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安静温和地照亮两人，周围的魔兽似乎也休憩了，一时间这一块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偶尔正燃烧着的树枝炸开一声，噼里啪啦的，声响都带着温暖。


    云枝伸手烘着火，偶尔偷看一眼身旁的宁皎月，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稍稍将身体往宁皎月的方向挪了挪。


    但只敢挪一点。


    她不想打扰正在闭目养神的宁皎月。


    一天的提心吊胆后，久违的安心涌上云枝心头。


    火光将云枝整个人烘得暖暖的，连带着那些白日残留的恐惧都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她安静地看着火光映出的宁小姐纤长的影子，眼皮渐重。


    一切在云枝毫无察觉之中发生——


    在这个火光温暖的夜，宁皎月闭目养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眼睛，天幕上她的分数却一直在增加。


    宁皎月，1542分，第七。


    宁皎月，1675分，第七。


    ......


    宁皎月，2314分，第五。


    水镜外正在观看的人沉默了，从宁皎月的水镜之中他们看不见什么，但别的弟子的水镜中却能看见......这一夜中蹲守宁皎月的人但凡靠近了一步，哪怕还没动手，泛着森寒灵力的术法就穿透了他们的心脏。


    无一例外。


    秘境不禁止杀人，甚至规则还在鼓励竞争。


    故而每年都有很多实力尚可的外门弟子折在比试第一关。


    想要保住自己，杀人就不可避免。


    ......但杀成宁皎月这般的，开天辟地第一遭。


    一旁已经有内门弟子阴阳怪气地说：“她是一人要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余轻气不过要上去理论，被胭棠拉住，余轻：“师姐！”


    胭棠轻声道：“听话。”


    余轻只能小声蛐蛐：“王皓不就是怕宁皎月这样下去抢了他今年宗门大比第一人的风头，师兄，师兄为什么不去参赛！！！”


    气不过，余轻对着胭棠继续说：“让这种人当了魁首，来日去了外面还不知道怎么丢脸！”


    胭棠无奈，偷偷拉了下余轻的袖子，示意他声音有些大了。


    再大些，那王皓就要看过来了。


    真打起来了也难看。


    主要是余轻难看。


    胭棠：“师兄好像走了有些时辰了。”


    她无声转移着话题，果然余轻就忘记王皓的事情了。


    余轻左右环顾了一圈，才发现师兄真的不在了，但很快开口：“师兄应该去忙了，我听说师尊早就把宗门中的事务都丢给师兄了，师兄上次陪师姐下山应该攒了不少公务，还要修炼，最近应该很忙。”


    余轻摸了摸下巴：“按照从前的经验，师兄应该要等快结束的时候才会来了。”


    胭棠轻轻笑笑，没有说话，同余轻一同看向空中的水镜。


    又有一拨人围上了宁皎月和云枝。


    只不过在他们准备动手的瞬间，一道寒霜就凝上了他们的脖颈。


    ......


    云枝睡了个安稳的觉。


    隔日清晨，云枝终于注意到了天幕，有些犹疑地看着天幕上宁皎月的分数，反应过来之后高兴说：“宁小姐，你第三了！”


    宁皎月平淡“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毕竟一晚上周围围了一百多只老鼠。


    按照分数她应该第四的，但第二名的名字突然消失了，顺延下来，早上一睁眼她就第三了。


    分数被云枝提起，宁皎月就又看了一眼天幕，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梨花，732分，第十七。


    且就在她看的时候，梨花的分数和排名还在不断地升高。


    进入秘境之后，宁皎月第一次蹙起了眉。


    云枝感知到气氛不对，忙问：“宁小姐，怎么了？”


    宁皎月看着天幕良久，梨花的分数和排名越来越高，最后停留在1231分，第十。


    等梨花的分数再也没有动，梨花的名字也没有消失时，宁皎月看向梨花：“你昨日说你常同父亲入山打猎？”


    云枝点头。


    “那你辨认方向的能力如何？”


    云枝又点了点头。


    “我同梨花约了往南走。”


    云枝闻言转了个圈，停在一处，伸起手：“那边。”


    两个人开始赶路。


    这是秘境考核的第二日，秘境中的人已经比昨日少了一小半。


    排行榜的更新开始变得缓慢，只偶尔更新一个大的。


    哀嚎，求饶，失望，痛苦，许多情绪都掩藏在魔兽的鲜血和嘶吼中。


    精明的猎手擅长布置细密的陷阱。


    背叛是人生不可避免的命题。


    宁皎月见到梨花的时候，梨花已经失去了左臂，唯一残存的右手上也有一道贯穿的伤疤翻滚的皮肉混着泥沙，血被土淹着，粘着些魔兽的羽毛。


    “女君......”梨花嗓音嘶哑。


    她要说对不起的，但已经有些没有力气了。


    作为暗卫她是绝对的失职，跌落在宁皎月怀中的那一刻，梨花眼眸之中满是痛苦。宁皎月无声息将梨花接住，左手按住梨花被砍掉左臂的地方，潺潺的血流若溪水。


    梨花哭着说：“对不起......”


    云枝在一旁想帮忙却手足无措，只能焦急地转着圈圈。


    “谁做的？”


    宁皎月面无表情，显得很冷静。


    实际上她也很冷静，甚至能用手擦去梨花眼尾滑落的泪水。


    梨花痛苦地讲着这一日的经历：“路过一处山谷时，我听见了求救的声音，我进去了......里面没有人，里面很多魔兽，我手受了伤，后面......很多人，很多人对我动手，我没用......”


    云枝捂住嘴巴，颤抖地半跪下撕下衣服为梨花包扎。


    “能，能止血。”


    梨花痛苦地看着宁皎月，眼中只有愧疚。


    她不怕疼，别说只是灵体，今日手臂就是真的断了她也不怕。她只是......只是自责于自己的无用，怎么能这么无用，竟还要连累女君为她担忧。


    中毒使她的脸色发青，宁皎月看着梨花压抑不住的痛苦，缓慢停下了输送灵力的手。


    秘境外，注意到的人也开始沉默。


    胭棠发现林化鹤不知何时来了，正无声看着水镜中的画面。


    “师兄，你来了。”胭棠笑着同林化鹤打招呼。


    林化鹤没有说话，仍旧淡淡地看着空中的水镜。


    此时已是两天过去，在场的上仙人走得只剩下一位，内门弟子也寥寥，所以注意到宁皎月这一方水镜的人并不是很多。


    林化鹤仿佛到了秘境之中。


    他面前，少女清冷得恍若十二月的雪，垂眸看着怀中的梨花。


    向来洁癖的少女任由梨花的血淌满她的衣襟，像是确认了什么，宁皎月停下了输送灵力的手，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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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去了梨花眼尾的泪。


    “没事。”


    梨花哭着说：“我不能和小姐一同去内门了。”


    宁皎月还是说：“没事。”


    她安静地将梨花的发丝拂到一边，近乎温柔地赐予死亡。


    梨花身体垂落下去，结束了被灵体束缚住的痛苦。


    云枝在一旁捂住嘴巴，随着宁皎月抬起手，梨花的灵体也缓慢消散。


    天幕顿时变化，宁皎月的分数变为4327分，排名变为第一。


    随着梨花的灵体彻底消散，宁皎月缓慢站起身，走到溪流边洗去了手上的污血。


    林化鹤看着宁皎月身上仍旧染着污血的衣裳想——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何时穿过这般脏乱的衣裳，上面的血都要透到大小姐娇弱的皮肉里了。


    但秘境中哪里有干净的衣裳给大小姐换，大小姐又讲究，也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裳，再不舒服也只能忍着了。


    林化鹤觉得自己好像在奚笑。


    却又笑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宁皎月平静地望向水镜外。


    宁皎月自然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什么呢......


    林化鹤很快有了答案。


    胭棠见到林化鹤笑了。


    青年唇角微勾，眼神中却满是冷漠。


    被一股寒意吓醒的剑灵瑟瑟地看向林化鹤......


    它主人怎么又开始发疯了......


    不是才疯过吗？！


    于是剑灵也随着林化鹤的眼神一起看向水镜。


    而此时，水镜中，天幕上，宁皎月的分数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增长。


    宁皎月，5342分，第一。


    宁皎月，6734分，第一。


    ......


    宁皎月，14252分，第一。


    等到裁判组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天幕上分数的不断变高，宁皎月已经无声屠了半个秘境的人。


    温和的，一击毙命的，少女冰寒纯净的灵力贯穿人的筋脉，药到病除一般，所有人没有痛苦地瞬间失去呼吸。


    有长老摸着颤抖的胡子：“她在干嘛？”


    一直关注的余轻嗫嚅着：“好像是杀人。”


    裁判组想进去阻止，笑话，秘境只是第一关，这才第三天，宁皎月现在把人杀光了后面四天比什么，后面两轮还比什么。


    余轻看着乱成一锅粥明显想要进去阻止乱局发生的裁判组，不知道为什么为宁皎月说了句话：“她好像也没有违反规则，是吧、师兄。”


    裁判组看向林化鹤，周围的人也看向林化鹤。


    “没有。”林化鹤吐的冷漠。


    余轻松了一口气，看着裁判组忿忿不平去寻掌门，眼里不由划过一丝担忧。虽然宁皎月没有违反规则，但......


    内门考核几乎是宗门一年最重要的考核之一，宁皎月这样和捣乱没有区别......即便从规则上寻不出错，但从秘境出来了怕是要受罚。


    留下的长老和内门弟子们因为宁皎月的动作都炸翻了。


    “就因为那个什么梨花死了吗？”长老们不可置信。


    林化鹤冷冷看着水镜中的宁皎月。


    大小姐还和以前一样，捅了天大的篓子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以前总会有人为大小姐收拾所有的乱子，现在呢？


    林化鹤冷冷地想。


    大小姐是要点根蜡烛吹灭许愿死去的爹复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