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把煎好的药放在床头，转身去检查新送来的药材。沈清沅撑着坐起来，一口喝干药汁，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


    “鹰嘴崖的地形图拿来了。”她掀开被子下地，脚步虚浮却不停，“赵峰说商队后日启程，我们今晚就得动身。”


    陆衍拦在她面前：“你站都站不稳，怎么埋伏？”


    “站不稳也能撒药。”她从枕下抽出一包灰粉，“蓝砂混了我的血，遇风三刻显形。乌先生的人只要踩上，脚印会一路亮到天明。”


    他没再劝，只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两人走到院中，赵峰已备好马车，另带了四名精锐随行。沈清沅刚上车，周管事突然从驿站方向跑来，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密信。


    “刚收到的急报！”他喘着气递信，“说是北狄那边有异动，让商队改走官道！”


    沈清沅没接信，只盯着他袖口。半截玉镯从布料下滑出，青白纹路缠着狼头图腾。她突然咳嗽起来，手帕按在唇边渗出血丝。


    陆衍接过信扫了一眼，直接塞回周管事怀里：“官道绕远，误了交货期限谁担责？”


    “可这……”周管事还想说什么，被赵峰一把推开。


    马车驶出城门时月亮刚升过树梢。沈清沅靠在车厢角落，把药粉分装进五个小布袋。陆衍撕下衣摆浸透清水，叠成方巾递给她。


    “含着。”他说，“毒雾一起，最先伤的是喉咙。”


    她没接方巾，反而抓住他手腕：“待会你别离我三步远。乌先生惯用淬毒暗器，专**关节。”


    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中她又咳了一次。这次血染红了指尖，她随手抹在布袋表面。陆衍皱眉想说什么，被她用眼神制止。


    “省点力气。”她掀开车帘，“快到崖下了。”


    鹰嘴崖像被刀劈开的山体，窄道仅容两人并肩。沈清沅下车时腿一软，被陆衍扶住胳膊。她甩开他的手，蹲在崖边把药粉撒成弧线。粉末落地无声，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蓝。


    赵峰带人埋伏在崖顶，弓弦拉满对准下方。周管事站在不远处，手指不停摩挲袖中玉镯。


    “他们不会从正面来。”沈清沅突然开口，“乌先生喜欢绕后。”


    话音未落，崖底灌木丛传来枯枝断裂声。陆衍猛地拽她后退，三支**箭钉入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缠着浸毒的蓝纱。


    二十名黑衣人从崖壁攀援而上，领头者蒙面只露双眼。沈清沅抓起一把药粉迎风扬出，粉末沾上对方衣襟瞬间腾起青烟。蒙面人动作一顿，袖中甩出锁链直取她咽喉。


    陆衍横刀格挡，锁链缠上刀身时突然炸开**。他侧身避开大半，右肩仍被三根针扎入。沈清沅扑过去按住他伤口，指尖发力折断针尾。


    “别拔。”她撕下裙摆裹住他肩膀，“毒随血流更快。”


    蒙面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沈大小姐还是这么爱逞强。”


    她抬头直视对方眼睛：“乌先生，你袖子里那截镯子，是我娘陪嫁的东西。”


    蒙面人动作一滞。趁这间隙，崖顶弓箭齐发，两名死士应声倒地。剩余黑衣人结阵冲向崖道，赵峰带人从两侧包抄，刀光在月下连成银网。


    沈清沅拖着陆衍退到岩壁凹处，从怀中掏出最后半包药粉。她咬破舌尖将血混入粉末，抬手撒向空中。血雾弥漫的刹那，所有沾到粉末的死士同时僵住——他们脚下的崖道正泛起幽蓝光痕，蜿蜒指向蒙面人藏身处。


    “蓝砂认主。”她擦掉嘴角血迹，“你偷走我娘遗物时，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乌先生扯下面巾，露出左脸烧伤的疤痕。他甩开碍事的袖子，整只玉镯滑到腕间：“苏婉临死前还念着你，真是蠢。”


    陆衍突然暴起，刀锋直取对方咽喉。乌先生侧身避让，袖中暗箭却射向沈清沅心口。陆衍中途变招，用后背挡住箭矢，整个人撞在岩壁上。


    沈清沅扑过去拔箭，箭头带着倒钩撕开皮肉。她看也不看，直接把箭尖按进自己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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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滴在乌先生靴面上。


    “这次。”她踩住对方脚背不让其后退，“我亲手送你下地狱。”


    崖顶突然滚落巨石，堵住退路。赵峰带人围拢过来，刀尖抵住乌先生后颈。沈清沅从他腕上扯下玉镯，内侧刻着“婉”字清晰可见。


    “北狄王在哪？”她问。


    乌先生咧嘴笑出声，牙齿缝里渗着黑血：“黑风口等着收尸吧——”


    话没说完，他突然咬碎后槽牙。陆衍一掌劈在他下颌，却仍晚了半步。乌先生瘫软倒地，七窍涌出的血迅速变成墨色。


    沈清沅蹲下身，在他怀中摸出半张羊皮地图。陆衍按住她手腕：“毒入心脉了，先处理伤口。”


    她甩开他的手，展开地图。墨迹勾勒的正是孔雀河渡口，旁边标注着三个朱砂圆圈。赵峰凑近一看，倒吸凉气：“这是咱们设在西域的三处药仓。”


    陆衍突然夺过地图塞进怀里：“回城再说。”


    沈清沅没反对，任他搀扶着往崖上走。经过周管事尸体时，她弯腰捡起掉落的玉镯碎片。月光照在断口处，内侧隐约还有半个“秦”字。


    赵峰追上来：“要不要通知驿站查周管事同党？”


    “不必。”她把碎片收进药囊，“活人比**有用。”


    回到马车上，陆衍强行按住她手掌清洗伤口。她疼得发抖却不吭声，直到他包扎完才开口：“乌先生没说实话。”


    “地图是真的。”陆衍检查她肩头渗血的绷带，“但北狄王未必在黑风口。”


    “他在等我们自乱阵脚。”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三处药仓同时遇袭，西域诸国必然断供药材。到时候——”


    马车突然急停。赵峰在外低喝：“前方有埋伏！”


    沈清沅猛地睁眼，掀开车帘看见三十步外站着个戴斗笠的男人。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与苏婉七分相似的面容。


    “清沅。”那人开口，声音温柔似水，“娘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