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道歉，让幽泉更是泣不成声。


    郑遂最后看了他一眼，对影巫道：“堵他起来，找一顶软轿。”


    “属下遵旨。”


    郑遂率先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牢房。


    身后，是幽泉骤然爆发的痛哭。


    幽泉被影巫和两名心腹暗卫用软轿悄然抬回了乾清宫偏殿的一间静室。


    为了保险起见，郑遂下令严禁外人靠近，由影巫亲自负责幽泉的医治与看守。


    影巫沉默地打来清水，用干净的布巾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幽泉手腕、脚踝等处被沉重镣铐磨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又取出特制的金疮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再用洁净的白布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幽泉都异常安静，只是怔怔地望着屋顶。


    直到影巫开始处理他脖颈上被铁皮扣勒出的淤痕时，他才仿佛被那冰凉的药膏激醒，眼珠微微转动，视线落在影巫那张总是隐藏在阴影中的侧脸上。


    沉默良久，幽泉忽然开口。


    “在你眼里，郑遂…你的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影巫包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回答道。


    “陛下，是明君，是仁主，是将影巫从地狱拉回人间的光。”


    幽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明君？仁主？呵呵…难道在你眼里，他就没有缺点吗？比如虚伪，狡诈，或是…为了所谓大局，不惜牺牲无辜的冷漠？”


    听到这话，影巫终于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道：“有，陛下也是人，自然有缺点。”


    幽泉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讥诮。


    “但，我看不见。”影巫忽然的话让幽泉愣住了。


    “我只知道，是陛下将我从暗无天日的死牢中救出，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是陛下不因我是巫蛊师、不因我是他仇敌之徒而嫌弃鄙夷，反将我带在身边，授我技艺，教我明理，予我信任。在我影巫眼中，陛下便是这天，是这地，是我此生唯一效忠之主。陛下若要我去东，我绝不往西。陛下若要我这条命，我立刻便双手奉上，绝无怨言。至于缺点，与我何干？”


    幽泉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影巫，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郑遂身边的人。


    他原本以为影巫对郑遂的忠诚，源于权势或恩惠，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纯粹、如此盲目，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他沉默了。


    与自己被仇恨扭曲、被利用的所谓忠诚相比，影巫这份近乎信仰的追随，忽然让他感到自惭形秽。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郑遂迈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正捧着一卷大齐及其周边疆域的巨大羊皮地图。


    “感觉如何？”郑遂走到榻边，问道。


    幽泉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郑遂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你身上有伤。”郑遂说着，将手中的地图在榻旁一张宽大的案几上缓缓铺开。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瞬间呈现在眼前。


    “开始吧。”郑遂看向幽泉。


    “将你所知的，黑寡妇在此界埋藏的所有武器据点，尽可能详细地标注出来。”


    幽泉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地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


    影巫默默递上一支沾了朱砂的细笔。


    幽泉接过笔，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那些深植于脑海的机密信息。


    然后睁开眼，开始在地图上仔细寻找、标注。


    “京城西郊五十里，黑风峪，有一处小型**库，主要是常规**和单兵装备，守卫约十人，口令是夜枭。”


    “洛州府衙地下，藏有三台信号**，伪装成水车部件。”


    “江南漕运码头第三号仓，有毒气罐，混在茶叶箱里。”


    他每说一处，便用朱笔在地图上圈出位置，并在旁边写下简注。


    郑遂和影巫在一旁凝神静听，神色逐渐变得无比凝重。


    这些据点分布之广，隐藏之深，武器之歹毒，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一旦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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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大齐境内的重要据点被一一标出。幽泉的笔尖开始移向边境区域。


    “北境雁门关外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烽燧，下面埋设了**阵。”


    “西陲楼兰故道，有生物样本储存点。”


    他的笔尖继续移动，划过与大齐接壤的几个小国，标注了几处疑似中转站或安全屋的地点。


    最终，笔尖来到了地图的东北角。


    寒国。


    笔尖触及寒国边界时，幽泉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呼吸也陡然急促起来，握着笔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朱砂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羊皮地图上。


    “怎么了？”郑遂疑惑的上前一步。


    “这里…寒国…”幽泉猛地抬起头，看向郑遂。


    “我、我想起来！曾经在黑寡妇基地，我似乎隐约听过，那个、那个涅槃协议，好像就在这里！”


    郑遂和影巫心中同时一凛。


    寒国？


    那个地处极北苦寒之地、资源贫瘠，且一向存在感极弱的藩属国？


    如果涅槃协议的启动地址真的在那里，事情恐怕就真的不好办了。


    且不说那里地处偏远，去一趟本就艰难。寒国本身更是高山林立，地势复杂，这样一来，涅槃协议的藏匿地点就更不好寻找了。


    要是突然启动，只怕措手不及。


    这恐怕不是将幽泉提供的这些武器运用起来就能解决的问题。


    为今之计，还是要优先想办法，让他们根本不能启动协议。


    “你可有什么好想法？”郑遂问道。


    幽泉向来写满自信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茫然无措。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


    涅槃计划，权限更高。


    即便幽泉的地位在黑寡妇中已经算做是中层，可实际上，这种级别的协议，他还是接触不到。


    “那你可知道，一般都是什么人负责这类，通常会潜伏在哪里？”郑遂追问道。


    幽泉皱起眉头，开始苦思冥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