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惠帝听说赵咎夫妻来了，连忙让人去椒房宫请皇后，他从御案后起身，高高兴兴迎接。


    “哎呀，外头下着雨呢，怎么这会儿进宫了？要不一会儿留下用晚……”


    明惠帝一抬头，看见赵咎脸上鲜明的巴掌印，下意识后退两步，脱口而出道：“我的个青天大老爷啊！”


    震惊过后就是气愤。


    “谁打的你？是不是赵堰？”他气得头脑发昏，当下就要拉着赵咎往外走，“摆驾卫国公府！我们打回去！打两个！把赵堰打成猪头！”


    “不、不是……”赵咎被他这阵仗惊了一下，说话都有点结巴，“不是他，真不是他。”


    明惠帝压根不相信，怒道：“不是他还有谁？！你说，我立马派人砍了他脑袋！”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这句话用在明惠帝身上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可见帝王威严，不容侵犯。


    殿内落针可闻，宫人们乌压压跪了一地，将头深深埋下，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这时，边上举起一只手。


    姜璎面色尴尬道：“……是我。”


    明惠帝眨了眨眼睛。


    赵咎也觉得丢人，嘟囔道：“我都说了，你不听，还非要嚷嚷……”


    话没说完，明惠帝就火急火燎撒开手。


    正好姜珞来了。


    他撇下两人，边走向姜珞，边悲愤告状，“浓浓，他俩欺负我！耍我玩！”


    姜珞一巴掌推开高忱的脸。


    语气不耐，“一边儿待着去！”


    然而望向姜璎，瞬间又换了一副面孔。


    漂亮的猫眼盈满甜蜜喜悦，她小跑过去，在谢含章等人心惊胆战的目光下，乳燕归巢般扎进了姜璎的怀里。


    “姐姐——！”


    “小心点！”姜璎惊声道，生怕她摔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姜珞现在可是怀有身孕的人。


    姜珞浑不在意，只紧紧缠着姜璎，“姐姐，姐姐，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都快忘了我长什么样？你看，我想你想的睡不着，吃不下，脸上的肉都没了。”


    高忱一听，说句天塌了也不为过，生怕背黑锅，他急急忙忙要解释，“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姜珞回头瞪他，还没威胁完，脸就被掰了回去。


    姜璎揉了揉她肉乎乎的脸蛋，“本来还有点担心，看你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


    不仅没瘦，反而还圆润了一圈。


    姜珞底子好，又能吃又能睡，白日里还喜欢四处溜达，原本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是翻倍。


    谢含章担心吃太多到时候影响生产，结果太医说，皇后娘娘活泼，虽然吃得多，但也消耗快……


    谢含章无言以对。


    姜珞对姐姐的评价很不满，腮帮子鼓鼓的，姜璎忍不住笑，扭头问赵咎：“你看，像不像一个大馒头。”


    高忱连忙凑过来，刚想说像，姜珞就冲他举起拳头。


    “不不不像！”他紧急改口，又一把捂住赵咎的嘴，不许他附和。


    姜珞抱着姜璎胳膊，“哎呀姐姐，我只是虚胖！其实一点儿不胖，我们进去说话，我真的可想可想你了！”


    赵咎拿开高忱的手，瞥他一眼，“你真的很狗腿。”


    高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还向赵咎投以鄙夷目光，脸上顶着巴掌印的人，没资格说这话吧？


    赵咎：“……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高忱嘁了一声，慢悠悠往里走，“反正浓浓是不会让我顶着巴掌印出去见人的。”


    他语气感慨道：“小舅，论狗腿和情趣，我还是比不过你啊。”


    赵咎：“……”


    姜璎听到舅甥两人的对话，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她当时只是想捂住赵咎的嘴，没想到太用力，打到了他脸上……真是误会大了。


    “姐姐，你进宫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姜珞挨着姜璎坐，手已经摸到碟子里，拿了一块糕点啃，嘴巴片刻都不得空。


    说起正事，姜璎看向高忱。


    “陛下，有舆图吗？”


    不论历朝历代，舆图都是国家机密，虽然姜璎自己手里有一份，当初死士从前梁皇宫里带出来的，但她肯定不可能让高忱知道。


    高忱愣了一下，“有。”他看了赵咎一眼，让容已去御书房里取过来。


    舆图装在一个上了锁的木匣中，很重。


    是用牛皮绘制的。


    宫人们退了出去。


    高忱开锁，把舆图放在长案摊平。


    姜璎拿起一根边上的象牙箸，找到扬州的位置，“陛下看这里，先前的国都建康，就在此处，王五郎所治下的丹阳郡在这一块位置，还有彭城刘氏，扬州是征东驻屯之地，如今已被扬州太守刘骏所掌控。”


    高忱听的一愣一愣。


    赵咎手肘撞了他一下，“认真听，别走神。”


    高忱反应过来，“噢噢噢！”


    他对姜璎肃然起敬，姿态都不免恭敬起来，“舅母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姜璎呃了一声，“我说完了。”


    高忱眨巴眨巴眼睛，“噢噢……”不对！他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舆图上的地理位置，神情逐渐凝重。


    姜珞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问姜璎要不要。


    姜璎摸了摸她脑袋，敷衍道：“你自己吃。”


    赵咎见高忱不说话，提醒他，“丹阳郡山越杂居，适合练兵。”


    姜珞忽然插嘴道：“丹阳郡下的永世县有铁矿。”


    这句话一出，其余三人纷纷看向她。


    姜璎惊奇问：“你怎么知道？”


    姜珞撇了撇嘴，姐姐这话说的，她又不是草包。


    她先前可是做过功课的，要是姐姐生了女儿，她就让高忱封小外甥女为永世县主，又或者安邑县主。


    永世县有铁矿，而安邑县不仅有铁矿，还有盐池。


    这几个可都是富庶之地。


    赵言的女儿都被封江阳县主了，她姐姐的孩子，怎么能比别人差？


    “完了。”高忱喃喃道，比起万景，他现在更应该担心扬州！


    “陛下莫慌。”姜璎道，声音平静而温和，撇开大局不谈，她妹妹如今是中宫皇后，她自然不会眼看着别人起兵谋反成功。


    象牙箸往上移，是幽州的位置。


    “王五郎不能留，将他押解进京，如有反抗，可就地格杀，当然，也可半路动手，推到幽州——万景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