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向田径跑道，尚可看着突然说：“我怎么有点紧张？”


    尤青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你这么说，我也有点。”


    成茵倒是没什么感觉，“我还好。”


    周渔则是躲在几人身后，还用手挡住自己朝向家人所在方向的那边脸庞，真想叫她们不要再丢脸了。


    田径跑道上一个项目进行的是女子800米小组赛，林清溪带着大家站在起点附近，散开来进行热身。


    发令枪的余味裹着鼎沸的呐喊加油声，蓬勃迸发的荷尔蒙充斥着整个操场。


    红色塑胶跑道上有几道身影正争先恐后，内场的绿草地上还有人追着比赛的学生一边跑一边加油，还有人在旁边送水；


    跳远的沙坑边上围满了踮脚张望的人群，参赛的学生助跑、蹬脚、腾空、然后落地，溅起的细沙扬到了观众的身上，众人纷纷后退，避让这场风沙雨；


    铅球的比赛区域有东西反射着太阳光，闪光让人眯起眼睛也忍不住凝视，却又更好奇比赛的结果，等成绩出来又爆发出喝彩和惊叹声……


    操场上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的加油和喝彩声，一阵更高过一阵，排山倒海般涌向天际。


    尚可还无意间看到了邻居的姐姐林春盛，她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十分显眼。


    围观的人群将整个跳高的区域团团围住，此刻林春盛正站在最前方，双手抱胸，等待下一位参选选手王志方。


    尚可也有点挂心，她决定围观一下王志方的跳高成绩，如果对方跳得好尚可就假装没看到，如果跳得很差以后再遇见的时候一定要毫不留情嘲笑他！


    尚可一边活动手腕和脚腕，一边叫自己的同伴也观看正在进行的跳高比赛，有热闹要大家一起看才热闹。


    “哇！是小方！”林清溪喊道。


    尤青摇摇头，不是很看好，“他怎么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要自信一点啊！”


    周渔眯着眼睛看向离自己比较远的跳高区域，此时家人们的欢呼喝彩声也消停了一些，她稍微安下心来，可以看别人的热闹了。


    只见王志方和管理跳高高度的老师大声喊了一句什么，老师就将横杆往下移了一格，看来王志方是觉得自己没办法跳这么高，也有可能是他需要从适应低一些的高度。


    一切准备就绪后，王志方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助跑，速度越来越快，几秒的冲刺后，他猛地蹬脚，身体腾空而起，后背从越过横杆，顺利倒在了垫子上！


    林春盛高兴地鼓起了掌，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喝彩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口哨。


    王志方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去和林春盛击了个掌，后背的衣服扭在一起，头发也飞舞起来。


    “嗷！第一次成功了！”


    尚可撇撇嘴，正准备移开视线，又听到有人说：“他要挑战更高的高度了。”


    王志方再次站到起跑线，老师已经将横杆网上移动了一格，众人屏息期待。


    这次王志方的表情明显更加自信大方，助跑的步伐也稳健敏捷，起跳的瞬间，尚可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那道身影。


    腾空后的身体如同掠过空中的飞燕，王志方再次稳稳落在了沙发上！


    可惜，随之而来落在垫子上的还有横杆，王志方的衣服刚刚刮到了横杆。


    “有点可惜。”


    “还有机会的。”


    “到我们了！”林清溪喊上大家，做好准备，“不要紧张，顺利完赛就好！”


    “你别说了，越说我越紧张，不要提这个词了！”成茵皱起小脸，和其他两棒一起和第一棒的尚可轮流击掌。


    林清溪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错了错了，我不该说这个！那就祝大家赛出自己的真实水平！赛出风采！”


    尚可站在起跑线，看着其他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瞥到看台上的妈妈和外婆，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充气鼓掌棒，正有一搭没一搭跟着其他的家长一起帮助正在比赛的学生加油。


    尚闻已经摘下了口罩，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热闹拥挤的人群和氛围，她看到尚可看向自己这边时，用手肘杵了杵尚雪梅，两人一起看着尚可，攥着鼓掌棒狠狠敲击。


    嘭嘭的闷响夹杂着欢呼声，让尚可的心脏也跟着一起疯狂跳动。


    尤青走到自己的接力区，和成茵、周渔、林清溪击掌完毕，正好看到吴有恒和段三平站在跑道边的阶梯上。


    这么热的天气，吴有恒还端着一只又胖又矮的的保温杯小口小口抿着，她身体这么虚吗？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小孩？尤青有些郁闷。


    看到尤青后，吴有恒迅速收起保温杯，双手合拢鼓起，放在嘴巴前面挡喇叭，大喊：“加油啊青青！冲啊！青青！”


    旁边的段三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小喇叭，突然在吴有恒的耳边吹起来，鼓起来的两根小小的柱状充气管也突然抵在吴有恒的脸颊上，吓得吴有恒抓住段三平，给他的脑壳狠狠来了一个爆炒栗子！


    成茵走到自己的接力区，和周渔和林清溪击掌道别，又和自己周围的对手点头示意了一下，抬头张望，想要找到陈最和周游，却没看到两人。


    第三棒的接力区和之前陈最周游两人所在的等待区隔了一整个操场，也怪自己之前没有告诉她们自己到时候会站在哪里，不过没关系，反正跑完了可以再去找她们。


    “成茵！成茵！”成茵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抬头四处张望，正好看到陈最和周游，她们就站在自己跑道内侧的绿草地上。


    感到开心和兴奋的同时，成茵还觉得有些丢脸。


    可能她们是看到周渔的家人装备齐全，做的应援物简直是吸睛利器，而自己却空手前来，什么都没准备，觉得有些不好，所以陈最和周游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了一捧野草。


    取自绿草成茵这个词，是这个意思吗？


    陈最和周游两人分别举起野草，声嘶力竭地朝着成茵大喊：“成茵成茵！你最棒！你最强！你就是冠军！”


    成茵突然对周渔的感受感同身受了，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而另一头的周渔，和林清溪击掌后，就看到外婆外公和小姨小姨夫跟着自己走到了操场的另一边，她们所到之处，到处都有人发出赞美声、询问声、拍照声。


    周映棠还特意跑到别人的相机前热情介绍自己的设计思路，被宋青临拉走，说还要给小鱼加油呢。


    周渔已经学会了面不改色，顺便还能跟人讨论：“不知道是谁的家人诶，是你的吗？好有趣哦，真是羡慕。”


    完全否认自己就是被这家人加油的主人公，但看到家人关切的脸庞，就连吹来的风都变得温柔，胸腔里是炸开的汽水，脑袋上像在放烟花，整个人像被包裹在蓬松甜美的棉花糖中。


    不过，随着发令枪的响起，所有人都陷入了即将蓄势待发的紧迫感和危机感中。


    尚可从起跑器上猛地蹿出去，虽然只是为了帮林清溪充人数才来参加的这个接力赛，但奇怪的是，听到发令声响起，看到周围的对手也迅猛地从自己身边疾驰而过，内心那股好胜心竟然也奇异地浮现。


    原来想赢，想要被看见，想要知道自己的极限，想不断超过自己的极限，是如此天然的事情。


    这股心意一直潜藏在自己的身体里，只等待合适的时机，它就会迅速出现，让自己变得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风在耳边呼啸，红色的跑道此刻艳丽无比，周围人的加油声和鼓励声也变得了白噪音，尚可唯一听见的是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妈妈和外婆在看吗？会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吗？


    尚可不想再感受别人的感受，她现在感受到了自己的感受，她的感受是：自己做得真的很好！


    时间过得很快，只眨眼之间，尚可就看到了前方等待的尤青，对方侧身向后，期待地看着尚可，身形随着踮脚的动作轻轻晃动。


    尚可憋住最后一口气，用尽全力将接力棒交给了尤青，随着对方紧紧抓住接力棒，跟着对方继续跑了一段后，身体上的惯性卸下。


    弯腰用手撑住自己的膝盖时大口喘气时，尚可这才发现手掌上沁出了汗水，她有些担心，希望接力棒不要受影响才好。


    接到尚可交给自己的接力棒后，尤青像一只敏捷的小鹿，她手脚协调，脚下的步子又快又稳，跑得飞快无比，很快就将身边的对手甩在身后。


    随着比赛的进行，尤青手脚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紧紧抓住接力棒，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少女的目光坚定，盯着前方的跑道，像是锁定猎物的隼。


    跑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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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真爽，周围的环境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只需要往前跑，再往前，再往前。


    尤青额角上的汗珠被甩出去，反射出阳光细碎的光，很快掉落在跑道上。


    妈妈能看到吗，她会喜欢吗？她会为自己骄傲吗？她会希望自己肚子里的小孩跟自己一样吗？


    前方不远处，尤青看到成茵的身影在朝自己逼近，她立刻加速迎上去，感受到对方已经做好准备的时候，力道精准地将接力棒扣在成茵手上。


    等接力棒被对方紧紧抓住，尤青敏锐地松手，放任对方摆动自己的手臂，加速前进。


    成茵接到接力棒的时候，突然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刚刚才听到发令枪的响声，一转眼，接力棒已经到了自己的手上。


    第一次和队友们练习的时候，还是用的周渔的泡泡糖呢，此次正式的比赛才是自己第一次接触到接力棒。


    人生真是奇妙，怎么发生这么多新鲜又奇妙的事情。


    一开始成茵还在担心前面的队友会不会摔跤，会不会把接力棒甩出去，但现在她需要担心的事情，是自己的发挥。


    是的，早该这样做，比起担心妈妈，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


    妈妈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自己并不需要为她负担什么。


    妈妈，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成长了一些，希望你接下来能够察觉到。


    长久不训练的身体，有点撑不住这样突然爆发的高强度运动，成茵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酸痛。


    她咬紧牙关，心想，就最后几十米了，拼了！


    成茵拼命地摆动自己的胳膊，想要迅速拉开和对手之间的差距，为最后一棒的周渔争取更多的时间。


    不对，周渔那么厉害，自己只需要顺利到达，完成交接，就算完成任务了。


    在这样混乱的思考当中，成茵已经把接力棒交到了周渔的手中。


    原来人生是这样的吗？顺其自然，自然会有好的结果，成茵跌坐在地上，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宛如悟道。


    周渔抓起接力棒就往前冲，如同离弦的箭，一骑绝尘，将对手们甩在身后。


    焦灼感和紧张感弥漫全身，绿草地上的呐喊声，看台声的欢呼声全都模糊一片，就连家人们的声音也完全没有听到了。


    周渔越跑越快，全身上下的能量都在支撑她的奔跑，唯有冷冽又专注的眉眼昭显她的势在必得。


    她的眼里只有那条鲜红的终点线，当她的身影率先撞线时，四周的声音才终于恢复过来。


    人群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充气加油棒的嘭嘭声，拍手器的脆响声此起彼伏，还有尖锐清脆的口哨声长久不息。


    周渔仰躺在地上，看着朝自己围拢过来的家人们关切的表情瞬间把头顶的蓝天遮住，周映棠的嗓子也变得嘶哑，比她自己做了个大单还兴奋，双拳在宋青临的胸膛上猛烈锤下，周清晏和刘旭宁也开心得不得了。


    等林清溪搀扶着自己的队友走过来，拉起躺在地上的周渔，说还要去医务室接受按摩，避免肌肉拉伤，婉拒了家长们的陪同。


    女孩们欢快的叽叽喳喳声充斥着整个医务室，学校特意邀请了体育局的队医和运动康复师为此次校运会做后勤保障工作。


    四人躺在床上，队医们检查完四人没有明显外伤后就离开，忙着去服务下一批参赛的学生，运动康复师们则专业地按摩着女孩们的腿部肌肉，重点选择乳酸堆积的部位，避免产生酸痛感，还会利用滚轴帮助放松。


    林清溪则像报喜鸟一样，跟大家汇报结果：“我们班此次的女子4*100米女子接力赛是第一名哦！”


    “这就结束了吗？没有半决赛，决赛什么的吗？”尚可觉得奇怪，于是提出疑问。


    “没有啊，总共才四个班凑齐接力赛的参赛选手呢，不用再比赛了。”林清溪说着乐滋滋地出去了，说是要跟班主任去报喜。


    “多亏了你们几个。”成茵躺在床上，被康复师按压腿部，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怎么突然这么谦虚？”尤青狐疑道。


    周渔恢复得最快，她很快下床，在几张床之间来回走动，“对啊，这是接力赛，每个人都不必不可少的！”


    几人正待要说什么，忽然被外面的吵嚷声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