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揣着账本，从孔志谦的府邸出来，直奔醉仙楼。


    王胖子眼角余光瞥见林钰的身影，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总管！您怎么得空过来了？”


    林钰懒得废话，将账本扔在桌案上。


    “瞧瞧。”


    王胖拿起账本翻了两页，手一哆嗦差点把账本给扔出去。


    “我的亲娘哎！”他压低了嗓门，凑到林钰跟前，“这是慕容轩老匹夫的贪污账本？总管，您这是掏人家祖坟了？”


    “少打听。”林钰坐在椅子上，“从里头挑几个分量最轻小虾米。”


    王胖子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明白了林钰的打算。


    这是要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他埋头翻着账本，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过。


    “总管，您看这三个如何？”他指着其中三个名字说道。“兵部库房管事赵虎，”“军械司的主事钱宇”“还有一个是负责军饷发放的小吏孙强。”


    “都是慕容轩狗，但官不大贪得也不算多。真出了事，慕容轩那老狐狸为了自保，肯定会把他们推出来当替死鬼。”


    “就他们了。”林钰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把他们克扣军饷的事，给我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人越多的地方，声势给我造得越大。”


    “别说得太细，就含含糊糊地说兵部有蛀虫吞了军饷，害得咱们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冬衣都穿不上。”


    “话越模糊，老百姓的嘴就越会添油加醋，传得也就越邪乎。”


    王胖子听得眼睛放光，一拍大腿。


    实在是高！


    直接捅到御前，说不定就被压下来了。


    可这舆论一旦发酵起来，任凭你多大的官，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总管您就擎好吧！”王胖子拍着胸脯，“不出三天，我保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兵部有人贪污军饷，连茅房里的蛆都比他们干净！”


    林钰满意地摆了摆手。


    “去吧。”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京城最大的“听雨轩”茶馆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说得是口干舌燥，端起茶碗准备润润嗓子。


    角落里一个汉子愤愤不平的一拍桌子，嚷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没，兵部出大事了！”


    这一嗓子，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什么大事？快说说！”


    “我听说啊，兵部里有人贪墨军饷，好几十万两银子！那可是边关将士的卖命钱啊！”


    “什么？！”


    “几十万两？！”


    茶馆里瞬间炸了锅，集市还热闹。


    “真的假的？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千真万确！我二舅的儿子的表姑父就在兵部当差，说兵部现在人心惶惶，跟要塌了天似的！”


    “我呸！一群天杀的畜生！咱们在这安安稳稳喝茶，全靠将士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倒好，在后头挖人家命根子！”满脸络腮胡的老兵把茶碗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说书先生眼珠一转，也放下了茶杯，这可是现成的热乎段子，比什么那些话本带劲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诸位静一静！既然大家都对这事感兴趣，老夫就凭着听来的几耳朵，给大家说道说道！”


    “话说这兵部啊，关系着国家命脉，每年从它手里过的银子，堆起来比山都高……”


    兵部尚书府。


    慕容轩正在临摹字帖，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突然，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全无。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慕容轩手腕一抖，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毁了整幅字。


    他眉头紧锁，将笔放在一旁。


    “天塌下来了？”


    “外面全都在传，说咱们兵部有人贪污军饷！”管家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现在满城风雨，都在骂咱们兵部是蛀虫窝！”


    慕容轩脸色大变。


    “还有人指名道姓，说库房的赵虎，军械司的钱宇，还有军饷司的孙强，就是带头的大蛀虫！”


    赵虎，钱宇，孙强……


    这三个人，确实是他一手提拔的，也确实帮他捞了不少油水。


    可这种事天知地知，怎么会一夜之间传得人尽皆知？


    一股寒意从他背脊升起。


    “把那三个废物，给我带过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人被架到了书房，一进门就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尚书大人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没说，打死我们也不敢说啊！”


    慕容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像是在看三具尸体。


    “外面的风声，谁放出去的？”


    “不知道啊大人！”赵三哭丧着脸，“小的们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魂都吓没了！”


    慕容轩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知道从这三个蠢货嘴里问不出什么。


    他的脑海里，一个阴柔狠戾的身影一闪而过。


    林钰！


    一定是他！那个该死的小太监！


    “滚！”


    三人屁滚尿流地爬了出去。


    慕容轩坐回椅中，脸色阴沉。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这个阉人。


    这一招直接打在七寸上，现在民怨沸腾，想压也压不住了。


    闹到陛下面前，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来人！”


    管家再次跑了进来。


    “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背后散播消息的人给揪出来！”


    “是，老爷！”


    慕容轩走到窗边，眼神越来越冷。


    林钰，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扳倒我？


    太嫩了。


    转身回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把这个，立刻送到慈宁宫去。”


    “是，老爷。”


    与此同时，林钰的小院里。


    他正悠闲地品着新茶，听着二狗眉飞色舞地汇报。


    “总管成了！现在京城里十个人有九个半都在骂慕容轩那老东西，还有一个是哑巴！”二狗笑得合不拢嘴，“估计那老匹夫的肺都要气炸了！”


    林钰放下茶杯，唇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炸？”


    “这才哪到哪儿，不过是往油锅里扔了几个小炮仗听个响罢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