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春：“当然喜欢——等等，姜姜你再说一遍？你被夺舍了啊？？还是认真的？！”


    不等陶姜再度回答，远处传来陶爸的呼喊：“小逸，让你去仓库拿货，你好了没呀——”


    “景逸也在这？”阮春做贼心虚，大惊失色地快步上前拉开门，只见外面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吓死我了。”阮春拍拍胸脯，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刚才的话都叫他听了去呢，那不得尴尬死我。”


    陶姜跟着望向门口，收起手机笑：“你也怕尴尬？”


    “啧……”


    想到景逸随时会进来，阮春只能相当辛苦地忍住心里的疑问，一声不吭。


    半分钟后，一阵不徐不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门没关，阮春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嗨帅哥，来拿什么？”


    景逸说了几个字，阮春没听懂，刚想再问一遍，就见陶姜已经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东西，递给他。


    陶姜眼都没抬，另只手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景逸的目光却沉甸甸，似有实质地压过来，又像蜻蜓点水一般极快地、笨重地掠过陶姜，近乎矛盾。


    阮春敏锐地察觉出他是有话想对陶姜说，正欲回避，景逸沉默地转身离开。


    又等了一会。


    确认他走远，阮春才放下心贴近陶姜，气声调侃：“你俩好配呀。”


    陶姜瞥了她一眼，唇角微翘：“还行。”


    阮春：“你喜欢景逸，什么时候的事？”


    陶姜：“一直都挺喜欢的。”


    “别记了！”阮春恨不得把陶姜手中飞速转个不停的笔给抽出来，她道，“快回答我——你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他的？”


    陶姜淡定翻开新的一页，语焉不详：“没原因，我又不讨厌他。”


    这下轮到阮春安静了。


    一秒、两秒。


    下一秒。果然，陶姜指间突然一空，笔被阮春拿走。


    她习惯地朝阮春伸出手，阮春却好像就要发狂了，猛地摇晃她肩膀：“姜姜你把话说清楚啊啊啊啊啊啊，你这算哪种喜欢？！你喜欢我吗？喜欢来你家吃饭的客人吗？喜欢那些给你点赞的网友吗？？”


    “喜欢。”


    阮春崩溃：“我去你的！！没人在跟你说这样的喜欢你懂么！”


    “没有别的喜欢了。”陶姜依旧平静，吹开被风送到眼前的头发，“我俩才认识多久，你想太多了。”


    阮春愣了，怒不可遏：“好哇你，合着什么都明白，故意逗我玩呢。”


    “谁让你就喜欢听这些。”陶姜打趣道，“好了，笔给我。”


    “不给，这些东西交给我来记，你赶紧回屋睡觉去吧。”


    陶姜：“不急，我暂时还睡不着……”


    阮春：“这个点了还不急？随便你去干什么，反正我这会不想看见你！”


    她被阮春大力推出去，一回头，仓库门被重重关上。


    陶姜站在原地迷茫了片刻，随意选了个方向走去。


    一整日的疲惫感缓慢涌上来，陶姜揉着发烫的双眼，步伐沉重，不觉间来到紧邻后厨的用餐区。


    大灯全熄，只留厨房一盏小灯晕开暖黄光亮，浅浅照亮那一隅。


    景逸就立在那片朦胧光影里，其中一张桌子前。


    他略微仰头，唇间衔着一点清晰的猩红，火光在黑暗中明灭。薄烟轻缭，模糊了他素来散漫的侧脸，也让陶姜所熟悉的那部分他消失了。


    这是陶姜第一次看见景逸抽烟。


    黑夜柔化了他的轮廓，可景逸身上的气质分明是紧绷、压抑的。听见动静，景逸眸光向下扫，接着不明显地朝她迈了半步。


    陶姜立即退后。


    她不喜欢烟味。


    “没抽，只是咬着。”景逸随即将烟摁熄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抬手散了散周身稀薄的雾气，解释，“我戒烟很久了。”


    陶姜仍站在不远不近处，开玩笑：“怎么，那视频能让你压力这么大？”


    “嗯？”景逸微怔，摇头否认，“不是。”


    陶姜应了声，目光游移，正想着该往哪儿去，景逸又道：“我看了那些评论。”


    刚抬起的脚步收回，陶姜身子一滞：“哪些？”


    “建议陶然山庄开直播那些。”景逸道。


    “我也看到了。”陶姜下意识蹙眉思索，“这个确实可以考虑一下。你说真开直播的话，播什么好呢？我在网上看了几个同类型的……”


    “其实不用想那么复杂。”景逸道。


    陶姜停了下。


    景逸很少打断她，她决定洗耳恭听。


    景逸该不会已经有了什么大计吧——


    夜风阵阵，草木温凉。陶姜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景逸一只手轻轻撑在桌沿上，望着陶姜，语气微妙：“他们不就是想看，你和我？”


    “……”陶姜忍不住吞咽，主动进了一步，“他们说是那样说，但我们不能这样潦草啊。”


    “潦草吗？”景逸反思，很快又道，“那现在开一个直播，问他们潦不潦草，喜不喜欢。”


    “现在没有客人。”陶姜问，“能播什么？”


    “很多。”景逸左右扫视一圈，陶姜跟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后厨一角、藏在椅子脚旁熟睡的猫、还有深夜打扫卫生的陶爸……最后她看着景逸，一股冲动仿佛顺着单薄脊背生长上来。


    “可以。”陶姜果断道，“那就现在播。”


    将近十一点。


    大多网友早已睡下，也有一部分人还在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陶然山庄今天热度格外高，哪怕在这个时间段，一开播还是涌入了不小的人流，弹幕零星地滚动起来。


    【1】


    【我没看错吧，陶然山庄？真开播了？？】


    【打卡】


    【为啥要选在这个点开播？】


    【差点以为自己进错直播间……美女姐姐你好哇！你和大叔到底谁叫陶然T-T（不是】


    镜头起先对准了陶姜的脸。


    景逸打开大灯，她将手机移远了些，向后一晃，让景逸也入境。


    看清弹幕后，陶姜失笑：“我们都不叫陶然……你们喜欢这么叫吗？那这么叫也成。”


    【好温柔QAQ】


    【知心姐姐的感觉～】


    【不喜欢不喜欢！美女姐姐我们想叫你真实的小名！】


    “叫我小姜吧。”她说，“生姜的姜。”


    【收到！】


    【收到～】


    【小姜小姜，只有你一个人吗？怎么这么晚开播呀？】


    “你们真可爱。”陶姜笑了，拿着手机往旁边走，“你也来打个招呼，jing……”


    那个字音说到一半，陶姜紧急踩了刹车。隐私总要注意些，她顿了顿，最后生生地憋出一句：“……小逸。”


    景逸侧目瞥了她一眼。


    然后看向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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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轻地扬了一下唇：“你们好。”


    弹幕刷新的速度骤然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外卖小哥！！！新鲜的！帅的！！！】


    【竟然比视频里还要帅……完全不吃角度，建模怪……】


    【哪个yi字？哪个yi？！我好急我好急我好急！】


    【哥哥看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张美女的脸后是一张帅哥的脸，大半夜的，我真的配吃这么好吗？】


    “你配。”景逸打了个响指，回道，“闲情逸致的逸。”


    陶姜有模有样地接：“逸志不教少尘事，闲情偏欲论诗书——嗯，感谢陆游老师出场。”*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哈哈”，景逸笑她：“你就这样活跃气氛？”


    “不然我不知道说什么。”陶姜诚恳道。


    “行。”景逸懒声继续，“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生开药方。”*


    愣了会，陶姜才反应过来。


    他在用和她相同的方式，回应她名字里的“姜”字。


    一人引了诗，一人引了俗谚，组合在一起莫名好笑，弹幕已经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别讨论这个了喂！我们到底是什么直播间！】


    【他们是不是在互相解释对方的名字？！好好磕，上来就麦这么大～】


    【救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快笑死了。】


    陶姜笑得手机都有点儿抖，她拍了一下景逸手臂，示意他跟着自己：“现在带你们去看看后厨，让‘大叔’跟你们打声招呼。”


    走过去的路上，陶姜又念了几条弹幕，认真地感谢了大家的关注。


    很快，她蹲下.身，镜头里出现了她的小半张脸，和坐在地上择菜的陶爸。


    陶爸头也不抬，生疏道：“hello。”


    这一声，让景逸都别过脸低笑了。


    陶姜本想忍住，可开了直播，笑点好像变得特别低，她直接笑着躲出了画面。


    【呵→喽↗】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叔的口音好好笑！！】


    陶爸看着手机屏幕，这才后知后觉：“这是直播啊？我还以为你们录着玩呢。”


    “我刚才跟你说了呀，是不是没听清？”看出陶爸有些不自在，陶姜边笑边把镜头重新转向自己和景逸。


    陶爸挥挥手把两人往外赶：“我收拾收拾，你们等会儿再进来，刚刚的不算数啊。”


    于是，两个人又回到了那片用餐区。


    这段小插曲实在好笑，弹幕全是在聊这个，陶姜拽了拽景逸衣角，让他一起看。


    或许是因为他们凑得近了些，弹幕滚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在一片“好磕！”“猫猫豹豹贴贴”“误入，请问这是情侣直播间吗”的留言中。


    有一条，被景逸精准地捕捉到，并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你喜欢我吗？”


    陶姜：“——嗯？”


    景逸转过脸，目光落在陶姜脸上，又问了一遍。


    “你喜不喜欢我？”


    陶姜原本抵在唇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恰好掩去了嘴角的变僵。


    这一瞬，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觉得，自己先前在仓库里逗弄阮春的那句话——


    真的被景逸给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