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长孙皇后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却丝毫没能软化她脸上那份沉静的肃然。


    她先前抱着媛媛时，因女儿升起的温柔气息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长孙皇后慢慢走过来，在顾焱面前停了下来，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直视着顾焱，仿佛要将他都看个透彻。


    顾焱在她的注视下，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看得出长孙皇后眼中并无明显的怒意，但那深不见底的平静反而更让他感到不安和压力。


    长孙皇后自然看到了顾焱脸上无法掩饰的紧张和害怕，甚至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己有那么可怕吗？竟让他怕成这样。


    她的目光在顾焱青紫交加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下移扫过他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手臂。


    “把上衣脱了，去床上躺着。”


    终于，长孙皇后开口说话了，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啊？”


    顾焱闻言愣住了，随即才注意到长孙皇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中，还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瓶。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仿佛瞬间被挪开了一大半。


    原来……长孙姐姐不是要算账，而是要给自己上药。


    顾焱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感激和愧疚涌上心头。


    他赶紧低下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和一丝感动说道：


    “谢……谢谢长孙姐姐。”


    顾焱说完后忍着身上的疼痛，动作有些笨拙的将身上那件T恤脱了下来，露出精瘦却布满青紫瘀伤的上身。


    然后他听话的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躺了下去，尽量不牵动伤处。


    长孙皇后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顾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上。


    虽然知道徐妙云盛怒之下下手绝不会轻，但亲眼看到顾焱身上到处都是青紫交加的惨状，她还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长孙皇后在床沿坐下，打开药瓶后一股浓烈而熟悉的药酒气味弥漫开来。


    她用指尖蘸取了一些深褐色的药酒，目光在顾焱胸膛上一处颜色最深的淤青处定了定，伸出手将那带着凉意的药酒均匀的涂抹上去。


    “嘶……”


    顾焱在药酒触及伤处的瞬间，便感到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直冲脑门。


    他猝不及防猛的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也不受控制的绷紧了一下。


    长孙皇后见状，涂抹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顾焱因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脸，轻声问道：


    “很疼吗？”


    顾焱对上她的目光，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关切？


    他心中一荡，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被一个有些傻气又幸福的笑容取代，连忙摇头说道：


    “不疼，一点都不疼，真的，长孙姐姐你继续。”


    顾焱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试图放松身体，结果又牵动了伤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长孙皇后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声道：“忍着点吧。”


    长孙皇后说完后指尖再次落下，继续用药酒细细揉搓那些淤伤。


    她的动作并不十分熟练，却异常认真和轻柔，指尖带着微凉的药液和柔软力道努力化开皮下的瘀血。


    顾焱感到那火辣辣的刺痛过后，渐渐有种温热的感觉蔓延开来。


    他起初还紧绷着神经，努力对抗着药酒带来的刺激和疼痛。


    但长孙皇后专注的神情和那确实有效的揉按，让他逐渐放松下来。


    他看着长孙皇后低垂的眉眼，鼻尖萦绕着药香和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淡雅气息。


    这一天的惊涛骇浪、惶恐不安、身体的疼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奇异的抚平了。


    同时，身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翻身，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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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


    擦完正面的伤处后，长孙皇后对顾焱说道。


    顾焱顺从的转过身体趴下，将布满伤痕的后背展露在她面前。


    长孙皇后看了后沉默着，继续用手蘸取药酒，开始处理他背上的伤。


    顾焱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鼻息间是属于长孙皇后独有的淡雅味道，背后是她指尖不轻不重的力道。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情绪大起大落，身体又饱受摧残，精神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在这片刻难得的带着痛楚却更觉安心的宁静中，顾焱的意识逐渐模糊，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太累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好了。”


    等到长孙皇后将顾焱身上所有显眼的伤痕都仔细涂抹上药酒，轻轻放下药瓶时。


    她才发现趴在床上的顾焱已经没了动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轻微的起伏着。


    长孙皇后静静的看着他熟睡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伤痕累累，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蹙着，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但嘴角却依稀残留着一丝之前逞能时的弧度，显得有点傻气，又有点脆弱。


    此时此刻，房间里只剩下顾焱均匀的呼吸声。


    长孙皇后坐在床边，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顾焱身上。


    她的眼神没有了刚才上药时的专注，变得幽深而复杂，仿佛倒映着万千难以言说的思绪。


    女儿的出现，如同投入她心湖的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早已超出了最初的震惊与羞恼。


    那些关于未来的碎片，那些已然存在的血脉牵连，还有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睡得毫无防备的顾焱……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扭转，推上了一条她始料未及的轨道。


    如果没有其他姐妹那些事……


    长孙皇后叹了一口气，内心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与烦闷。


    她不再去想，伸手轻轻拉过一旁折叠整齐的薄被，小心的盖在顾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