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珞在蓼莪院用了午膳才回宫,四荤三素一汤,外加一碟鲜果,用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其中最让人念念不忘的就是那道炙小豚,烤得滋滋冒油,嫩脆香滑,姜珞一个没收住,又多用半碗饭。后面还是在姜璎的劝说下才停箸。


    “你回去让太医好好看看,问清楚了,这样吃会不会对身体不好,我从前听人说,孕期暴饮暴食,容易子大难产……听到没有?”


    姜珞忙点头,“听到了、听到了。”她一脸讨好笑容,“姐姐,你就算不放心我,那不是还有谢先生她们吗?”


    小荷在一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白芨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谢含章幽幽道:“皇后娘娘这话说的,您要是肯听劝,今日也就不会出宫了。”


    姜璎瞪了一眼姜珞,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跑什么?你给我老实说,你这回是不是瞒着陛下出宫的?”


    “没有啊!”


    姜珞直呼冤枉,“我过来找姐姐,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有什么好瞒他的?”


    谢含章拆台道:“是没瞒着,但也没告诉。”


    姜珞:“……”


    竟然不给皇后面子。


    过分!


    姜珞捂着脑袋,企图蒙混过关,“姐姐,你放心,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哎呀,不要紧的!我又不在外头过夜,这不是准备回去了嘛……”


    防御得太好,姜璎无从下手,只好抚了抚她肩膀,语重心长道:“日后想我,便依照宫规传召,可不能再像今日这样胡闹。”


    姜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嗯嗯!”


    “……”


    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反正认错态度永远是最积极的。


    姜璎在心里叹了口气,领着卫国公府的下人恭送凤驾。


    皇后仪仗隆重无比,宫人们以清水浇洒长街,侍卫开道,前呼后拥,很快,华贵马车便缓缓驶离视野。


    一直到仪仗消失在眼底,姜璎才命人关紧大门,回到蓼莪院。


    仆婢们俱是松了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二姑娘身份贵重,稍微出点差错,便要牵连三族,可不得小心再小心?庖厨最是胆战心惊,做个饭,十多个宫人盯梢,汗都流了小半斤,真是要命!


    “派人跟大嫂二嫂说一声,皇后娘娘只是出宫走走,没什么大事,让她们放宽心。”


    “唯。”


    姜璎揉了揉额角,“这孩子,真是太不听话了。”


    别说怀孕了,就是没怀孕也不能随意出宫啊,这万一出什么差错……


    “不过半日功夫,能有什么差池?”


    姜珞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我看你就是不想我出去,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我哪里不想你出去了?”高忱觉得自己真是应了那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自从知道姜珞不声不响跑出宫,连禁军都没带,他就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给人盼回来了,他小小控诉一下,还反被安上强制霸道的罪名。


    “你下次出宫,好歹跟我说一声,多带些禁军……”


    “就不带!”


    姜珞反骨上来了,“我去看姐姐,又不是去龙潭虎穴,带什么禁军?”


    “……”


    高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觉得姜珞今日格外不讲理,完全就是我不跟你沟通,你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的架势。


    白芨等人见状忙道:“陛下,娘娘只是……”


    高忱冷冷道:“出去。”


    姜珞心气不顺,“你干什么?不许出去!小荷,你给我站住!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姑……姜女君说了,不能再像今日这样胡闹。”小荷吞吞吐吐道,“娘娘,你还是冷静一下吧。”


    姜珞:“……”


    那股没由来的无名火,被冷水“噗嗤”一声浇透,只剩一缕青烟和冷却的灰烬。


    姜珞面子挂不住,鼓了鼓腮帮子,敢怒不敢言地看着小荷。


    小荷缩了缩脑袋,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谢含章暗暗发笑,难怪姜璎坚持让姜珞把小荷带身边。主仆一个大呆瓜,一个小呆瓜,偏偏每次拿捏姜珞都是十拿九稳。


    宫人们鱼贯而出,不敢有片刻停留。


    她们也不怕帝后吵架,这大门一关,谁先掉眼泪还不一定呢!


    姜珞看了一眼高忱,阴着脸往里走。


    “浓浓!”


    高忱拉住她的手,被她甩开,他又拉,又甩开,一来一回好几次,姜珞先受不了了,“你干什么?”


    后背毫无征兆地贴上来一个宽阔的胸膛,锦缎衣料之下,是坚实而温热的体温,伴随着一声声沉闷有力的心跳,毫无缝隙地渡了过来。


    高忱从后面抱住她,紧箍着不放,双手拢住她手背,嵌入指缝,攥得严丝合缝。


    “你发什么疯?”姜珞忍不住开始暴躁。


    但这一回,高忱没有退让,他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句,“是你逼我的!就算发疯,那也是你逼我发疯!”


    “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不高兴,我想听你说,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但你……但你却一声不吭跑出宫!”


    姜珞感受到他身体微微颤抖,那种隐忍的痛苦,仿佛也一并传递给了她。


    “我没有不高兴。”


    “撒谎!”高忱厉声道,他眼眸赤红,即便愤怒也给人是一种外强中干的感觉。


    或许比起痛苦,更多的是彷惶不安。


    “你不高兴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发脾气?我猜不出来,我会胡思乱想,我……”


    温热的液体落在脖颈。


    姜珞蓦地一僵。


    就听见身后的人哽咽难止,轻声道:“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厌倦我了?”


    泪水浸透衣衫,令人烦躁不安。


    姜珞沉默许久,想要抓头,但双手被死死抓着,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这让她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是。”她干脆承认了。


    话音刚落,衣领又湿了一块。


    高忱声音颤抖,强忍着泪水放狠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骗子。


    大骗子!


    “诶不是,我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啊。”姜珞偏头,看见他通红的眼睛,实话实说,“我只是有点厌倦这种尊贵但不自由的生活。”


    因为要考虑很多事情,方方面面。


    “说白了,我只想享受好处,不想承担责任。”


    “骗人!你就是新鲜感过去了,所以对我爱答不理!”高忱负气道,“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我、我要报复你。”


    姜珞:“???”


    “高忱!”她气得狠狠跺脚,高忱没有防备,十指连心,吃痛一声松了力道。


    姜珞大声道:“你去死吧王八蛋!死了我立马给肚子里的孩子安排后爹!”


    看谁先报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