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遗的结果出来了，三人成功通过。


    叶江离兴奋道：“走啊，去喝一杯。”


    萧念怕了她了，千杯醉的事还没找她算账呢。说起千杯醉，又想起那一晚做的梦了。


    到底是不是梦呢？


    “啊欠！”叶江离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萧念嫌恶地看着自己的胳膊，下意识想掏出帕子擦一擦，猛然想起来自己的帕子还在江砚澄那儿。


    叶江离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岳青关怀道：“你病尚未好全，怎么急匆匆地来书院了？”


    叶江离看了萧念一眼，见她拿着书写的纸擦衣袖，不禁皱眉，有这么嫌弃吗？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回道：“那自然是想多看点书了，可不能被你俩甩在后头，下个榜，一起上！”


    路过的何思微听后，嗤笑一声，“口出什么狂言？你都在书院待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上过。”


    叶江离之前确实是不务正业，纨绔子弟的标杆，和萧念不相上下，被何思微这么一怼，她有些无言以对，可如今她并非势单力薄，她说不过，萧念一定可以，于是转头看向萧念。


    座位上空空如也，“哎？人呢？”


    萧念慢悠悠朝伴读讲堂去，不料在拐角处撞上一个步履匆匆的人，薄册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赵司计？”萧念弯腰帮忙捡帐薄，赵雪亭讪笑一声，“怪我没看路，冲撞世女了，对不住。”


    萧念把账薄递给他，随口问道：“怎么这么着急？”


    赵雪亭道：“近日帐目太多，整理起来有些费力，耽搁了给山长送去，这才急了些，没瞧见世女。”


    “哦。”萧念点点头，往旁边让路，“那你快去吧。”


    待赵雪亭走后，萧念边走边呢喃，“费力？”


    江砚澄之后也要学习记账算账，会不会也很累呢？


    不知不觉到了伴读讲堂门口，里面都在安静练字，萧念照旧溜到江砚澄侧后方，悄悄观摩他练字。


    江砚澄正对着萧念给他的字帖，一笔一划地写着，写得很认真，完全没有发现站在身后偷看的萧念，直到墨没了，才搁下笔准备研磨，手肘一弯，挨到了萧念的衣袍，侧身抬眸，就瞧见萧念莞尔一笑的模样。


    “……”江砚澄已经习惯了，萧念现在看他就像老母鸡看小鸡崽一样，时不时就要来看看他在干什么。见萧念没说话，他神色淡然地默默转过身，继续干自己的事。


    萧念喜欢看，那他就做给她看。


    萧念盯着他磨墨的手，忽然出声问道：“怎么不用我送给你的墨？”


    江砚澄手一顿，轻声道：“小姐送的墨太贵重，用来练字太浪费了，我用这个就好。”


    他才舍不得用呢，那可是萧念亲手刻的，只送给他的东西。


    萧念很不赞同，江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节俭了？她蹲下来平视他，道：“给你用怎么能是浪费呢？用完了再买就是了。”


    江砚澄转头直视她，嘴唇微张，似有千万句话要说，最终却只是道：“真的不用了，大家都用这个，我不好太过特别。”


    萧念撑脸看他，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好道：“好吧。”


    目光落到他学习的书本上，伴读学习的课程大致分为识字书写和记账珠算，萧念随手拿起桌上的《算法》翻了翻，每翻一页眉头就皱一下，这本书的内容不仅说明的文字是复杂的繁体字，就连记录的数字也是，从头翻到尾，竟然没有找到用来快速演算的计算数字。


    之前萧念为了赢过何思微，把这个世界的算术书籍都翻了一遍，发现这个世界似乎除了算筹数字，没有更简易的记录数字的方法了。


    那这得学到何年何月？


    皇帝只给了一年的期限，若是一年之后伴读不能出师的话，想要推广就更难了。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看她的笑话。


    她们不出手的原因想来也很简单，因为根本不把改革这件事放在心上，都觉得这是个笑话。就在一旁默默看戏，等着萧念摔个满脸的泥，然后回头向她们跪地求饶，好证明她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江砚澄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悄悄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这本书他已经翻了很多遍了，里面的内容复杂难懂，对于才刚刚学习完认字的伴读来说，简直是天书，看两眼就要晕了。


    不过这是萧念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学才行，只要有一个成功的案例，推广的希望也更大些，他道：“小姐放心，我会努力的。”


    “嗯，加油。”萧念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什么，丢下这句话后就走了。


    傍晚散学后，萧念把江砚澄拉进了书房。


    “小姐？”江砚澄书匣都还没放下呢，就被萧念拽到了书案前，低头一看，书案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阿拉伯数字。江砚澄眉头一跳，讪笑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萧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配合演出，“这个叫做阿拉伯数字，用来计数十分方便，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江砚澄心里咯噔一下，萧念不会又想试探他吧？她到底什么意思？自己刻意暴露的时候她假装看不见，想要伪装的时候她又疯狂试探。到底想怎样？


    萧念见他犹豫不决，补充道：“学会了这个，之后记账会方便很多，学得也更快，省时又省力，阿砚也可教给其他伴读，整体学习效率会大幅度提高，你觉得如何？”


    江砚澄眼睫垂了下去，原来她是这个意思。松了口气的同时，点头道：“这个方法甚好，我愿意学。”


    “那我教你。”


    俗话说，做戏要做全，萧念先示范写了一遍，随后让江砚澄模仿。江砚澄执笔，歪歪扭扭写下一个数字“1”，眉头轻皱，“我还不太熟悉，等我多练练。”


    萧念淡笑不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练。夕阳透过窗纸披在他身上，淡淡光辉勾勒出他的身影，像是温室暖光下供养的白色牡丹花，娇贵清冷。萧念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转到手上，寸寸流连。


    好看，真好看，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


    江砚澄被盯得受不了了，手上动作加快，写完“1”到“10”之后，搁下笔看向萧念，“小姐，我写好了。”


    萧念慢悠悠起身，走过去睨了一眼，写得很好，和他以前写出来的一模一样，怎么不装了？


    那可不行，她还没准备好要和他坦诚相见呢。


    于是，萧念“啧”了一声，开始鸡蛋里面挑骨头，“阿砚，你没用心，你看这个都写歪了，这个上下大小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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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这个……算了，我亲自教你写一遍吧。”


    江砚澄无言以对，“小的第一次写，还不是很会，等我回去再练练。”


    “为什么要回去练？就在这儿练。”萧念不容置疑地把笔重新塞进江砚澄手里，随后握住他的手，在纸上缓慢书写起来。


    又来了……


    江砚澄整个人像个木头似的任由她摆弄，心思完全没放在练字上。手背是萧念温热的掌心，腰被萧念另一只手牢牢把控着，想逃也没地方逃。他现在严重怀疑萧念就是故意的，练字只是个幌子，耍他玩儿才是真的。


    江砚澄生无可恋，一直伪装，就会一直被她戏耍……


    “阿砚。”萧念忽然开口，她的脸贴得很近，酥酥麻麻带着湿意的气息袭击江砚澄的耳郭，他侧身躲了躲，“怎么了？”


    他这一躲，笔下的动作歪了，萧念又握紧了些，漫不经心道：“我的手帕是不是还在你那儿？”


    江砚澄顿住，她果然还是想要回去吗？


    他语气淡淡，“嗯，有些脏了，我拿去洗了，小姐急用吗？我明日拿给你。”


    其实他不想还给她，甚至想私心地藏起来，藏一辈子。


    萧念摇头，“不着急，先放你那儿吧，我就是问问，怕被旁人捡去了。”


    帕子是贴身之物，男女之间相赠意义非凡，萧念怕别人捡去是担忧被人传出不清不楚的谣言，那放在他这里就不怕了吗？


    江砚澄眸光暗了下去，写字的手停了下来。萧念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了？”萧念疑惑看他，只见他低垂着头，一副蔫吧小狗的模样。


    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掰过江砚澄的身子，正视他，“我说错话了？”


    江砚澄抿了抿唇，看着萧念担忧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明明这么关心他，明明没有忘记他，明明还记得过去的一切，明明还……亲了他。


    可又不肯认出他，就这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像放风筝一样，松了扯一扯，紧了又松一松。


    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难受的关系，他可以一直装下去，可萧念又是否愿意一直陪着他演下去？


    是否也会有腻的那天？烦的时候？到时候就转身去找别人了？


    就像温芝芝，他家世好，门第好，有样貌，有才学，而自己在这里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两个最熟悉的人在这个陌生的舞台上，唱着彼此心知肚明的独角戏，都期盼着对方能够敲响结束的钟声，可谁都没有前进一步。


    江砚澄心中情绪翻滚，不禁红了眼眶，好看的眼尾因委屈耷拉着，把萧念吓了一跳。


    “阿砚你……”萧念指尖抚上他的眼角，柔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江砚澄覆上她的手，强忍着泪水不落下，轻声开口，“小姐把我当什么？”


    既然萧念不敢向前，那就由他来。


    一句话让萧念宕机在原地，她明白过来，原来欺负江砚澄的人正是她自己。


    “我……”


    萧念哑巴了，仔细回想这些天自己的行为，没有什么过分的啊？除了刚刚练字的时候，她真的就是一时手痒，想看看江砚澄有没有长肉，所以手贱地摸上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