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姜南曦走出天牢大门的时候，觉得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赵亦行站在马车旁，身上的血腥气已经洗去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袍，只是眼下的乌青显出他的疲惫。


    “回家。”他对她伸出手。


    姜南曦把手放在他掌心，入手是一片温暖。


    回到兰园门口。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门槛上，抱着那个布包，像个小石像。


    看到马车停下，牧牧猛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冲了过来。


    “娘亲！”


    牧牧扑进姜南曦怀里，小脸在她衣服上蹭了蹭，全是依恋。


    “牧牧乖，娘亲没事了。”姜南曦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牧牧抬起头，看了看姜南曦，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愧疚的赵亦行。


    他突然伸出手，把姜南曦的手和赵亦行的手拉在了一起。


    “爹爹，保护了娘亲，”牧牧认真地说，“这次，原谅你。没有下次。”


    赵亦行蹲下来，视线与牧牧齐平：“好，爹爹发誓，绝无下次。”


    夜深人静。


    姜南曦把牧牧哄睡着后，回到了主屋。


    赵亦行正坐在窗边发呆，月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落寞。


    他在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他，姜南曦根本不会卷入这些纷争。


    姜南曦叹了口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想什么呢？”


    赵亦行身体一僵，转过身，将脸埋在她的小腹上，“南曦，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说要护着你，却总让你身陷险境。”


    “你是挺没用的。”姜南曦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所以，你要用一辈子来补偿我。”


    赵亦行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姜南曦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还不抱我去床上？我累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点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赵亦行眼底的暗火瞬间燎原。


    他一把抱起姜南曦，大步走向床榻。


    帷幔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南曦……”


    “闭嘴，吻我。”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热烈。


    所有的惊恐、委屈、后怕，都在这交融的汗水与喘息中，化作了最深的羁绊。


    而此时的皇宫里。


    皇帝看着暗卫送来的报告，上面写着太子闯进天牢杀伐果断的种种。


    皇帝沉默良久，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像朕……这股子狠劲儿，真像朕年轻的时候。只是……”


    皇帝叹了口气，“这软肋，也太明显了些。”


    “罢了，随他去吧。”


    自从千秋节那一出“巨匾砸人”的大戏落幕，赵亦行就像是个被抽了陀螺鞭子的陀螺，忙得脚不沾地。


    肃清宫廷、整顿禁军，连带着把刑部大牢的伙食标准都给降了三成——用他的话说：“给他们吃饱了有力气造反吗？喝稀粥，饿不死就行。”


    赵亦行在前朝忙着杀鸡儆猴，姜南曦在宫外也没闲着。


    京城商会那帮老古董，眼红“姜记”生意火爆，联合起来搞事情。


    “姜会长，不是我们不讲情面。”商会会长严璋，坐在姜记旗舰店的门口，手里盘着俩核桃，“你这肥皂、香水、玻璃镜子，把咱们京城的传统铺子挤兑得都没活路了。”


    “今儿个你要是不给个说法，不把配方交出来大家共享，咱们商会就联合抵制进货渠道，让你连个包装纸都买不到！”


    姜南曦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严会长，您这核桃盘得不错，脑浆子都盘没了吧？”


    “你——！”严璋气得核桃差点捏碎。


    “想断我货源？”姜南曦把算盘一推，“行啊，您断。”


    “我这就挂个牌子出去，就说严会长心疼大家花钱，不让大家买好东西。咱们看看，是您的商会硬，还是京城百姓的唾沫星子硬。”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姜老板！姜老板在吗！”


    一队穿着铠甲的府兵冲了进来，吓得严璋差点钻桌底下去。


    领头的正是仲靖昶将军府的管家，手里挥舞着一张银票，大声喊道，“姜老板！我家将军说了，上次那个叫什么‘沐浴露’的，再来五十坛！边关风沙大，将士们皮糙肉厚的，用那个洗完不脱皮！将军府全包了！”


    紧接着，永安侯府的马车也到了。


    聂梨初大小姐提着裙摆跳下车，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南曦姐！我们要那个……那个面膜！上次给太后娘娘用了一次，老人家高兴得赏了我爹一堆玉如意！这次我要一百盒，送礼！”


    严璋傻眼了。


    这还没完。


    门口排队的大爷大妈们不干了，挥着手里的菜篮子指着商会的人骂：“起开起开！好狗不挡道！我们要买姜记的洗衣粉，去晚了就没了！”


    “就是！严璋你个老东西，自家胭脂铺卖的那个粉，扑在脸上跟刮大白似的，还有脸来找姜老板麻烦？”


    严璋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灰溜溜地带着人跑了。


    姜南曦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爽。


    这时候，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娘亲。”


    姜南曦低头，就看见牧牧眨巴着大眼睛，另一只手里抱着几块包装精美的香皂，脖子上还挂着个大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好用】。


    “牧牧这是干嘛呢？”姜南曦蹲下来，替儿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牧牧指了指手里的香皂，又指了指门外：“赚钱。养娘亲。”


    他虽然不爱说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那个坏蛋商会想欺负娘亲，牧牧要帮忙。


    “不用牧牧赚钱，娘亲有钱。”


    姜南曦心都要化了。


    “不。”牧牧很固执，他把香皂往怀里紧了紧，迈着小短腿走到门口，学着店小二的样子，把香皂举高高。


    正好有个穿着官服的大人路过，一看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顿时乐了：“哟，这是谁家的小公子，这么勤快？”


    牧牧盯着那个大人看了看，突然把香皂塞进大人怀里，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买。香。”


    那人一愣，随即大笑：“买！必须买！冲着小公子这股劲儿，本官买十块！”


    姜南曦扶额。


    这孩子，怎么比她还像个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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