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晓的力气很大，被捉住衣领的阿杜感觉自己要窒息过去了。


    他慌忙下拍了拍她的手，断断续续地开口。


    “住、住手，我快喘、喘不过气了。”


    他不敢真的对叶晓晓用力，连触摸她的力度都极轻。


    叶晓晓亲眼看着他憋的脸色通红，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他。


    她张开手，没好气道:“还钱！”


    阿杜缓了口气，又听到她的讨债，忍不住心虚道:“会、会还的。”


    “这么多年没还给我，你觉得自己现在的话可信吗？别废话，赶紧给我还钱。”


    她横眉冷对，余光瞥到他身后的一只诡怪，脸色凝住，下意识往前扑到他的怀中。


    直到她将手中的源具丢到那只诡怪身上，瞬间刺穿它的身体，她这才心有余悸地停下，自然垂下的双手隐隐发颤。


    “晓晓……”


    阿杜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直接将她带离了诡怪群。


    他扫视了眼四周，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诡怪，异能者在其中偶尔爆发出异能波动，不到片刻又被诡怪覆盖。


    他看得直皱眉。


    “这里不安全，你一个治疗异能者，还是不要在这里了。”


    阿杜开口，叶晓晓却想也没想地拒绝。


    “不行，我——”


    她话还没说完，脖颈忽然一疼，眼前直接一片漆黑，一秒不到便被打晕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任恬艰难穿过诡怪群回来，她看着被阿杜抱住的叶晓晓，忍不住气笑了。


    “杜风，你干嘛打晕她？”


    男人抿了抿唇，低声道：“她已经力竭了，不打晕她，估计等会就真要被诡怪吃掉了。”


    他抬起她的右手，她手心红肿，有些指腹甚至已经破皮。


    阿杜摩挲着她的伤口，眼中划过一抹心疼。


    他低声道:“你知道的，如果我不打晕她，估计她还没见到自己的仇人就已经没命了。”


    看到这一幕的任恬抿了抿唇，随即叹了口气。


    “那你要把她带到哪去？”


    那个把他当做叛徒的杜家？还是那个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死亡的卡塔？


    阿杜被她问得一时无话。


    任恬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是没有家的浪子，晓晓她也无家可归，你们难道要一起亡命天涯吗？别天真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围观了两人感情全过程的任恬，她总是以更加清醒的视角看待着两人的关系。


    她觉得两人都是没有根的可怜人。


    两个可怜人如果在一起，或许当初确实短暂地拥有了家的感觉，可这只是暂时的，因为两人都从未放过自己。


    活到现在，任恬总觉得命运不可违抗。


    想及此，她看向阿杜，最后劝说道:“放下她吧。”


    “如果她清醒着，她应该不想错过自己的仇人。”


    哪怕没有遇见当初杀害她母亲的那只诡怪，现在这些诡怪又何尝不是她的仇人呢。


    谁不是被诡怪弄得家破人亡。


    阿杜无言。


    他的双手紧握又松开，直到最后却仍然不忍放下。


    “我带她走。”他艰涩道:“我知道她的仇人在哪。”


    他曾无数次听她提起过害死她母亲的那只诡怪，寻寻觅觅多年，那只诡怪其实早就出现在了这里。


    之前不说，只是担心她会因为复仇而牺牲自己的性命，如今愿意说出来，是因为那只诡怪已经被丘比放入了无界罪狱之中。


    他一直隐隐担心的事情不会成真，如今倒是能让她亲眼看见仇人的下场了。


    至于他徒弟。


    在来的过程中，他已经把他放进了当初自己制造的源具之中，除非他能彻底掌握能源核的力量，不然无法出来。


    而他自己在带她回去之后，或许还能抽空帮帮杜荣。


    杜荣好歹是他亲哥。


    其他的什么两人感情的纠葛，他与杜家的事情等等，在事情结束后，他总能找到机会与她好好诉说一番。


    “一切都会好的。”


    他这么说着，抱着叶晓晓转身离开了这里。


    谁也不知道，就在空间缝隙深处，一群人正默默地凝视着这里的一切。


    无形的硝烟从诡怪与异端之间的斗争中弥漫，利特眯起眼，静静观察着外面的纷争，在他身后，一名下属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你说，看不见神眷者内部的情况？”


    利特闻言微微蹙眉，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下属点点头，“里面似乎有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我们想用圣物查探时，却总是被莫名遮掩。”


    “倒也正常，神眷者神眷者，被神眷顾之人，拥有一些特殊的遮掩秘法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这一举动却让利特心里很是不爽。


    在心中斟酌片刻，他下定决心。


    “什么都不管，直接往里面走。”


    他目光放远，最后落在当初那两道光柱发出的位置。


    他喃喃道:“我倒是要看看，神眷者家族内部，到底有什么东西。”


    话毕，他反手再次撕扯出一条崭新的空间裂缝，带着众人进入其中。


    无界罪狱。


    战斗硝烟弥漫，看台上，两股不同的异能波动在经历了无数次对撞后，终于伴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而偃旗息鼓。


    这声明显比以往爆炸更加异常的波动让众人忍不住精神一振。


    “战斗结束了？”有人问道。


    各占据一半场地的两个界域光罩忽然消失，众议员身后，此前一直安静站着的凌维突然瞪大双眼，下一秒立马往看台上跑去。


    他跑得飞快，像是窜出的兔子，几个呼吸便跑到了凌彻身前。


    “首领！”


    凌维瞳孔骤缩，身体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上。


    面前的凌彻异能已经用尽，浑身都是伤口，最严重的是他心脏的那道贯穿伤，直接让他瘫倒在地无法活动。


    血流了一地。


    凌维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真的触碰他。


    “首领，我叫治疗系异能者来救你。”脑中一片空白的他匆忙回首，却被还残留一丝神志的凌彻劝住。


    “不用了，这伤治不好的。”


    躺在血泊中的男人咳出了一口血，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见。


    他这些伤都是在索里尔的界域里弄的，寻常治疗异能者压根治疗不了。


    而且，他开口道：“他也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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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得不轻。”


    两人实力相仿，对战只能两败俱伤，不可能有人活着。


    正是知道这一点，前两次申请时，丘比才都没同意。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


    男人咧开嘴，视线触及天空。


    云朵黑压压连成一片，看着心情都有些压抑。


    他侧过头，看到了在自己不远处同样躺着的索里尔。


    丘比站在他的面前，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已经看不见索里尔的神色，却能瞧见老人脸上的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丘比露出这般沉重的神态。


    这老头竟然也有难过的一天。


    凌彻想笑，身体却越来越沉重。


    得知结果的飞鹰和佳士洁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周围的声音变得嘈杂。


    悲凉的氛围笼罩在周围。


    凌彻有些恍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的视线跃过丘比和索里尔，直直落到了依旧站在原地的粉发少女身上。


    虽然没有站过来，但少女的视线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他。


    他朝她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嘴巴张开，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陆久星听懂了。


    她垂下眼眸，睫毛上下飞颤几下，掩住了心中突然升起的莫名情绪。


    纪巡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询问道。


    少女没说话，坐在少女肩上，同样知晓凌彻所说的周辞也主动沉默了下来。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又好似只过了一瞬，直到看台上传出了压抑的哭泣声，纪巡才终于听到少女那声低语。


    ——“别像我一样。”


    “什么？”纪巡没反应过来。


    陆久星顿了顿，又重复了一次。


    “他最后跟我说的话是，‘别像我一样’。”


    正如实验室里的其它实验体一样，她和凌彻同为实验体，哪怕再与众不同，好像冥冥之中都无法逃脱掉耗材的命运。


    凌彻心中的执念名为“家人”。


    这抹执念让他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最终将他折磨至死。


    她与凌彻有着曾经相似的命运，心中自然也有与他一样的执念。


    或许凌彻最开始便是看出了这一点，这才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家人”。


    可这正好触碰到了她的执念所在。


    想到这里，少女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声音极低极低，甚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我的执念……”


    这句话如风一样在空中飘散，她脑海里缓缓浮现来到这世界后自己的种种行为。


    她讨厌被控制，所以离开了飞鹰，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厌恶凌彻之前的所有行径。


    似乎从前世便是如此。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在被控制中。


    没生病前，母亲控制着让她学习无数东西，生病之后，她却因为身体原因被困在医院之后。


    对她来说，“被控制”这三个字一直萦绕着她的人生。


    正如当初主动选择结束自己生命一样。


    她所求不多，唯有一点。


    “我想要的，是自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