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寂静。


    贵妃半躺在床榻上，萧玉为她端进来一碗药。贵妃皱着眉头，眼眸微颤，楚楚动人地一饮而尽。


    萧玉见了，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贵妃不愧为京城女子之最。


    这脸蛋。已是两个孩子的母妃了，脸颊仍然掐的出水来。背薄，腰细。面色红润。


    贵妃喝完药后。


    微微有些湿润的眼眸盯着萧玉。萧玉为她把脉。


    “萧玉，如何？”


    贵妃娘娘心急地问。


    萧玉放下贵妃娘娘的手。点点头。


    “娘娘，一个多月的调理，如今娘娘身体大好，定能如娘娘所愿。”萧玉如实回答。


    萧玉为贵妃又调理了将近一个多月的身体，如今贵妃的身子，已经非常具备怀孕的条件。


    而萧玉也曾为皇帝查验过身体。


    虽然皇帝体内毒素颇多，但他正值壮年，萧玉简单为皇帝改变一下吃食，调理体内紊乱的毒素，如今的身体，也是越发好了。


    照此状态，不出月余，贵妃就能得偿所愿。


    只是…


    萧玉却有些不知自己所做是对是错。


    按照她查的真相。贵妃与她父亲谢墨的死定然脱不了干系，而且还害得自己母亲一个人独自远走异乡。


    贵妃应是自己的仇人才对。


    可……


    萧玉如今却帮自己仇人完成心愿。


    萧玉看着贵妃。


    她身子单薄。眉眼间总是有挥散不去的哀愁。贵妃娘娘这些年，过得怕是也不好。虽然容貌不改，但眼里的沧桑，已经藏不住了。


    面对这样一个女子。一个被儿子视为垫脚石，被丈夫视为眼中钉，整日与虎谋皮，殚精竭虑。


    心气早已被磨光了。


    要萧玉在没有明确证据表明是贵妃娘娘害死谢墨，是她让母亲一人背井离乡，萧玉还真对这样一个中年女子，下不了恶手。


    看着贵妃。


    萧玉心道。罢了罢了，只是给她一个孩子，又不是让她复活区区一个小孩而已，也坏不了萧玉的复仇大计。


    贵妃腼腆一笑。


    “萧玉。”贵妃娘娘忽然唤她。


    “怎么了？”萧玉疑惑。


    贵妃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能把原本想说的话说出口，贵妃淡淡道：“这两个月我经历生死与背叛，看淡了不少尘世。同样，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若以入局，要想出局，要么自己死，要么踩着别人的尸体。只有自己成为执棋之人，方能有一线生机。”


    萧玉眼中空旷疑惑。


    不明白贵妃所说。


    贵妃见萧玉听不明白，也不为萧玉解释。


    贵妃拉起萧玉的手，她笑了笑，贵妃说：“我本觉得，你与我儿并不相配。但见通过这几日的相处，我反倒改变了想法。或许，你们很合适。”


    萧玉听了，睁大眼睛。


    一脸震惊。


    与她儿相配？


    三皇子？


    洛裴策连萧玉真实模样都尚未见过，更何况真实性格。


    萧玉刚要开口反对。却被贵妃打断。


    贵妃眼神坚毅。她说：“裴策那小子。其实本性不坏，只是……缺人陪伴。他幼时，我和皇帝的感觉没有如现在这样和平，可以说的上是岌岌可危。”贵妃看着萧玉，萧玉注意到，贵妃的眼睛已经微微泛红。


    “他的出生是一场意外。”


    当年，乔蔓刚入宫，还是个嫔位时，被哥哥乔钟庭设计，才意外有了洛裴策。当时，她和皇帝还是相看两厌，冷眼相对。却突然冒出个洛裴策。


    所以，不论是皇帝还是乔蔓。


    都不喜欢裴策的出身。


    所以，洛裴策算得上是乔钟庭养大了。乔钟庭，也就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乔丞相。


    他虽对洛裴策不错。却也仅仅是把他当作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所以，乔蔓知道，洛裴策这些年，被乔钟庭养大，日子过得定然不好。却因讨厌皇帝，厌恶乔家，乔蔓也不喜欢洛裴策。


    等洛裴策长大了。


    乔蔓一人在宫中与皇帝待了近十年，从针锋相对，相看两厌，走到如今相敬如宾、彼此挂心。


    渐渐的就不再认为洛裴策是个不该出生的坏种。所以，才对洛裴策越来越好。也有心助力他得到真正的皇位。


    可…


    上次毒药药引在她宫中被发现的事，她久久不能忘。


    洛裴策这辈子怕是不会给她机会，让她做一个慈母了。


    而她为皇帝，辗转于两党之间，乔钟庭早已不满。如有一天，他真大权在握。她怕是不会有好下场。


    而洛裴策与乔钟庭，这两人最后谁胜谁负。于乔蔓而言，都无益处。


    所以，为了自己。


    乔蔓要挟新帝登基，也坐一坐乔钟庭一直想要的“摄政王”的位置。


    但，


    她毕竟是洛裴策的生母，这么多年的感情，乔蔓也是真做不到一点不在意他的感受。所以，在看清洛裴策对萧玉似乎不是一时兴起后。


    乔蔓也有心要撮合两人。


    即使…萧玉身份尚是存疑。


    萧玉是个聪明姑娘，还有华佗在世的医术。与洛裴策也算的话说那个相配。


    如果两人心意相通，不论立场如何，也算得上一段佳话了。


    可萧玉，一直仅把洛裴策当身份尊贵的三皇子。就算知道，洛裴策或许对自己存了一些心思。可萧玉也当没有看见。


    洛裴策不过是想玩玩。


    她萧玉没必要奉陪。


    “贵妃娘娘，你，这是何意？”萧玉早已向贵妃表明，自己在贵妃产子后，便离开京都，回到黔京陪娘亲。


    如今贵妃却多次有想要把萧玉许配给三皇子之意。


    贵妃轻轻地拍着萧玉的手背。她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像我与皇帝。做了几十年的死对头，如今也可再孕育生命。我相信，你们也可以。”


    萧玉叹气，她摇摇头，垂眼低声道：“其实，并非萧玉不愿意与三皇子日久生情。只因，三皇子素来与林折越走的近。林折越是曾与我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却…再进了皇城后，就将我弃如敝履。我恨他，不想见他。”


    萧玉只好将林折越搬出来，一解当下困局。


    贵妃听了。


    她居然笑了。


    贵妃没有看萧玉了。她说：“曾经…我也有一个挚爱之人。”


    这是贵妃第一次向萧玉诉说她的曾经。可见，贵妃今日，是真起了要说动萧玉的心思。


    萧玉仔细听着。虽然，萧玉早已知道，贵妃娘娘曾经的心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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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还是想听，贵妃亲口说他们的关系。


    “还是乔家小姐前，我曾对一人一见倾心。却因……一个女子，一个我非常嫉妒的女子，我事事都想同那女子抢。便也想将那女子的心上人抢来。如此，我便抛弃了我的心上人。”


    萧玉从贵妃的话中，猜想，这名女子应该是自己的母亲，无妄。


    而心上人，应是陆怀朗。


    “那女子的心上人”应该就是萧玉的父亲谢墨。


    贵妃闭上眼，又睁开。她继续道：“可在将女子与她心上人分开时，我才知道。这么做，我并不开心。看到女子痛苦，我也没有想象的大仇得报的快感。于是，我发现一切都错了，想弥补……”


    贵妃久久不说话了。


    可萧玉哪能忍得住贵妃在此刻停下。所以萧玉非常不时宜的问道：“然后呢…”


    贵妃转头过来，看着萧玉。


    她看到萧玉的眉眼，有些怪异的熟悉涌上心头。贵妃皱了眉。她说：“然后……然后，我将我讨厌的女子害的背井离乡，而她喜欢的男子害的家破人亡。”


    萧玉弯了眉头。


    贵妃一阵苦笑。


    乔蔓情绪上来。哪里还管得什么萧玉眼熟不眼熟了。这些秘密，这么多年一直憋在自己心中，好不容易开了这个口，自然要将心中种种一吐才快。


    “所以，面临如今局势，都是我活该。是我活该…”


    “为何？”萧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是萧玉第一次亲口从当年当事人中听到当年的事。好奇心便多了许多。所幸此刻贵妃被情绪支配，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萧玉的异常。


    “因为我对无妄的针对。哥哥才有借口将谢墨这个变动心安理得的出掉。当年……”


    贵妃哭了。


    嘴里呢喃。


    无妄，我错了。无妄，我错了。


    萧玉想让贵妃继续说下去。却发现床头的迷香已经快燃尽了。萧玉不能再冒险问贵妃当年发生何事。以免贵妃起疑。


    萧玉制作的迷香。可以无限放大人的情绪，就像喝酒喝醉了一般，醒来什么都记不清了。会让清晰的的记忆笼上一层布，看似什么的记得，实际却是要仔细想想时什么也想不起。


    所以，萧玉才会如此主动的询问当年的事。


    可是，萧玉在贵妃娘娘寝殿已经点了不少次迷香了，却只有今日，贵妃说出来有关当年的事。要是今日萧玉不问个明白。不知道日后还是否能有这个机会。


    毕竟，迷香只是放大人的情绪。并不是控制人的意识。


    还得需要当事人愿意说才行。


    萧玉决定冒险一问。


    “乔蔓，许墨为何而死？”


    贵妃痛苦极了，使劲摇头，她用手垂着头，似乎头痛不已。她说：“都是我，都怪我…许墨是个正人君子，是我害了他，害了无妄。当年，要不是因为我，才让兄长有机可乘，大做文章，无妄也不会离开，谢墨就不会死了……我和他，也不会是今日这副结果。”


    贵妃说：“我心悦他，却不敢承认。”突然，贵妃大叫一声，啊！“可，这也不能怪我抛弃他啊。是他出身贫寒。配不上我。确认心意后，我们知道，这段关系是谁也不会让其存在的，包括我们自己。”


    “所以，如今局面。是我们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