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


    他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吐了口气。


    “这次回去，我要好好睡一觉。睡他个三天三夜。”


    林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黑暗。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听着夜风的声音，听着身后聚居地里的喧闹声，听着天空中战舰低沉


    的嗡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东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脸红得像猴屁股，手里还拎着那半壶酒。


    “赵哥！林哥！你们在这儿呢！”他的舌头有点大，说话含含糊糊的，“快快快，跟我回去，那帮当兵的要跟咱们比枪法！妈的，老子虽然不是什么战斗兵，但打枪还没怕过谁！赵哥你给我撑腰，林哥你给我们当裁判！”


    赵烈看了林瑜一眼，林瑜微微摇头。


    赵烈笑了笑，拍了拍马东的肩膀：“行，去看看。不过你要是输了，这壶酒归我。”


    “输？老子会输？”马东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服气，“走走走，让你看看什么叫神枪手！”


    他拽着赵烈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林瑜喊：“林哥！你真不来？”


    林瑜摆了摆手。


    马东也不勉强，拉着赵烈消失在篝火的光影里。


    林瑜又在矮墙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聚居地。


    夜渐渐深了。


    篝火旁的喧闹声慢慢低下去，人们开始陆续回到棚屋休息。


    那些从战舰上下来的战士没有回战舰，而是和聚居地的人挤在一起，睡在那些简陋的木板床上。


    有人说太硬了睡不着，有人说闻到了数十年没闻过母星的气味，有人说这才是家的味道。


    林瑜回到木台边上，在之前的位置坐下。


    沈夜还坐在那里，手里的热茶已经换了一杯新的。


    “睡不着？”沈夜问。


    林瑜摇了摇头。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沈夜忽然道：“还有六个小时。”


    林瑜知道他指的是撤离点刷新时间。


    “你打算怎么走？”沈夜问。


    “直接走。”林瑜说。


    沈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撤离这件事上。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沈夜换了个话题。


    林瑜想了想，道：“可能会休息几天，然后接些任务多拿一些贡献。”


    “为了成神计划？”


    林瑜看着他。沈夜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了然：“我听说过。总局那边搞的，培养顶尖求生者的项目。进那个项目的，都是被看好的苗子。”


    林瑜没有说话。


    沈夜继续道：“我也被邀请过。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因为我不适合。成神计划培养的是独当一面的强者，是能在任何副本里活下来并且完成任务的人。但我不一样，我的能力决定了我不可能独当一面。我需要队友，需要护航，需要有人在前面挡着，我才能在后面触发那些节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成神计划的目标是让参与者达到Lv.150后进入修真纪元。但我对修真没兴趣。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些，这些末日碎片，这些不同的世界，这些在绝境中挣扎的人。我想看看，在系统安排的所有可能性之外，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林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找到了吗？”


    沈夜看着天空中那三艘战舰，目光平静。


    “不知道。但我在找。”


    两个人又沉默了。


    夜更深了。聚居地里的篝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木台旁边那盏能量灯还亮着，银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值夜的人开始换岗。阿云带着几个护卫队员接替了上一班，他们手里握着崭新的能量步枪，腰间别着能量手枪，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健。


    林瑜靠在木台上，闭上眼。雷达图像在脑海中无声铺展。


    九公里范围内，红点分布得更加稀疏了。那些异形据点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些零散红点正在向更远的地方移动，像是失去了指挥的散兵游勇。


    天空中，三艘战舰的灯光在云层下方缓缓移动，扫描着地面的每一个角落。它们的扫描系统比林瑜的雷达覆盖范围更广，精度更高，任何一只试图靠近的异形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并清除。


    安全。


    前所未有的安全。


    林瑜让意识沉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这是他在多次副本中养成的习惯，不完全睡着，但让身体和精神得到最大程度的休息。


    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把他从半睡中拉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到冷霜从黑暗中走过来。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新匕首，刀身上沾着一些暗绿色的液体，那是异形的体液。


    她的衣服上也有几处新的破损，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已经处理过了。


    “外面还有漏网的。”冷霜在林瑜旁边坐下，声音很轻，“我清理了几只。”


    林瑜点了点头。雷达图像中，聚居地周围的红点确实又少了几个。


    冷霜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慢慢擦拭着匕首上的体液。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这把匕首，叫什么名字？”


    林瑜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哑光的刀身，半透明的刀刃，造型简洁到几乎没有装饰。


    “不知道。”他说。


    冷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叫它‘破晓’。”


    林瑜没有说话。


    冷霜继续擦拭着匕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数十年了。他们在这里躲了数十年。我们来了十四天。十四天，改变了数十年的命运。”


    她把匕首插回腰间，站起身。


    “我去北边看看。”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瑜重新闭上眼。


    天快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聚居地上空那三艘战舰的银灰色装甲上时，林瑜的脑海中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冰冷声音。


    【撤离点已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