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宴饮已过去十日，陛下若真有心从你们这些女子中挑选后妃，早就该行动了。婉婉，你也不必日日来凤台宫门口守着。”


    荣国公下了朝便直奔凤台宫，见他女儿果真在门口守着，忍不住叹息道。


    “左右是在家无事，况且若我不日日在此，怎能让陛下知道我的心意。”


    苏婉婉觉得凭着自己的家世、荣国公，在朝堂的威望，以及她自己的执着，萧屹川一定能将她立为皇后。


    “可你也知道陛下落魄那时曾与一女子拜堂成亲。”


    “那不是被前皇后胁迫的嘛，况且那女子已经死了三年了，陛下他早把她忘了。”


    正说着，不远处驶来一装饰普通的马车，外围却有十数高大威猛的黑衣壮汉，护卫着。


    荣国公认出马车斜前方那身骑枣红色马匹的正是萧屹川的心腹，禁卫军统领金湛，赶忙将苏婉婉拉到旁处，又命车夫将他与苏婉婉的马车向远处后撤。


    果然，不多时萧屹川的从马车中走下，只不过怀中还抱着个女人。


    “贱人，竟敢大庭广众之下勾引陛下。”


    “你快闭嘴吧。”


    苏婉婉从小娇生惯养，又是荣国公的独女，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放肆嚣张的性子。可此地不比荣国公府，口无遮拦是要丢性命的。


    “你想让陛下听到，然后灭了我们苏家满门吗？”


    苏婉婉这次终于闭紧了嘴巴。


    萧屹川在走一条他和卫璃都无比熟悉的路，原本破败荒凉的屋子早已焕然一新，随处可见些极其考究的雕梁画栋，应是出自大虞顶级的能工巧匠之手。


    与凤台宫的此时的奢华毫不相称的是这里面依旧空空荡荡，毫无人气，置于其中总让人有种彻骨的凉。


    萧屹川抱着卫璃入到她曾经居住过的屋子，屋内陈设并无变化，只是更加整洁，被褥也都是崭新的。


    “无话可说吗？”


    萧屹川看着躺在床上的卫璃，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哀伤。


    卫璃想要开口的，可转念一想，她和萧屹川如今的关系好像也没到可以肆意攀谈的地步，便浅浅点了头。


    “从今日起，你便在凤台宫照顾朕。”


    萧屹川没有停留转身朝他的书房走去。


    身为帝王，大虞的国家大事都需要萧屹川抉择，自是不可能像从前在凤台宫一样吸烟纵酒，浑浑噩噩。


    卫璃坐起身，一手扶着床柱，双目注视屋门，三年前在此的种种记忆一点一点涌上来，也不知曾经住在此的人现在如何了。


    只是她无法走动，平日里用着的轮椅也被扔到了丽县。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卫璃靠在床柱，困倦到几乎睡去时，屋门被人推开，萧屹川踏过门槛朝她走来。


    “主子没回来，奴婢便要睡了？”


    再次做了皇帝的萧屹川神情总是冰冷的，双眼透着睿智，有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卫璃收回目光，双手紧握床柱借力起身然后跪坐到地上。


    “奴婢知错，还请陛下责罚。”


    卫璃双腿无法用力，可痛觉还是在的，刚刚她下跪时的撞击想来一定伤到了膝盖，从她的表情看应是疼痛难忍。


    萧屹川藏在袖口的手暗暗攥紧拳头，侧过身，不去看狼狈的卫璃。


    “那你便在此跪着，好好反省你的过错。”


    “奴婢遵旨。”


    萧屹川踏出房门，长出了口气，终于狠下心离开了。


    出了院子，萧屹川朝隐藏在黑暗中不曾被其他人发现的黑衣死士道：“卫璃有任何情况，及时告诉朕。”


    这夜，萧屹川一直在书房处理挤压的奏折，心思却常常到了卫璃那里，所幸这夜没有那个黑衣死士来报。


    天将亮的时候，金湛匆匆而来。


    “陛下，查清楚纪瑶的身份了。她是曾经的工部尚书纪渊之女。”


    纪渊此人萧屹川知晓，是大虞百年难遇的建筑奇才，在世的时候建造宫廷、修筑城墙、开凿运河，做了太多利国利民的好事，后来卷入党争，因为受到劫银案的牵连被斩首示众。


    “纪渊被斩首之后，他的儿子被判充军，很快便战死，他的妻女被流放宁州，纪瑶便是纪渊的女儿，不过宁州呈报的文书，纪瑶早在八年前便亡故了。”


    原来卫璃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能耐了得，竟有这瞒天过海的本事。


    “属下还查到一件事，当年纪渊获罪全凭状元郎顾希晔的举报。顾希晔也因此一跃成为太子少师。”


    所以卫璃三年前的种种做法许是要找顾希晔报仇。只是这个傻姑娘不知为何被顾希晔钳制，以毒箭害了姜易的性命。


    “好了，朕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可回家去见妻儿了。”


    金湛忙点了头，眨眼功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永清侯府的后花园中，严乔正坐在石凳上发呆。


    谁也想不到当年那个常常挨欺负的低阶小太监竟是永清侯的小儿子，因为体弱自小便被父亲送到某个山头拜师习武，刚刚学艺归来，永清侯便因前太子谋逆案受到牵连，惨遭灭门。因京中几乎无人知晓他的样貌，永清侯便寻了个与他身形相似，年龄相仿的下人替他赴死，这才为永清侯府留下一条血脉。


    如今金湛深得萧屹川重用，只是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用手指头数都能数得清。严乔带着孩子在偌大的侯府，怪冷清寂寞的。


    “乔儿，我回来啦！”


    金湛脚下带风，声音也是洪亮。


    “大宝儿，爹爹回家啦！”


    “大宝去舅姥爷家找表哥玩去了，晚上能回来。”


    “舅舅……”


    “他戒赌之后，也算顾家，把表哥表姐家的孩子们照顾得都还不错。”


    能够原谅舅舅十多年前将严乔卖入皇宫，与家人和解，也算一件幸事。


    “乔儿。”


    金湛拥抱严乔，高挺的鼻梁滑过她的脸颊，吻上她的额头。


    “有件事要告诉你下。”


    “你说。”


    “卫璃，她还活着。”


    严乔转身，满眼的震惊与喜悦。


    “你说什么，阿璃她……”


    这三年来她始终不相信卫璃已经死去，奈何萧屹川寻遍山河大地都没有卫璃的踪迹。


    “她还活着，只是身子不太好，双腿无法用力。”


    萧霆山夺位后那段时间，卫璃是与顾希晔在一块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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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璃一定是被顾希晔所害才落到如今这地步。


    年纪轻轻的便双腿瘫痪，又一个人流落在外，实在想象不出这些年卫璃吃了多少苦。


    “她在哪儿，我得去找她。”


    说话的功夫严乔已经奔出老远。


    “乔儿，你先别急，卫璃如今在凤台宫，你见不到她，陛下对卫璃心中一直有股怨气，但陛下爱惜她也是真的。陛下一定会想方设法治好卫璃腿疾的。”


    严乔转了弯，彻底被宅院挡住了身影，也不知她是否听到了金湛的话。


    “金夫人，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准进入凤台宫。”


    凤台宫外身穿铠甲，手持长刀的禁卫军士挡在严乔面前。


    “我是卫姑娘的朋友，陛下会准许我进入的。麻烦各位守卫放我进去。”


    “放她进去吧，出了事我担着。”


    金湛朝严乔走来，最终护在严乔身前。


    守卫不敢拒绝金湛，只得向两侧让开。


    “阿璃……”


    严乔迫不及待入了凤台宫，朝卫璃从前居住的屋子跑去。


    卫璃头脑昏沉，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只见一年轻女子朝她走来，她还未看清来人的样貌便眼前漆黑，失去意识。


    夜幕深沉，萧屹川守在卫璃身旁，用水晕湿的巾帕不知换了多少，可卫璃的额头依旧滚烫。


    萧屹川握住卫璃冰凉的手，有些后悔用这种小孩子才用的法子折腾卫璃。


    “对不起……”


    萧屹川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卫璃的唇边。


    “屹川……对不起……”


    卫璃的声音柔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可这几个字萧屹川还是听清了的。


    萧屹川睫毛颤动，看着卫璃那张并不安详的脸，明眸渐渐变得湿润。


    他平稳了心绪，起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金湛与严乔正候着。


    “严乔。”


    “臣妇在。”


    “朕听阿湛说你素来与卫璃交好，你可知卫璃投靠顾希晔的那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萧霆山篡位之后，臣妇与一些宫人住在宫外的一处宅院避险，那时阿璃已经投靠顾希晔了。”


    严乔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毫无用处，便进一步回忆，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在那之前，阿璃凭借顾希晔的关系入宫帮着尚服局的宫人缝制龙袍，与冯喜姑姑和陆司药私下见过几次面。”


    严乔又摇了摇头，“阿璃与冯姑姑交情颇深，冯姑姑与陆司药又是同年入宫共事多年的女官，阿璃当年入慎刑司受伤还是陆司药给她配的药，她们见面应该只是叙旧。”


    “冯喜与陆瑾现在何处？”


    “回陛下，她们二人在萧霆山篡位之后便离开皇宫，想要寻到她们的踪迹恐怕要费些时日。属下这便派人去查。”


    金湛话音刚落，杨植便匆匆赶来。


    “陛下，太后让老奴问您前些日子宴饮中的官宦家小姐们您看上哪家的了？”


    杜云娇知晓姜麟冒充他参加前些日子的宴饮，她当然也知晓他这次将失踪数年的卫璃带了回来。萧屹川揉搓着手指，面容渐渐变得清冷。


    “让她们全部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