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昨日港

作品:《请在我的废墟里爱我

    工厂三楼,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


    初与序靠坐在一堵砖墙后面,右手死死捂住左臂,子弹擦过肱骨外侧,撕开皮肉,血顺着手肘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齐无尽单膝跪在她身侧,快速抽出一张红心K,按在她伤口上。血流减缓,但伤口愈合的速度远不及平日。他低声问:“怎么样了?”


    初与序摇了摇头,没出声。


    齐无尽伸出的手微微发颤,温热的血从他鼻腔里流下来,他随手抹去,脸色苍白。持续使用技能的后果就是反噬正在他体内灼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泛起黑雾。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分三组!一层层往上搜!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齐无尽站起身,朝初与序示意:“这边。”


    初与序跟着他挪到窗户边,这里是烂尾楼后方的窗户,玻璃早就被拆光了,只剩个空荡荡的窗框。往外看,底下是一大片反射着月光的河水,但水面很浅,藏不了人,齐无尽似乎也并不打算躲进去。他伸出手,朝窗户外面侧边指了指。


    初与序借着月光看清,窗户外侧紧贴着墙壁有一道平台,不算太窄,长度也足够,两个人贴着墙站着完全没问题,从楼内视角根本看不见。除非人家把头探出来。


    楼下的脚步声已经上了二楼,四处响起保镖们的呼喊:


    “楼梯上没人!”


    “一楼没有!”


    “二楼没有!隔壁小房也没有!”


    过了片刻,一个保镖率先独自上了三楼,他举着枪警惕地在三楼转了一圈,最后走到窗边,顿了顿,向外探头看去——


    “三楼没有。”


    刻意压低的声音从窗边响起。


    保镖们的脚步声往楼上跑去,没再来三楼。


    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处,清冷的光铺满废墟。所有保镖汇聚到楼下,战战兢兢地围在张景面前。领头的人硬着头皮汇报:“老板……上上下下都搜查了,没、没看到他们……”


    张景坐在车里,盯着说话的人,脸色发青:“没看到?”


    “是、是的……”


    “二十几个人,带着枪,围两个都中了弹的,在这么个破厂子里,告诉我没看到?”张景慢慢坐直,咬着牙道,“你们是他妈干什么吃的?!眼睛长屁股上了?!还是脑子被狗啃了?!”


    “废物!一群废物!”他抓起手边的矿泉水瓶狠狠砸过去,瓶子撞在保镖身上,水洒了一身,“我养你们是让你们在这儿给我演喜剧的吗?!啊?!”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处,疼得额头青筋直跳。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怒火,转向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光的河水,咬着牙道:“他们指不定躲水里去了,派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余人去河里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保镖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反驳。一部分人立刻钻进车里,车灯转向,朝着河岸方向驶去。


    烂尾楼窗外平台上,齐无尽和初与序从阴影里走回来。


    齐无尽手里拎着一个昏迷保镖的后衣领——刚才那个独自上三楼检查的倒霉蛋,被他一掌劈晕过去。他随手将人往地上一扔,自己往后墙上一靠,微微垂着头。月光落在他下半张脸上,嘴角还带着淤青,呼吸有些不稳。


    初与序靠着对面的墙,看着他。


    齐无尽总是平静的,冷淡的,甚至偶尔会说一两句冷幽默的话。这样的外表下装着怎样一个痛苦的灵魂?


    初与序一时间开始心疼他,这种心疼不是觉得他可怜,是想说又说不出口,不说又难受的感觉,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做什么都挽救不了的无奈,心里堵得慌。


    一遇到让她无法冷静的事,她就想抽烟,干脆靠着墙点了一根。


    “给我来一根。”齐无尽忽然开口。


    初与序顿了一下,把烟盒和打火机都递了过去。


    她看着齐无尽低头点烟的动作,打火机“嚓”一声轻响,火苗照亮他低垂的睫毛。深吸一口气,烟雾缓缓从唇间逸出,融进月光里。那个动作带着很深的疲惫,和近乎怀念的孤寂。


    初与序觉得,齐无尽现在应该很想莫楠,很想见到她。


    于是她开口:“莫楠的墓地在哪?”


    齐无尽微微抬了抬头:“就在九澳……”


    “九澳啊。”初与序像是自言自语,“离这里很近。”


    齐无尽认真地看着她,月光下,初与序的表情很淡,眼里没什么情绪。


    她淡淡道:“去看看她吧。”


    他们所在的烂尾楼是九澳圣母村废弃建筑群,一两百米外,就是九澳废灰安置所。去坟场的路上,齐无尽去便利店买了一瓶酒。


    夜风从海岸方向灌过来,卷过疯长的野草,发出类似呜咽的哨音。远处零星的街灯光晕被海雾稀释的昏黄,落在一级级向上的水泥阶梯上。


    齐无尽走在最前面带路,初与序跟在他身后。周围几乎没有声音。


    阶梯向上延伸,穿过一排排墓碑,直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齐无尽停下脚步,手机手电筒落在一块墓碑上。


    墓碑上刻着名字:莫楠。


    生卒年:1989-2021


    左上角嵌着一张小小的瓷像,照片里的女人留着红色短发,唇角微微勾着,迎着镜头,带着挑衅的,明亮的笑意。


    齐无尽没动,只是看着照片里那双眼睛。


    远处有夜鸟惊飞,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


    过了片刻,齐无尽放下装酒的塑料袋,然后在墓碑正前方双膝跪下。俯身,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磕了三个头,


    初与序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墓碑。


    齐无尽磕完,跪坐在墓碑前,从塑料袋里拿出那瓶威士忌,拧开盖子。


    浓烈的酒气混着海风散开,他手腕一倾,琥铂色的酒液浇在墓碑前的水泥地上,渗入缝隙,留下湿痕。


    “楠姐。”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这儿不给点烟,但我给你带了酒。”


    酒瓶倾斜,液体流淌。最后一滴落尽,他收回手,将空了的酒瓶搁在脚边。


    齐无尽垂下眸:“不够烈的话,下次再给你带别的。”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不过,应该没有下次了。”


    远处海潮声隐隐传来,一层叠着一层。他上次来看莫楠,还是在进永冬之城的前一天。他不知道会在那里待多久,一天,一年,或许一辈子。总要在进去前来看看她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副本里再次跪在这块墓碑前。


    莫楠要是真知道了他带着个姑娘去闯张景的金库,指定跳起来给他几拳,骂他臭小子,齐无尽也乐意。可现在,莫楠不会再跳起来笑着骂他了,他也见不到她了。


    莫楠喜欢捡孩子,一开始齐无尽并不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刚见到莫楠那会儿,他以为莫楠和张景是一类人。他们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他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人,把妹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莫楠歪着头,怪怪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老娘长得很凶?没啊,还是这么美。”


    ……然后她真的对着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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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欣赏了整整半个小时自己的容貌。


    直到齐无尽忍不住开口叫她,她才回过神,放下镜子,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啊,被自己美哭了。”


    齐无尽那时候就觉得莫楠大概没什么特殊癖好。


    她单纯是自恋。


    那时她从张景手里带走他和无恙,大概率只是因为看着他们俩和她一样,都是红头发。


    刚到永冬之城,在齐无尽成为执行官之前,他也有一两个要好的队友。那些朋友新奇地盯着他的红头发,激动地说:“你这发色绝了!都不用戴假发,直接cos周防尊!”


    齐无尽长这么大就没看过动漫,也不知道周防尊是谁。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的红发,甚至是厌恶。


    他和无恙的红头发都是遗传父母的。镇上的医生说,这只是因为MC1R基因隐形突变,一种正常的遗传变异。


    但在那个迷信闭塞的山村,科学解释毫无意义。


    红发意味着诅咒,意味着旱灾与疾病,意味着他们全家都是不该存在的怪胎。可能有些人并不是真心这么觉得,只是因为别人说了,他们也就跟着说,还能显出自己“正常”。但在齐无尽十岁的时候,老天好像终于应和了他们的话。


    雨少了,田里出现裂缝。一年,一年,又一年。河床见了底,井水浑得发苦。


    焦躁在日头下发酵,成了毒。所有怨毒的目光顺理成章地钉在了他们这户红头发人家身上。


    村民们本着暂时不惹事的念头,等了四年,干旱也持续了四年。终于,在一个黄昏,他们等不住了。


    直到后来齐无尽去了澳门,睡梦中也总能梦到当年在云南那个小乡村的黄昏,然后被惊醒。


    那天,他们家已经没了柴,父母将齐无尽和齐无恙支到山上砍柴。黄昏时分,等他们背着一捆柴火从后山下来时,他看见村子上方升起了浓烟。


    起初齐无尽以为是哪家在烧秸秆。走到半山腰时,他看清了。浓烟是从他家房子冒出来的。


    那火红得骇人,比他家任何一个人的头发都要红,张牙舞爪,黑烟滚滚,把半个天都捂住了。


    齐无恙哇的一声就害怕地哭出来,齐无尽浑身发抖,牵起妹妹就往山下冲,心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快跑到村口时,他猛地停下,捂着无恙的嘴,拖着她躲进路边。


    家的方向,人影幢幢,冲天的火光映着一张张兴奋的脸,疯狂地喊着:


    “就是他们带来的!”


    “烧死他们,天就会下雨!”


    他们住了十几年的土柸房已经完全被火舌吞没,窗框和门框塌陷下去。


    齐无尽死死捂住齐无恙的嘴,妹妹在他怀里不断地发抖,滚烫的眼泪淌进他的手心。他将妹妹死死抱住,抬头看向家的方向。


    他看见父亲挣扎着顶开燃烧的门板冲出来,头发和衣服都烧着了,像个火人。母亲的哭声只持续了很短一会儿,就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中,声音戛然而止。父亲伸出的手很快垂下去,被翻卷的火焰重新拖回屋内。


    “齐老二和他婆娘肯定死了!”有人哑着嗓子喊,“快!去找那两个小的!他们不能留,留一个都是祸害!”


    “对!斩草除根!分头找!”


    齐无尽浑身冰冷,他咬着牙,把喉咙里的呜咽硬生生憋了回去,口腔里泛起铁锈味。他放柔声音,安抚着齐无恙:“无恙……别怕,哥哥在。不要出声,千万不能出声……哥哥带你走,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不怕,哥哥在,哥哥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烧焦的家,带着妹妹退回了山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