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圆阵！保护陛下撤退！”禁军首领很快就受了不少伤，虽然还不致命，但也几乎浑身浴血。


    他厉声嘶吼着，带着残存的士兵死死护在郑遂和巫咸周围。


    可敌众我寡，实力悬殊！


    禁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很快染红了冰冷的土地。


    郑遂目眦欲裂，拔出佩剑，想要拼杀，却被巫咸死死拉住：“陛下！不可！快走！”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禁军即将死伤殆尽，郑遂心知不能再拖累这些忠勇的将士，猛地挥剑格开一支冷箭，厉声喝道。


    “所有人听令！弃车！上马！分散突围！不要管朕！能走一个是一个！这是命令！”


    “陛下！”残存的禁军们震惊高呼，不肯离去。


    “走！”郑遂怒吼。


    “这是朕最后的命令！活下去！把消息带回去！”


    禁军们含泪看了郑遂最后一眼，一咬牙，纷纷砍断缰绳，跃上马背，朝着不同的方向奋力突围。


    袭击者果然分兵追击，压力稍减。


    但仍有十余名最精锐的**，死死缠住了郑遂和巫咸。


    巫咸虽精于巫术，但近身搏杀并非所长，加之年纪大了，此刻已是伤痕累累，气喘吁吁。


    郑遂武艺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终于，巫咸再次替郑遂挡下一记重击后，也被对方狠狠踹中胸口，喷血倒飞出去，撞在山神庙残破的墙壁上。


    萎顿在地，生死不知。


    郑遂心中一痛，动作稍缓，惊呼着要冲上去。


    然而就在这分神的片刻间，一柄淬毒的短刃已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眼看就要得手，可郑遂被分了心神，浑然不觉。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陛下小心！”


    郑遂猛地转头，只见灌木丛中，一道黑影飞速窜出。


    是幽泉！


    他明明刚才和那些禁军一起离开了，不知何时竟脱离了大部队，突然折返过来。


    敌众我寡，幽泉显然也难以应付。


    但他却丝毫都没有犹豫，冲上前，一脚踢开了那柄**，直朝着郑遂的方向而来，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幽泉！你怎么回来了！”郑遂顿时惊得魂飞魄散，猛地伸手便要将幽泉推出重围，让他带领禁军继续前行。


    然而幽泉却誓死不肯。


    “走！快走！”


    他竟不顾自身安危，用身体活生生的挡在郑遂面前。


    手里的刀断了，他就徒手去抓住劈来的刀刃。


    瞬间，他的手掌被割得深可见骨，可幽泉恍然不觉，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任由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另一只手还在疯狂地攻击周围的**。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时间竟逼得那些**连连后退！


    “上马！”幽泉夺过一匹无主的战马，将缰绳塞到郑遂手中，用力将他和巫咸都推上马背，然后狠狠一拍马臀！


    战马吃痛，扬蹄嘶鸣，朝着包围圈缺口冲去！


    “拦住他！”**头领厉声喝道。


    数名**立刻围了上来！


    “休想！”幽泉咆哮着，死死拦在路中央。


    弯腰捡起地上一柄战刀，迅速挥舞起来。


    丝毫无章法，可实则出手皆是杀招。


    一时之间，他竟是以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追兵，甚至还杀了几个冲的最快的。


    郑遂带着巫咸策马冲出包围，回头望去，只见幽泉浑身浴血，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口，却依然屹立不倒。


    他已然是到了身体濒临崩溃之时，完全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在打的。


    “走啊！”幽泉见郑遂竟然回头，猛地瞪向了他的方，用尽最后力气声嘶力竭的吼道。


    郑遂心中一酸。


    这个曾经的战友，后来的仇人，竟然在为自己卖命，用他的血肉之躯，换来了自己最后一条生命。


    郑遂心中不甘。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毕生的回忆都在眼前浮现。


    对黑寡妇的恨意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如果没有他们，该有多好？


    或许他和幽泉也不会成为仇人，也不会互相误会这么多年。


    他们或许会并肩作战，或许也会把酒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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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很快，冰冷的现实让郑遂回过了神来。


    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否则幽泉就白牺牲了。


    只能狠下心，一咬牙，然后狠狠一夹马腹，带着巫咸冲进茂密的丛林之中。


    身后，传来幽泉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看着郑遂成功突围，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仰面倒在地上。


    他的眼前像老人所说的，开始走马灯起来。


    过往的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


    他想起自己刚刚成为一名军人时满腔的热情，想起和妻子的初见，想起他们婚礼那日自己高兴的嘴都咧到了耳根，又还想起妻子生产那日，自己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作为维和军人上战场的那些日子，想起妻儿就在自己的眼前，却只剩冰凉的尸体。


    最后，他也想起了郑遂。


    在他视线彻底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看见那些敌军围过来。


    对着他唾骂的：“我呸！一个叛徒！这么让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对，把他肢解了，让他连死都没有全尸！谁让他把郑遂放走了？这就是叛徒该有的下场！”


    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却依旧费力的张开嘴，低声喃喃。


    “我不叫幽泉，我叫…张江…我是一名华**人，晶晶，宝贝…别怕…我来了…”


    郑遂带着昏迷的巫咸一路策马狂奔，终于在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追上了之前分散突围，正在一处隐蔽山谷集结的残存部队。


    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离开京城时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不足二十人。


    且人人带伤，神情悲戚。


    看到郑遂安然归来，众人虽然又惊又喜，但看到马背上昏迷的巫咸和身后空无一人，又再次低落起来。


    “陛下…幽泉他…”身负重伤的禁军头领颤抖着声音问道。


    郑遂缓缓下马，军医已经走失，就只能将巫咸交给略懂医术的一个小将。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望着来路的方向，沉默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的道。


    “幽泉…为救朕…力战…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