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把枯叶收进药囊，抬头看沈清沅已经拄着新拐杖往马边走。赵峰牵来三匹马，鞍鞯上还沾着雪泥。“安西城门戌时落钥，”他压低声音，“节度使府这几日严查，说是防北狄细作。”


    “我哥在府里？”沈清沅踩上马镫，右腿绷得笔直。


    “沈参赞前日咳血晕倒，现在卧床。”赵峰递过缰绳，“大夫说毒根未清，再耗下去肺腑会烂穿。”


    陆衍翻身上马，从袖中抖出一包药粉撒在沈清沅马鞍接缝处。“镇魂汤底料，混了西域商队私藏的禁药。”他勒紧缰绳，“能压住咒术反噬三个时辰，够你取血。”


    沈清沅没接话，踢马腹冲进官道。积雪被马蹄踏成冰渣，飞溅到陆衍衣摆上。赵峰策马追上，刀鞘撞得甲胄叮当响：“乌先生残部在葫芦口设卡，要不要绕道？”


    “不绕。”沈清沅扯动缰绳让马转向岔路，“走黑松林，天黑前到城西药铺。”


    陆衍突然拽住她马缰：“你打算怎么取血？沈惊寒若反抗，咒术会先吞噬施术者。”


    “他不会反抗。”沈清沅掰开陆衍手指，“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他给什么。”


    暮色漫过城墙时，三人停在药铺后巷。陆衍敲开角门，掌柜瞥见沈清沅腰间玉佩，立刻引他们穿过药柜进密室。炭盆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水咕嘟冒泡。


    “沈参赞今早命人来抓药。”掌柜捧出个青瓷瓶，“参片混着鹤顶红，说是治咳的方子。”


    沈清沅拔开瓶塞闻了闻，倒出三粒药丸碾碎在掌心。粉末遇血变蓝，她冷笑一声把残渣扫进炭盆。“苏氏当年下的毒，现在换个人继续喂。”


    陆衍从药箱底层抽出银针包：“我配了解毒剂，但需要新鲜鹿血做引。”


    “用我的。”沈清沅卷起左袖，“反正待会要放兄长的血，先拿我的试试药性。”


    银针扎进肘窝时，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赵峰按刀闪到窗边，看见两骑玄甲卫停在巷口。“是节度使府的人。”他吹灭油灯，“来找沈参赞的药？”


    沈清沅拔掉银针，血珠滴进药碗里泛起白沫。“让他们等着。”她端起碗灌下半碗，喉结滚动几下，“陆衍，这药能让我哥暂时清醒吗？”


    “能撑半刻钟。”陆衍收起空碗，“之后他会陷入更深的昏睡，脉象像**。”


    更鼓敲过六下，三人翻墙潜入节度使府。回廊挂满白灯笼，几个婆子缩在檐下烤火，议论声飘进梅林：“参赞房里半夜总传哭声，说是夫人冤魂索命……”


    沈清沅拐杖尖挑开西厢窗栓，陆衍跟进去时闻到浓重药味。沈惊寒躺在锦被里，脸色灰败，右手攥着半截断簪。听见动静，他眼皮颤了颤却睁不开。


    “哥。”沈清沅跪在榻前，把染血的龟甲贴在他心口，“娘回来了。”


    沈惊寒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左手突然抓住她手腕。陆衍迅速将银针刺入他颈侧，致幻香混着镇魂汤的药力渗进皮肤。沈惊寒猛地睁眼，瞳孔涣散地盯着帐顶：“清沅？你右手……怎么又断了？”


    “早接好了。”沈清沅抽出**划破他指尖，血滴在龟甲凹槽里凝成珠，“帮我最后一次。”


    沈惊寒想抬手摸她脸，胳膊却软绵绵垂下。“北狄王在你血里种了新咒……”他嘴角溢出血沫，“取我心头血……能破……”


    陆衍掀开他衣襟，银针排成北斗状扎进胸膛。沈惊寒闷哼一声，胸口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血纹。沈清沅割开自己掌心，血淋在那些血纹上，纹路突然扭动着钻进龟甲。


    “成了。”陆衍拔掉银针，沈惊寒瘫软下去呼吸微弱，“快走，药效一过他会高热抽搐。”


    沈清沅刚把龟甲塞进怀里，窗外传来甲胄碰撞声。赵峰踹开房门：“玄甲卫包围了院子！”


    陆衍扯下帐幔裹住沈惊寒，背起人冲向暗门。沈清沅跟到门槛处，听见院中将领高喊：“奉节度使令，搜查北狄妖女！”


    她转身把染血的**塞进沈惊寒枕下，又撕了块衣襟蘸着血写“救我”二字压在砚台下。赵峰在暗门催促：“地下水道通城外，再不走来不及了！”


    三人刚钻进地道，头顶就传来破门声。陆衍背着昏迷的沈惊寒在污水里跋涉，沈清沅的拐杖几次打滑。前方铁栅栏拦住去路，赵峰抽出腰刀劈砍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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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别砍了。”沈清沅摸到栅栏缝隙里的鱼骨，“这是惠民药局的排污口，老周头每天卯时来捞药渣。”


    铁栅栏突然从外拉开，老周头举着鱼叉瞪圆眼睛：“沈姑娘？你们这是……”


    “借道。”陆衍扔出块令牌，“告诉掌柜，明日午时送解毒汤到乱葬岗老槐树下。”


    爬出水道时天边泛白，三人躲在芦苇丛里喘息。陆衍检查沈惊寒脉搏，突然僵住：“心跳停了。”


    沈清沅抢过手腕一摸，反手抽了陆衍一耳光：“你下的什么毒？”


    “不是毒！”陆衍掰开沈惊寒眼皮，“镇魂汤和致幻香相冲，需要至亲之血唤醒——”


    沈清沅咬破舌尖吻住沈惊寒嘴唇，血渡过去时，沈惊寒胸膛剧烈起伏。陆衍趁机扎针护住心脉，沈惊寒咳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眼。


    “清沅……”他抬手擦她嘴角血迹，“北狄王用我和你的血……炼了双生咒……你每用一次我的血……我就离死更近一步……”


    沈清沅攥紧龟甲不说话。远处传来号角声，赵峰扒开芦苇：“北狄狼旗！他们追到安西城外了！”


    陆衍撕开沈惊寒衣襟，发现胸口血纹已蔓延到锁骨。“必须立刻回秦岭。”他背起人往山道跑，“只有我爹留下的《千金方》能解这种咒。”


    沈清沅跟了几步突然停下。晨光里，她看见自己影子与沈惊寒的影子被拉长叠在一起，脖颈处有道红线相连。“哥，”她轻声说，“下次取血时，我会亲手杀了你。”


    沈惊寒在陆衍背上笑起来，笑声混着血泡破裂声：“好啊……记得用娘给的银簪……那上面……有解咒符文……”


    赵峰突然按住她肩膀：“沈姑娘，节度使带兵往这边来了！”


    沈清沅摸出龟甲，发现血纹正在吞噬苏婉的面容。她掰断银簪尖刺进自己虎口，血滴在龟甲上滋滋作响。“陆衍，”她把半截银簪抛给他，“照这个纹路改你的针法——下次取血，我要他活着看北狄王庭覆灭。”


    马蹄声越来越近，沈清沅转身迎向朝阳。她右腿拖在雪地上划出深沟，左手紧攥的龟甲烫得掌心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