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主卧里一片静谧，只有床头那盏小灯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晕。


    媛媛躺在最里面，刚刚哭了许久的她早就累了，很快便呼吸均匀进入了梦乡。


    然而，对于床上的另外两人而言，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变得漫长而难熬。


    长孙皇后躺在在床中间，身体保持着端庄的姿势，却僵硬得如同一尊玉雕。


    她睁着眼望着眼前朦胧的黑暗，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的跳动着，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这是她……第二次与顾焱同床共枕。


    她能清晰感知到顾焱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空气与布料传递过来。


    更让长孙皇后感到心神不宁的，是空气中除了她自己和女儿身上的味道，此刻还混入了一丝属于顾焱的清爽气息。


    顾焱的气息无孔不入的萦绕在长孙皇后的鼻尖，时时刻刻提醒着顾焱的存在，让她的心跳都不由自主的更加快速跳动。


    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试图隔绝，却又在下一刻不得不更轻的吸气，持续搅乱她的心绪。


    长孙皇后甚至能听到顾焱并不算平稳的呼吸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放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窘和慌乱在长孙皇后心中蔓延，让她几乎想要再往里面挪一些。


    可女儿就在里侧安睡，她只能继续僵直的躺着，感受着这令她心慌意乱的不自在。


    另一边，顾焱同样毫无睡意。


    他规规矩矩的躺在最外侧的床上，身体绷得笔直，甚至不敢完全放松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不真实，像一场过于美好又令人心慌的梦。


    顾焱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身侧，那属于长孙皇后身上淡雅如兰的馨香，丝丝缕缕的飘来扰乱着他的心神。


    黑暗中，他看不清长孙皇后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她的轮廓，以及披散在枕上的如墨青丝。


    但是顾焱能听到长孙皇后极其轻微却并不绵长的呼吸声，显然她也未曾入睡。


    这让顾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既为这同床共枕的亲近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又因长孙皇后的沉默和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而忐忑不安。


    顾焱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尤其是对于未来的那些事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犹豫再三后，心中的种种翻腾终于冲破了沉默的堤坝。


    顾焱鼓起勇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忐忑和试探，在寂静中轻轻响起：


    “长孙姐姐……你睡了吗？我……我想跟你……说说，关于……关于未来那些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却清晰异常。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长孙皇后的身体僵了一下。


    顾焱的声音近在耳畔，直直钻入她的耳中。


    但是长孙皇后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任何关于那个荒诞未来的讨论，都只会让她更加心乱如麻。


    她没有回应，而是翻了个身，将整个背部彻底转向了顾焱的方向。


    这个动作幅度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明确无误的拒绝意味，仿佛在说：


    此刻，我什么都不想听。


    顾焱剩下的话语，在看到长孙皇后转身背对着自己后，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顾焱明白了，长孙姐姐现在并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尤其是关于那个混乱的未来。


    他默默的将心里的那些话咽了回去，重新躺好，身体比刚才绷得更直了，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顾焱生怕再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声响，惊扰了旁边那个散发着无声拒绝气息的长孙皇后。


    他心中原本因同床共枕而生的那点悸动，也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更加沉重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寂，比之前更加深重，更加令人窒息。


    明明同在一张床上，距离不过咫尺，中间却仿佛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未来如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沉甸甸的压在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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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与此同时，徐妙云的房间。


    徐妙云侧躺在床上，低头看向旁边早已沉入梦乡的小宝宝。


    小家伙睡得香甜，粉嫩的小嘴无意识的咂巴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弧影。


    借着床头温馨的暖光，她能清晰的看到女儿脸上每一处柔和的线条，那小巧的鼻子，与自己依稀相似的眉眼……


    徐妙云在这安静凝视中，心中慢慢升起一丝柔软的暖意。


    “如果注定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此刻在夜深人静时，伴随着女儿平稳的呼吸声，无比清晰的浮现在徐妙云的脑海中。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她失去了皇后尊位，远离了熟悉的一切，甚至可能永远见不到她的亲人。


    未来像一片浓雾，迷茫而无依。


    可是，旁边这个温暖的小生命是真实的。


    她的血脉，她的骨肉，与她呼吸相连。


    在这个飘零无根的世界，有个女儿……似乎也不错。


    徐妙云小心翼翼的给宝宝拉了拉被子，指尖轻柔的拂过孩子细嫩的脸颊。


    小家伙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触碰，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奶呼呼的梦呓：


    “嗯……妈……妈……”


    这声模糊不清的呼唤，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徐妙云的心尖。


    她怔怔的看着女儿，白日里所有的刚烈、恼怒、不甘，在这一刻都被这声梦呓击得粉碎，只剩下满腔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


    她不由自主的俯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徐妙云吻完后抬起头，看着女儿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顾焱。


    她的眉头不自觉的蹙起，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未来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安排，还有顾焱那家伙……


    徐妙云能接受女儿是一回事，但如何面对那个罪魁祸首，以及与其他姐妹之间因此彻底改变的关系，依旧是横亘在她面前的迷茫与纠结。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