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溃于蚁穴

作品:《如何成为一品女官

    天光蒙蒙亮,从窗间的缝隙落在谢秋霜的脸上,她睁开双眼,意识缓缓归位。


    她下意识想要伸展一下发麻的手臂,忽而摸到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睡得正香的姬怀景,幼孩脸上的红晕已然退去,只剩下鼻头有些泛红。


    他们二人身上都盖了一层薄被,应当是昨夜她哄四殿下睡觉时自己也睡过去了,林晏之帮她盖上的。


    谢秋霜将薄被掀起一角,尽量不让冷风从缝里溜进去惊扰姬怀景的睡梦,自己则站起身子将炉子里的炭火翻了翻,里头都是些整碳,不像永宁宫上回提回来的碎碳用不了多久就熄灭了。


    林晏之作为神医,并不缺这些保暖物件,刚入宫的时候可能还缺银钱,而现如今若是他说缺了东西,想要巴结他的人送的东西恐怕能把这间屋子塞满。


    是以昨日夜间,虽然是只是盖了薄被,谢秋霜也并未觉得寒凉。


    她走出屏风,环视一周,并未发现林晏之的身影,看来他昨夜是找了其他地方休憩。


    趁着没人,谢秋霜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稍微换了换,太医院最不缺的就是药童的服饰,因为挖药熬药常常弄脏所以备了很多件。


    而她昨天便问商陆要了一件新的,打算今日打扮成药童,去听一听前厅的消息。


    消息鱼龙混杂,上层人疯狂的要瞒住旁人,却逃不过她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宫人的眼睛。


    “也不知道这样的鬼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宽脸的宫人抱着自己受伤的手腕喃喃自语。


    一旁路过的粉衣宫女便道:“我觉得还得好一阵子。”


    “唉,我手臂近来已经没有知觉了,药童为我包了伤口,可没有银子买药粉。”宽脸宫人神情绝望,“我明明在尚药局存了银子,可是危难时刻尚药局居然不让我进去,这银子存了又有何用?”


    她唉声叹气的,一时间有不少人都聚过来附和,大多是受了伤没得治的,有少部分只是过来避难的。离她们不远处,还有一个忙着称药的药童,不是谢秋霜又是谁?


    “管理掖庭宫的那几个嬷嬷平日里凶成那样,说是为我们好,可如今呢?分明就没把我们放在心上嘛。”一身血污的散发宫人冷哼道。


    粉衣宫人干脆不走了,就在人群中坐下:“你们莫不是不知道?那几个嬷嬷一半是寿康宫的,一半是……那边的。”


    她拿手比划了一个射箭的动作,不少人都觉得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早听闻未央宫对宫人不怎么样,没想到长乐宫那位居然带着人四处放箭。”宽脸宫人捂着手,马上就要哭出来,“我只是恰好前日在乾清宫门口当值,扫帚还没扔下,这箭就射过来了。早知道,早知道那日我就不凑热闹了,晚点去也能躲过的呀。”


    “我看是乱箭,那位压根没把我们当人看。”散发宫人脾气似乎比较急躁,说话也没那么有分寸。


    粉衣宫人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如此说,若是有人密告该怎么办,你不要命了?”


    “要命?我还真不怕了!”散发宫人站起身来,大声道,“我没有受伤,你们猜我身上的血污是如何来的?”


    一群人鸦雀无声,谢秋霜稍微抬眼看过去。


    只见她撩起自己的血红的袖子,底下的手臂果然完好无损。


    “是我背着和我一起上宫的那几位宫人蹭上的!”散发宫人咬牙切齿,“香樟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几个家中都无人,本来约好了五年一到便出宫一起拿积攒的银子开一家铺子共同度日,此生不再嫁人。”


    “可是呢?”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在她脏乱的脸颊擦过,变成了一滴又一滴混浊的液体。


    “她们中箭了。我只背得动一个人,先去掖庭宫,但是掖庭宫不让我进!我再咬牙背着人来太医院,路上就咽气了。我又回去找其他人,但是她们都没了!”散发宫人一拍桌子,“凭什么?明明过了这个新年我们就到了出宫的日子。熬了这些年,眼看就要到了,她们却死了,而我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粉衣宫女摇头:“这里谁不是这样?可我们身份低微,如何就能撼动得了那些大树?”


    “我们可以把她们找出来!”有一位躺在桌上的宫人淡淡道,她的腿似乎是废了,谢秋霜昨日来的时候她就躺在这张桌上,也不知道这样寒冷的夜晚她是怎么度过的。


    宽脸宫人疑惑:“如何找?”


    躺着的宫人声音很哑,但十分有力:“当日我在场,是瑾昭媛娘娘和贤妃娘娘带来乱箭想要射杀宜昭容娘娘,我们把罪魁祸首找到,抓她们去见陛下!”


    “宜昭容娘娘昨日还留了银子救助咱们,是个好人,不能抓呀!”一个弱弱的声音提醒道。


    散发宫女“啐”了一口:“你莫不是被吓傻了。宜昭容娘娘当然是好人,她既然是被打的,那不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境遇?谁让你抓她了,要抓的是贤妃和瑾昭媛。”


    “恐怕很难罢,不是说她们藏起来了吗?而且抓起来又能做什么?”


    粉衣宫女蹙起眉头,犹豫道:“要不交给刘美人娘娘吧,她本可以想其他娘娘一样闭紧宫门,可前日却拿着弓箭救了好多人,她应该和贤妃不是一起的。”


    “刘美人娘娘心善,可我们……”另有一人不太认可,“我们总不能恩将仇报罢,这若是刘美人娘娘处理不了,不就被我们害了吗?”


    宽脸宫人想了想才说道:“我们都是在宫里待了好些时间的人,探听一番不信没有消息。要是担忧事后被报复,不如蒙着脸去将那二人绑了扔到乾清宫门口躲起来便是。陛下心慈,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这个办法好!我听说前日储秀宫那处偏房恭桶里有了夜香,说不定就有人藏在那里……”


    “听说瑾昭媛娘娘很凶呢。”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双拳难敌四手知道吗。”


    ……


    谢秋霜在一旁听得都呆住了,她原意只是想打探一下外头的消息,没曾想这群受伤的宫人们的聊着聊着,话头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眼下都开始计划要去把瑾昭媛和贤妃抓起来扔到乾清宫门口去了,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豁了命也要报复她们两个。


    太医们闭门不出,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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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们倒是有好些人听得连连点头,还有几个饶有兴趣地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糖水,按药童的话来说,水里的糖还是用的宜昭容娘娘昨日剩下的银子。


    在这样的场面谈论大事,恐怕消息若是真传了出去,也只会被人当成笑谈。


    谢秋霜一开始也以为她们只是发泄一下,后来听着听着却见越来越多从外头过来的宫人加入她们。


    一群人义愤填膺,全然忘了宫规之下的刑罚有多重。她们聚集在一起,虽然想法天真,可最后居然真的把瑾昭媛和贤妃的位置确认了。


    瑾昭媛在安乐堂,贤妃在储秀宫。


    在边上烧水的谢秋霜倒吸一口凉气,藏到储秀宫确实是没料到,但是安乐堂,她当天晚上还在安乐堂扮了一晚上的鬼!


    看来苏宜之前所述并不尽实,她与瑾昭媛仍然藕断丝连。幸好谢秋霜那日留了个心眼没有去找她,而是直接翻墙找了冯娣,否则行踪早已暴露于人前。


    只是冯娣对上瑾昭媛,她拧了拧眉头,沸腾的水汽在寒日里凝成一片浓白色的雾,将她晦涩不明的神色尽数遮掩。


    她说过她想让冯娣亲眼看到瑾昭媛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冯娣也想一刀杀了住到偏院的那个人,但是爬到树上看见对方脏乱踉跄的身影,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但就是没有从树上下来。


    等到了夜里,她吃着稀粥,就那么一直盯着那座偏院,她听到有人说王梓瑾受了伤,还是她堂姐贤妃的手笔,她就想等到深夜无人爬出墙去,给那个带给她无数噩梦的人给了结了。


    冯娣没有等到这一刻,她忽然见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了二十多个人。有的浑身乱糟糟的身上尽是血污,有的则是这些日子给她送饭食的安乐堂的宫人。


    她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手里拿着麻袋和麻绳,锄头被反过来用作棍子。


    “真的要这样做吗?”有人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冯娣侧着身子去听她们说话。


    拿着棍子的人冷哼:“让她留在我们安乐堂,我们才是真没命了!我听说了,凌世子已然回宫护驾,鲁王已经入狱了,盛宁长公主已经开始清查后宫,你们还想和她扯上联系吗?”


    “什么人在吵吵闹闹?”从偏院里走出来一个宫女,冯娣一眼便认出来她是青棠,那副嚣张的模样,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窘迫,只有改不了的傲气和自负。


    拿着麻袋的正巧站在附近,扑上去就套住了青棠的头,几个人一拥而上围着麻袋一顿踹。拿着棍子的人低头查看了一番,喊道:“是青棠!瑾昭媛一定在屋里!”


    冯娣眼睁睁地看着众人抬着两个被捆的严丝合缝的麻袋出去,有些愣神。


    正月夜里的寒风刺骨,她却浑然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居然是湿润一片。


    她从没想过几日前权势滔天的王梓瑾今日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潦草的方式被人抓走报复,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瑾昭媛看不起这座皇宫卑贱的宫人。


    但是正是因为有这些卑贱的宫人,才有金碧辉煌的皇宫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