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学瑞温和微笑着开口：“最近医疗部针对各种器械在收集病患意见，你能协助我一起完成这项工作吗，刚刚电极片贴上去的感觉可以和我描述一下吗？”


    谢晓冰皱着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她向来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有些刺痛，像针扎一样突突的痛。不太舒服。”


    “嗯，谢谢你把这种感觉告诉我，你描述很清晰、而且形象。在安全的咨询室内，你可以和我一起做一个呼吸训练吗？就几秒钟。深呼吸或许可以帮你缓解不适感。”


    对方说的方法谢晓冰十分认同，深呼吸能够缓解痛苦和焦虑，充足的氧气可以令头脑更加清晰。


    “好。”


    “很好。现在，慢慢地把你的双手放在小腹上…感受一下自己吸气时肚子的鼓起…吐气时肚子的回落…不需要深呼吸，就是最自然、最缓慢的呼吸…吸气，感觉肚子被手轻轻顶开…吐气，肚子缓缓落回去…就是这样，闭上眼。”


    “嗯”谢晓冰按照游学瑞的方法进行呼吸训练、闭上了双眼。电极贴片的不适感竟然完全缓解了。谢晓冰渐渐卸下一些防备。


    “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微微轻松一点？”


    “好多了。”谢晓冰回答。


    游学瑞打开音箱，播放了一个舒缓的音乐。


    “这是很自然的反应。人体是很精妙的，会对外界的刺激产生对应的反应。比如贴上电极片就会有一点点的刺痛，这是很正常的，说明你的身体和精神在正常的运转，它们在向你“报警”。不过现在我们很安全，我们在安保局的医疗部，非常安全，你能说说最近给你带来困扰，那些困扰可能就像贴电极片带来刺痛一样的让你不太舒服，但是总会过去的。你可以回忆一下，感觉状态好一些再开始。就从昨天的任务开始，当然如果你向从，更早之前任务开始也很好。”


    游学瑞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谢晓冰并没有察觉到异样。谢晓冰做了一个深呼吸。


    脑海里闪回一段记忆。谢晓冰独自一人站在拥挤的地铁中，脚下黑色的液体弥漫翻涌，无脸人无声的推搡拥挤，一蓬蓬血雾炸开，一切安静得诡异。


    面对永远比逃避更艰难。


    谢晓冰心脏突突直跳，没有立刻开口。


    游学瑞也没有开口，他很有耐心的等着谢晓冰开口。数条无形的丝线从游学瑞胸口散发出来，在空气中飘摇前行。


    这是游学瑞的异能。


    B级精神系。梦呓者。


    游学瑞散发出的丝线一寸寸的靠近谢晓冰，谢晓冰毫无察觉，依旧老老实实的听从医嘱闭上双眼。


    “最近不太愉快的事情，好像大部分都不太愉快。在这里，发生的事故太离奇了。”


    谢晓冰突然开口，倒是把游学瑞愣住了，无形的细丝漂浮在空中，并没有继续靠近谢晓冰。


    “是的。确实不容易。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你是特招进入行动部的。行动部成员是安保局的一线工作者，是战士，会面临很多的突发事件和危险。但是现在你是安全的。安全永远是地基。你可以慢慢说，今天上午我都可以听你倾诉。所以，战士小姐，可以再回顾一下最近的一个任务吗？完全不用去回忆过去的创伤，只聚焦于任务本身。我们一起慢动作回放，看看在那个当下，你的“警报系统”是如何工作的？它接收到了哪些信息？哪些是“确切的危险信号”？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不适感明显提升，我们可以立刻停下来，就像刚才那样，做一点呼吸或者睁开眼休息一会，喝一点可乐。”


    “嗯”谢晓冰紧蹙的眉头完全舒展开来，甚至重新调整了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了。躺平，这是谢晓冰最擅长的事情。


    此时此刻的谢晓冰右手已经完全停止了抖动。


    谢晓冰开始絮絮叨叨的叙述。从第一次出墙开始讲。游学瑞仔仔细细的听着。游弋的无形丝线全部回收。他似乎非常感兴趣，沉浸在谢晓冰的叙述当中，尤其是收容混沌那一段，游学瑞甚至飞速的笔记上做了详细的记录。


    在谢晓冰叙述的过程中，游学瑞只是稍微做了一些引导，令谢晓冰专注于事件的描述，并没有陷入到痛苦的感受中。


    当然了，游学瑞确实也正确的引导了谢晓冰从第三人的角度去看待整件事情、包括事后的感受。


    这是谢晓冰第一次不带任何情绪的完整的、向其他人叙述墙外发生的事情。这不同于被蒋得元、贺知洲审问，彼时的谢晓冰心态高度戒备，甚至出现了一些并不太好的现象，比如说记忆混乱。也不像她同周启声讲述自己是如何收容混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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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次，在谢晓冰眼里，那不过是一场交换。


    谢晓冰从未如此轻松的回望过去。身心确实得以舒展。


    谢晓冰不得不承认，心理咨询还是有那么一咪咪、小小的作用。一个优秀的倾听者真的可以令人卸下一部分痛苦。难怪在原来的世界，心理咨询单价那么贵。


    “谢谢你，游医生。”谢晓冰睁开眼，真诚的对游学瑞道了一声谢。谢晓冰觉得今天差不多到这里就可以了。关于昨天的事情她并不想提及。谢晓冰还没有做好准备。


    游学瑞很习惯了病人的道谢，回了一个微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对你能有一点帮助我感到很欣慰。”


    游学瑞一边微笑的说话，一边悄无声息的释放数条无形的丝线，线条急速前行，猛地扎进了谢晓冰的太阳穴上的电极片上。


    “嗡——”


    谢晓冰耳鸣了。谢晓冰捂着耳朵，嘈杂的声音完全没有消减的迹象。谢晓冰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游学瑞渐渐走近谢晓冰，言辞关切。


    “你怎么了？”


    “耳鸣，有些耳鸣。突然有些耳鸣。”谢晓冰抬头与游学瑞对视，谢晓冰没由来的觉得对方气场变冷了，连眼神都似乎透着一点凉意。


    “让我帮你看看。”游学瑞伸长手，眼看就要抚上谢晓冰的耳朵。


    “叮”一个极轻微的声音响起。


    谢晓冰周身再度环绕金色的光晕，太阳穴上的电极片滑脱。耳边一片清净。


    连接着游学瑞与谢晓冰的无形的丝线，应声断裂。游学瑞心口突地绞痛，原本伸向谢晓冰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剧烈的疼痛令游学瑞身体弓了起来，一口血喷了出来。


    “游医生，你怎么了？”谢晓冰见游学瑞状态不对，好家伙，这算是啥，病人好了一半，把医生累坏了？不至于啊。也不是体力活。


    谢晓冰本能的直起身，搀扶对方坐到方才她躺过的那张躺椅。


    谢晓冰俯视着他，正好对上一双阴冷的眼眸，下三白，眼中的嫌恶汹涌。


    谢晓冰倒抽一口冷气。人在痛苦的时候往往会露出一个人真正的底色，大部分的人无法在抵抗痛苦的同时保持伪装。


    所以，真正的游学瑞是在憎恨着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