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风雪迷途
作品:《今天也在努力活着》 山腰处的雪中,走出两道模糊的身影。
芬尼恩依旧裹在那件厚重的异兽皮外套里,红棕色的头发被雪水浸得深一绺浅一绺,耷拉着,整个人像棵被霜打蔫的植物。
钟榆身着一件质感极佳的褐色皮草,棕发齐整盘在脑后,一只精巧的蝴蝶发饰点缀其间,垂落的流苏在晃动间熠熠闪烁。
她的手里抱着临走前瑞拉太太硬塞给她暖手宝。
一走出庄园的视线范围,暖手宝便划了道弧线,精准砸向芬尼恩。
芬尼恩一时反应不及,连忙去接,身形狼狈得差点栽倒。
等他幽怨地回头,猛地一愣,这人什么时候换了套衣服,换回了那天晚上救他时穿的劲装,皮草不知所踪。
“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下午四点,这里汇合。”
他们出来打着的是“小情侣培养感情”的名号,若是分开回去定会惹人起疑。
毕竟,钟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客在这儿能有什么要干的事,就算有,芬尼恩作为东道主也不能甩下“未婚妻”一个人。
语毕,钟榆利落地走了。
芬尼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握紧了手里尚有暖意的炉子,看着她那道劲瘦的身影如楔子般劈开雪幕,倏忽不见。
风雪扬起她利落的衣角,仿佛有铮然之声。
这一刻芬尼恩才感觉,钟榆同未来很像。
无论是衣着、动作,还是那身掩盖不住侠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暖手宝,视线落到脚上,看着自己这双昂贵却笨拙的雪靴,又想起对方如履平地的样子,叹了口气。
为什么有人能在这种路上走得像风一样?
———
跟着导航来到纳米屋,看着眼前与奎尔特村如出一辙的门她一度怀疑是她走错了,连檐下那盏幽蓝的矿灯都复刻得一丝不苟。
打开房门才是别有洞天。
温暖干燥的空气裹挟着极淡的熏香涌出,眼前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挑高的客厅,入目是复古奢侈的深色丝绒,壁炉里虚拟火焰跳动得过分完美。
这里的豪华的装潢又让她以为自己误入了另一个霜吟山庄。
“哟,大忙人终于(钟榆)回来了。”随泱的调侃从客厅中央传来。
钟榆寻声望去,大家都在。
阿尔维德占了客厅沙发主位,背对着她,只能看到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
周易之和聿暮雪两人占了左右。
随泱和波莉窝在对面的软榻里,辛珩与瓦莱里亚坐在右侧水吧台的高脚椅上。
霍索恩和叶星阑则像两尊门神,杵在左侧光影交界处。
钟榆脱下斗篷挂在衣架上,坐到周易之身边的空位坐下。
一杯温度刚好的茶被无声地推到手边。
她端起来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我要和芬尼恩订婚了。”
语出惊人。
“噗——咳咳!”波莉一口茶呛住,霍索恩立刻递上手帕。
几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钟榆脸上。
“什么?”随泱坐直了身体。
对面的聿暮雪指尖蜷缩了一下,撩起眼皮看向她。
“不是做戏吗?”波莉擦着嘴,蓝眼睛瞪得溜圆,“你、你真看上那小子了?”
钟榆放下茶杯,瓷器与黑色茶几碰撞出清脆一响,“稍安勿躁嘛,我话没说完。”
周易之原本放松交叠的长腿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冷静的眼里凝着一层宛如薄冰般的警告。
“说。”
你最好有足够说服我的理由。
“静默利维坦这件事,霜吟山庄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钟榆抬眼,壁炉虚拟的火光在她眉下跳动,“阿拉里克一定知道。”
“是他定的日子?”辛珩一针见血。
“嗯。”钟榆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三天,啊不,现在是两天,两天后。”
主位上,阿尔维德终于稍稍侧过身,银灰色的瞳孔里流转着趣味,“所以,钟榆同学,你真打算在比赛期间,和一颗边远星球上的土著……订婚?”
他的语调优雅,还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钟榆没立刻回答。
客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虚拟火焰无声燃烧。
周易之压低声音,眼里的冰层似乎出现了裂痕,“你不要告诉我,你真是这么想的。”
一时间,连壁炉的“噼咔”声都消失了。
聿暮雪眼睫下垂,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左手拇指用力地揉搓着右手掌心,泛起红痕。
“不。”
停顿的这几秒,钟榆想起了昨晚洛里安的样子,那双金色眼眸中充满了哀伤,整个人像是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选在什么时候告诉洛里安,钟榆思考了很久。
但当事人不应该再被蒙在鼓里,何况洛里安可能已经隐约感受到了。
至于生产,她不会让洛里安出一点事。
邦管辖的星域内,本身就有很多并不发达的星球,静默到来后,有的更是倒退几百年,那里的医疗水平已跌破谷底。
早些年钟榆的治愈相态很多时候都是用在了帮助女性生产上,这件事她算老手了。
但没想到的是,那位看似柔弱的孕妇,在听完她隐晦的提醒与帮助的提议后,只是轻轻抚摸着高耸的腹部,用平静得令人心颤的声音说:
“谢谢,但请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就好。我的债,我自己讨。”
洛里安拒绝了她的帮助,让她隔岸观火,并叮嘱她在订婚宴上保护好自己。
看着洛里安逐渐沉静的脸庞,钟榆忽然懂了。
并且,选择参和进霜吟山庄也只是她的个人选择,与联赛无关。
“……钟榆,”辛珩的声音将她拉回,“别瞒我们。”
好吧,这些人相当敏锐啊。
钟榆深吸一口气,将这两天发生的和盘托出。
听完,波莉盈盈一笑。
霍索恩见她这笑立马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抬了抬眉。
“他是畜生吗?我要把他砍成臊子……”
“波莉。”霍索恩轻咳,低声提醒妹妹注意收敛。
波莉狠狠剜了霍索恩一眼,转向钟榆,语气斩钉截铁:“我跟你一起。”
“别甩下我啊,加上我们。”随泱虽在笑,眼底一丝笑意都无。
辛珩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冷凝。
在她们星球,女人把控一切,男人只是繁衍的工具。阿拉里克的行为,触及了最根本的底线。
阿尔维德看向阴影中的瓦莱里亚。
塞罗米尔崇尚理性与代价计算,这种闲事通常不在他们的计划表上。
但眼下,帕塔明确要插手,霍索恩那个妹控势必跟随,联校钟榆是发起人,周易之的态度虽不明确,但绝不会与钟榆公开对立……
“钟榆,我不得不提醒你,正事要紧。”周易之脸色不好。
钟榆只看向他,眼里多了一丝敌意。
“这件事对我来说,也是正事。你不是女人,自然无法体会这其中苦楚。我不强求你加入,但你,不要试图阻止我。”
周易之率先败下阵来。
在帝星,从没有哪个性别高一等的说法。
联邦的掌权者中,超过半数都是女性,总统也是。
在他们的观念里,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不管是女是男全凭本事,输了也只怨自己技不如人。
瓦莱里亚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高挑的身形带着一种冷峻的压迫感,眼尾的银色胎记仿佛自行在发光。
她没看阿尔维德,径直走向主位。
阿尔维德眉梢微挑,随即优雅起身,让出位置。
“这件事,塞罗米尔要管。”
她的声线清冷,一句话便下了决断,没有丝毫转圜的空间。
阿尔维德站在她身后,姿态放松,早料到是这个结果。
现在,只剩下帝校。
聿暮雪抬起眼,目光与钟榆短暂交汇,随即移开,声音平静无波:“帝校与大家共进退。”
叶星阑抱着胳膊,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我们具体怎么做?”波莉摩拳擦掌。
钟榆却摇了摇头,“什么也不用做。”
“啊?”随泱惊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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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安,她有她的计划……她们姐妹的仇她会自己报。
只要站在那儿就好,告诉她,这里有人支持她……就好。”
溟渊星的落后,在各方各面。
在霜吟山庄,女主人没有自己的名字;在山下奎尔特村,外出打猎吃酒交易的也仅限男人。
洛里安要做的事,在这里是忤逆。
她不需要钟榆的帮助,那钟榆就站在她身后。
“好了,”钟榆站起身,话题转换得干脆利落,“该去办正事了。”
周易之看了她一眼,对她这种在情绪风暴中心陡然抽离、切入任务状态的能力,既感无奈,又有一丝佩服,“走吧。”
发现凿冰者标识的冰缝位于奎尔特村西侧,一片被巨大冰凌环绕的死寂区域。
“都打起精神,这段路异兽活动频繁。”周易之提醒道。
十个人行动迅捷,脚程很快,不出20分钟已经横跨了整个奎尔特村。
站在幽深,还在不断渗出寒气的冰缝口,感受到精神力探寻回的熟悉能量波动,钟榆呼吸一窒,按住微微抖动的右手。
周易之的声音出现在脑中:“注意你的右手,不要忘记唐老师的医嘱。”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有七天的假期。
她从黑市回来后就被周易之逮进了医务室。
检查了好一通,唐黎指着三维成像图里她右手臂内部那些蛛网般细密的能量裂痕,语气十分严肃:
“你在透支,钟榆。持续地、习惯性地透支你的相态力。”
“每个人在不同阶段能够发挥出的相态力都是有限的。
比如一个刚觉醒的人,ta能发挥出的相态力大概只有10%。想要将自己体内的相态力完全发挥出来必定逃不了不断的学习和训练。
但是钟榆,你现阶段的相态力使用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你知道怎么正确使用相态力吗?”
唐黎的怀疑很对。
那时的钟榆在装死。
她自小流浪,有点气力都只为活着,等真正有能力去系统了解的时候,她对于相态力的使用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方法。
“你每次的相态力输出都在透支,你的身体早已吃不消,具体表现就在你的右手。”
钟榆自己也记不清她的右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破碎的了,三年?五年?还是更早?可她今年也不过十九而已。
唐黎叹了口气,看了直播,她明白这人是一个潜力十足的犟种,自己认定事别人就算说破喉咙也不一定会听。
“我只告诉你,若你不想这份皲裂蔓延到心脏、大脑,或者身体的其他地方,就不准再透支你的相态力和精神力!”
钟榆眨巴眨巴眼,眼神清澈,“可我不知道哪种程度算透支。”
她真不知道,每次使用相态力她都只是竭尽全力而已,怎么就透支了呢。
唐黎:“……”看向左达海。
“易之,”左达海揉着额角,脸色凝重,“这几天你带钟榆进行基础控制训练。”
“好。”周易之也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只以为是一次特别的受伤而已。
左达海转向唐黎,语气恳切,“唐老师,我们还是得更深入研究一下小钟同学的手,有没有愈合的可能啊?”
“这件事没有前例,研究起来有困难,但我一定尽力,请放心。”
“嗷——”钟榆脑袋上猝不及防挨了一记爆栗,她捂着额头眼含怒气看向周易之,“很痛哎。”
“我说的你有在听吗?”周易之手还举着。
钟榆干脆扭过头,“我知道!”
周易之这才把手放下。
其他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无人注意这个小插曲。
除了聿暮雪。
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钟榆揉额头的右手上,又滑向她与周易之之间熟稔的互动距离。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把注意力分一缕放在钟榆身上。
她们刚刚在说什么?她的神情一下生动轻松很多,是想起了过去高兴的事吗?
想到这儿,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对于钟榆的过去,他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