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见到的?几月几日,什么时辰?和谁在一起?”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逼迫的语气之下,是显然易见的焦灼。


    至少,杨谏还从没见过这位小国舅露出这种表情。


    暗恨中掺杂担忧,担忧中又暗藏怀疑。


    极其的复杂。


    但在尘埃落定前,邢如风对于赵咎而言,只有一个身份。


    朋友。


    “赵九郎,你好歹容我喝口茶,再说也不迟啊。”


    杨谏抚了抚须,他比赵堰小个几岁,不论身份还是年纪,都能算是赵咎的长辈,若非为了最喜爱的小孙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上门的。


    赵咎微微一怔,自知失礼,不再吭声,只默默给杨谏倒茶。


    蓼莪院待客用的茶叶都是姜璎准备的,上好的银针,煮茶的水也是庄子上每日运来的新鲜甘泉,入口便能品尝出不同。


    杨谏眼眸一亮,好茶!他轻咳一声道:“前两日,大概是四月初八的傍晚,我在王家角门处看见邢医官,他背着个小药箱,被下人领进府,至于后面什么时候离开,亦或者到底有没有离开,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对了。”杨谏回忆道,“当时除却下人外,还有个人在前头领路,同邢医官攀谈。”


    “是谁?”


    “王十二郎。”杨谏很肯定道。


    王十二郎虽然只在朝堂上出现过一次,但他又没老年痴呆,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王十二郎还去拽邢医官的药箱,不知道是想替他拿着,还是催促他快走,被邢医官给躲开了。”


    “赵九郎,你若是想找他,不妨去问一问王家人。虽说你们两家有了龃龉,但好歹还是姻亲,打断骨头也连着筋……”


    赵咎霍然起身。


    把正滔滔不绝的杨谏吓了一跳。


    “杨大人,我知道了,今日多谢你。”赵咎道,让人包了二两茶叶给杨谏,“今年银针产量不多,请杨大人尝个鲜,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杨谏哈哈笑道,心里对赵咎生出几分满意,虽然是赵堰的儿子,但可比他爹讨喜许多。


    “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杨谏面上流露一丝尴尬,“这个,说来也巧,我同姜家的姜五爷有些许误会……”


    在他的支支吾吾中,赵咎明白了来龙去脉。


    新年佳节,因边境战事吃紧,宫中取消了夜宴,明惠帝和赵太后带头节省开支,以赈济灾民。


    当时的天水姜氏奉少族长之令,收留遗民上万户,给明惠帝大大地解了燃眉之急。


    但偏偏有些人呢,心脏。


    看不惯大出风头的姜家。


    各种阴谋论,猜忌姜家收留遗民上万户的用意,又背后讥讽姜璎一介女流,都嫁人了还掺和娘家事。


    蹦哒最欢的杨谏被姜五爷上门殴打了一顿。


    找明惠帝告状不成,最后大门一关,在家憋屈养伤。


    赵咎似笑非笑道:“原来如此。我妻贤惠大度,这样重要的事,竟然从未在我面前提起。”


    杨谏更尴尬了。


    他今日上门,主要是为了借送消息的由头,请赵咎做个中间人,好让他同姜家化干戈为玉帛。


    他的小孙儿今年三岁,生的玉雪可爱,又喜好练字读书,只可惜一直寻不到合适的老师。


    杨谏是弘农杨氏的旁系,虽说沾了家族的光,得以任尚书左仆射,但在那些顶级士族的眼里,依旧不够格。他想了一圈,最后想到了姜昀头上。


    天水姜氏以诗礼传家,两千多年来,出了不少名留青史的大人物,其中不乏书法大家。姜家的藏书阁更是万千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


    杨谏倒没敢妄想请姜昀为师,只希望能借此机会,要到一本姜昀的字帖,毕竟谁不知道姜昀写的一手好字?


    时下为官,首先看家世,其次看能力。


    书法作为一种重要的文化修养和身份象征,可以说是士子们踏进仕途、提升社会地位的敲门砖。


    就像谢七郎,虽说他的著作郎是谢含章运作交换而来,但若没有真才实学,写得一手好字,他又如何能站稳脚跟,成为明惠帝的近臣?<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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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除此之外,书法还有带来声望,帮助进入名士圈子的好处。


    杨谏近来与陆宣走得近,也是得他提点,才想要与天水姜氏化干戈为玉帛。


    毕竟这年头,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嘛!


    赵咎冷哼一声,“杨大人,恐怕得让您失望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杨谏正欲解释,他跟天水姜氏从无纠葛仇怨,之前看姜璎不顺眼,完全是受人挑拨,老糊涂了,才会如此。


    赵咎对外道:“去问问女君,若得空,可愿见一见杨谏杨大人。”


    他看向杨谏,“今日的消息,我承杨大人的情,但当时饱受争议的不是我,我亦不能代替妻子,将事情轻松揭过。”


    此言一出,杨谏不仅没觉得被驳了颜面,下不来台,反而对赵咎刮目相看。


    以及有种“赵堰那个瘪犊子竟然还能生出这种好苗”的酸溜溜心理。


    平心而论,赵堰的儿女其实都不错。


    但杨谏看不惯赵堰。


    厌屋及乌,也看不惯赵咨兄弟几个。


    姜璎过来时,已经了解了情况,对于当初的事,更是一笑带过,还让杨谏不必放在心上。


    姨父跟她说过,赵堰退下后,尚书省省主的位置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人选,很有可能会空缺着,到时候,权力自然下放到左右仆射手里。


    交好杨谏,还是有必要的。


    “不过误会一场,杨大人无需介怀。”姜璎微微而笑,“至于字帖,我记得家中就有,回头便派人送到您府上,若能令杨小郎**字有所进益,那是再好不过了。父亲爱才,指不定到时候,我还要多出一个小师弟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恰到好处。


    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让杨谏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姜小娘子,啊不,姜女君!你真是客气了!以前误会颇多,幸得姜五爷出手,令我悬崖勒马!往后定然不会再出那等误会!”


    赵咎嘴角微微抽搐。


    真不愧是官场老油条。


    把挨打说成悬崖勒马,妙语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