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靠在祠堂柱边，左手压着魂玉，指尖发白。陆衍走过来，伸手想拿玉，她没让，只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撑不住。”他说。


    “撑不住也得撑。”她声音哑，但咬字清楚，“乌先生不会等我养好伤再来。”


    赵峰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油纸包，打开是热饼。“先吃点东西，别硬扛。”


    她摇头，把饼推回去，左手摊开在案上，抓起炭笔就开始画。手腕抖得厉害，线条歪斜，但她一笔没停。陆衍站在旁边看，眉头越皱越紧。


    “你画的是地宫？”他问。


    “王城正下方，三层结构，西北角有祭坛旧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条线，“入口在枯井，守卫换班间隙只有半刻钟。”


    赵峰凑近看：“你怎么知道？”


    “魂玉里残留的咒力指向那里。”她放下笔，左手掌心全是墨迹，像血一样黑，“乌先生藏狼匣的地方，也是他最容易暴露的地方。”


    陆衍按住她肩膀：“你不能去。让赵峰带队，你在后方指挥。”


    “我不去，他不会现身。”她甩开他的手，“他要的是我，不是别人。”


    沈惊寒从内室走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脚步已经稳了。“我调兵策应，从东侧包抄，不打草惊蛇。”


    陆衍还想说什么，被沈清沅一眼瞪回去。“你守后路，接应我们出来。别拦我，也别劝我。”


    赵峰把刀拍在桌上：“我去埋伏在祭坛旧址，等信号动手。”


    她点头，重新抓起炭笔，在图上标出三个红点。“你们在这里、这里、这里设伏。我从正面进去，引他出来。”


    陆衍盯着她画完最后一笔，沉默很久，才开口：“你要怎么引他？”


    “用这个。”她举起魂玉，“他知道玉在我手上，也知道我哥刚活过来。他会猜我想安魂，会猜我要找狼匣——那就让他猜对。”


    沈惊寒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知道。”她收起图纸，折好塞进袖口，“所以我才要你们配合。一个都不能少。”


    夜深了，祠堂里只剩烛火摇晃。陆衍坐在门槛上，没走。沈清沅也没赶他，自己靠着墙闭目养神，左手始终没离开魂玉。


    过了一会儿，陆衍开口：“你左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废了右手，左手就得顶上。”她没睁眼，“抖也得写，疼也得走。”


    “你以前写字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她睁开眼，看着他，“现在我是瘸子，是哑巴，是残废。可我还是沈清沅。”


    陆衍没说话，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从药箱里取出一卷布条，轻轻缠上她左手腕。“绑紧点，能稳一点。”


    她没拒绝，任他动作。布条一层层绕上去，勒得有点紧，但她一声没吭。


    “你要是死在里面，”他系好结，抬头看她，“我就把你拖回来，再救一次。”


    她嘴角扯了一下，算作笑。“那你得跑快点。”


    天快亮时，赵峰带人出发，悄无声息。沈惊寒也走了，去调兵布防。祠堂里只剩他们两个。


    陆衍把药包递给她：“带着，万一受伤，自己处理。”


    她接过，塞进腰带。“你不问我为什么非要亲自去？”


    “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说，“这次也一样。”


    她低头摩挲魂玉，忽然说：“咒文末尾多了四个字。”


    “什么字？”


    “血月启钥。”


    陆衍眼神一凝：“意思是……要等血月才能开？”


    “不一定。”她摇头，“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条件。乌先生选这时候动手，肯定和这个有关。”


    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握住她左手。“别死。”


    她没抽回手，只轻声说：“你也是。”


    晨光初现，她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陆衍跟在后面，没再劝，也没再拦。


    到了枯井边，她停下，回头看他：“就送到这儿。”


    他点头，退后两步，隐入树影。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井盖，慢慢爬下去。井壁湿滑，右腿使不上力，全靠左手攀抓。每动一下，骨头都像在磨。但她没停，一步一步，往下挪。


    井底有暗门，推开是石阶，通向地宫。她摸出火折子，点燃，光晕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出现岔路。她选了左边，因为魂玉在那方向微微发热。


    再往前，石壁上开始出现咒文，和羊皮纸上的一模一样。她边走边记，左手时不时在墙上划记号。


    终于，到了祭坛旧址。空荡荡的石台，四周立着残破石柱。她站到中央，高举魂玉。


    “乌先生。”她喊，声音不大，但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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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回荡得很远，“我知道你在这儿。”


    没人应。


    她冷笑，把玉放在石台上，自己退后两步，坐到地上，像是累了。


    片刻后，阴影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沈姑娘，胆子不小。”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她没起身，只抬眼：“狼匣在哪儿？”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没死，你很失望？”


    那人从暗处走出来，披着黑袍，脸上戴着面具，只露一双眼睛。“苏婉的魂玉，不该在你手上。”


    “她是我娘。”沈清沅盯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她？”


    乌先生笑了：“你娘死前，求我放过你。我没答应。”


    她猛地站起来，拐杖差点脱手。“那你今天，就替她还债。”


    话音未落，她左手一扬，撒出一把药粉。乌先生闪身避过，袖中滑出短刃。


    “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杀我？”


    “杀不了你。”她冷笑，“但能让你现身。”


    头顶石板突然炸裂，赵峰从天而降，刀锋直劈乌先生后颈。与此同时，两侧石柱后冲出数名甲士，**齐发。


    乌先生急退，短刃格挡，身形如鬼魅。但他没料到沈惊寒的人从地道另一头包抄过来，前后夹击，退路全封。


    沈清沅趁机抓起魂玉，退到石台边缘。乌先生瞥见，怒喝：“把玉放下！”


    她没理，反而高举玉，对着石台中央的凹槽，狠狠砸下！


    “血月启钥——你等的就是这个吧？”


    玉嵌入凹槽，瞬间光芒暴涨。整个地宫震动，石壁上的咒文逐一亮起，像活了一样流动起来。


    乌先生脸色大变，扑向石台：“住手！”


    赵峰一刀横拦，逼他后退。沈惊寒率人围上，刀剑封死他所有去路。


    沈清沅站在光中，看着乌先生挣扎，嘴角终于扬起。


    “轮到我了。”她说。


    光越来越强，石台缓缓下沉，露出底下漆黑的通道。一股寒气涌出，带着铁锈和血腥味。


    乌先生嘶吼：“你根本不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她没回答，只转头看向入口方向——陆衍站在那儿，背着药箱，静静看着她。


    她朝他点头。


    然后，迈步，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