿润地看着她，他嘴巴被磕破了皮，原本好看的薄唇硬是肿了一大块，口腔内壁应该也磕到了，疼得说话都说不清楚。


    苏望再乍……


    苏望继续乍……


    苏望紧闭双眼，她居然真的把周牧笙打了!


    “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周牧笙撑着地站了起来，声音低低地问。


    “额…我说我以为你是代拍，你相信吗？”苏望掏出纸想帮忙擦，在小猫的凝视下把动作改成了递纸，“真的不好意思。”


    周牧笙听到苏望不是单纯想揍他，心情好了一点，把擦过的纸放进口袋里，“最近代拍太猖狂了，我去和场务提，你别怕。”


    漫山的代拍有一半都是苏望请来的，其中还有几个她的站姐，苏望没说，她尬笑两声掩饰心虚，转移话题地问，“你穿成这样去干嘛？”


    周牧笙老实巴交，“安排去接采访人员的车爆胎了，她们不认识路，我正打算去接。”


    周pd的新型种田综艺向苏望和周牧笙递过很多次邀请，看中了他们三搭的cp火花，但最开始向苏望承诺等苏望回到江市才会进行预录制的拍摄，现在临时变卦甚至没有通知苏望，完全是见风使舵。


    苏望事先从徐才那里得到了通知，没有太意外，反而有预感，这档综艺会让她身败名裂，正合她意!


    周牧笙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看苏望没其他表情反倒以为苏望也知道，他说，“我可能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回来，你现在可以去做下准备。”


    “准备什么？”苏望目光雀跃，她已经准备好解放天性了!


    “就是……嗯，化妆那些，或者收拾一下你的房间，能给她们好印象。”周牧笙被盯得脸热，说了一大串，意识到发言太直男，连忙找补，“我倒不是说你要化妆的意思，你很好看，不需要化妆也好看，化了妆更好看，更好看不代表你以后都要化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化不化妆都很好看，不是说你的妆化了跟没化一样……”


    周牧笙捂脸，通红的耳朵暴露了此刻的心情，“我到底在说什么？”


    苏望十分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少年，我懂你，当年我也是这样过来的，给你提个醒，千万别这样夸洛有蔓，会挨骂!”


    周牧笙低着视线，看着苏望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很白，指骨关节处有些粉，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带着一点尖，又有点弯，用力时透着白，他想到大学室友文青病犯时念的《雪国》里的一句台词——“你连指尖都泛起好看的颜色。”


    “喵!”


    一声猫叫打断他的思绪，他低头，看见苏望很喜欢的那只猫半垂着眼缩着瞳孔瞪着他，怪可爱的。


    “那我先走了。”周牧笙没忘记正事。


    苏望拉住他，“你走哪去啊，外头修路呢，六个轮子的车可开不出去。”


    因着徐才的大赦假期，剧组大多数工作人员都上镇里去休息了，基本上把小车都开走了，只留下几辆房车，但停在挺远的地方，需要走十几分钟的路去开。


    而苏望给政府写了好几封建议信，意思是山路易滑坡，造成人员伤亡是大事，政府被苏望不厌其烦地折腾好几天，总算松口修路，恰好围着了剧组停车的那块平地。


    周牧笙摘下手套把手机打开，一个电话恰好打来，他助理在城里，对着周牧笙道歉，“哥，今天清明，大家都往坟山这段路开，我和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已经被堵了大半个小时了，估计还要很久才能开出道，综艺那边怎么办？”


    综艺拍摄人员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到了，结果现在山里的汽车开不出去，城里的汽车开不进来，周牧笙紧蹙眉心，也不忘记安慰助理，“没事，你尽力了。”


    苏望撸了两把猫，对着炸毛炸成剑龙形态的小猫小声蛐蛐，“其实他人还挺绅士的。”


    话音刚落，手下的软毛再也压不下去了…


    苏望：“这天气怎么这么干，你身上全是静电!”


    小猫努嘴：“我是吃醋了。”


    苏望贴近小猫耳朵：“吃点我的甜言蜜语中和一下？”


    自打她俩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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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把话说开，往后坦诚相待再无隐瞒后，苏望仿佛下载了什么土味情话大全，听得小猫羞得要命，却又偏偏上头得厉害，它哪里抵抗得住，笑着蹭苏望的脸，“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再说。”


    周牧笙在脑海中设想了很多方法，他总算找到一条路，汽车开不了，开三轮车去接呗!他也看不出一人一猫的氛围，喊起苏望，“苏望，能陪我去找大姨借车吗？我一个人听不太懂他们说话。”


    “好。”苏望点头，先他半步转身，周牧笙再次和苏望肩头瞪着他的猫对上视线。


    周牧笙感到莫名其妙，追上苏望并肩走，又被猫尾巴撑开，“你这猫…”


    苏望三连炫耀道，“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无敌萌!”


    周牧笙咽下要说的话，眼神不自觉地又瞟了眼神冰冷的猫，最终看着苏望的笑容迟缓地点了点头，“是!”


    隔壁村子的老人们正坐在门口木头长凳上嗑着瓜子，晨时农作完成后都是她们的休闲时间，用乡音七嘴八舌地聊天。


    “哎呦真是可怜秋实那丫头，爹死得早，弟弟又不争气，现在娘也走了，怕是以后很少回来了。”


    “呸，什么狗屁弟弟，还闹着要秋实把钱都给他，要我说就是不要脸，大家是让他读书赚钱以后给秋实依靠，可没让他一个大男人吸完娘的血再吸姐的血!要不是苏望在秋实妈棺材前吓唬他要报警，他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谁说不是呢？说到秋实，这丫头也确实努力，当年苏望敲定了两个村子里的二十个孩子送去读书，她考得最厉害，唉……”


    “我家里那个崽考完，还是秋实和小燕帮忙填的志愿。”


    “不行，等会儿大家一块去隔壁村给秋实撑撑面子!”


    “诶行行行，我回家拿酿好的米酒过去，苏望能喝这个呢!”


    ……


    苏望从后屋里钻了出来，恰好听到这句话，“我能喝啥呢叔？”


    “哎哟小望啊!你可来了，两天没见怎么觉着你饿瘦了点呢？”乡亲们自觉放慢语速，挑最接近普通话的词来说。


    苏望被大家围着，左捏捏右捏捏，苏望配合地转了个圈，“我还胖了两斤呢!”


    嗑瓜子的大姨记得苏望喜欢吃，拎了一袋出来，心疼地看着苏望，“这可不行，瘦成啥样了？是不是上次的吃的还不够啊？”


    “上次的山樱桃好吃不？奶奶让你叔再去摘啊!”


    “家里养的鸡到时候了，来姨家给你杀了吃。”


    周牧笙被投喂的乡亲们挤到一旁，根本插不进去，只好蹲在路边安静等待。


    苏望笑得红光满面，“够啦，上次你们给我那么多，我现在还没吃完呢!”


    “姨姨，我来是有件事找你。”苏望握住嗑瓜子大姨的手。


    大姨瓜子也不嗑了，一副要为苏望赴汤蹈火的表情，“啥事？”


    苏望嬉皮笑脸，“能不能把三轮车借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