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作品:《从漕船女匠到水军统帅

    “先生所造之船,防御、碰撞、攻击,甚至是孤注一掷的情况都考虑到了,但作为商船,似乎唯独没有留出足够的置货空间。”


    梅别鹤的视线从厅外收回,转而落在花棘身上,笃定道:“可知,先生造船是为杀人,绝非运货。”


    花棘干脆承认:“是。”


    从有了斗船的念头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要做的事瞒不过去。


    四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看向花棘的脸上俱是震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让一个仅十八岁的姑娘,竟怀着这样的恨意。


    “这是为何?”梅别鹤严肃地问。


    花棘长叹了一口气,错开目光看向远处的一点,冷声道:“当日,我......与父亲坠水......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什么?”梅别鹤听过,当即站了起来,“你是说桃风他......他......”


    花棘红着一双眼睛,眼角含泪地又将那一晚,漕帮如何将她父女二人勒死,又如何伪装成落水意外的经过讲了一遍。


    她隐去了“花棘”活下来的真正原因,只说是她被江水冲上岸,喉咙里存了最后一口气,这才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


    “可是,漕帮为什么会突然盯上花大哥啊,他不是和漕帮......”


    后方有人追问,被花棘径直打断。


    “我父亲从来也没和漕帮同流合污过!”


    花棘起身厉声辩驳:“是漕帮那些人故意向外散播,我父亲与他们交好,好叫漕运一行的其他人都孤立他,这样便能控制父亲不得不为他们做事。”


    “但是,这么多年,父亲在夹缝中苦苦生存,却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她强忍着鼻酸,不让眼泪流下,继续道:“这最后一次,也是父亲看出了他们要改造的甲板背后,是倒卖人口的交易,几番严辞拒绝,才害自己丢了性命。”


    “倒卖人口!”大强吃惊地问,“你说的‘他们’到底是谁?”


    花棘气愤地回他:“私自倒卖人口,只一个小小的漕帮怎么敢,躲在后面真正获利的,自然是那些给他们提供便利的贪官们。”


    说话间,她眼睛不自觉地往李文晞的方向瞟了一眼,喜恶分明。


    大强听罢,不住地握拳俯身,狠敲着自己的大腿,“这......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


    梅别鹤跌坐回椅背里,小声地呢喃着:“桃风......桃风啊......”


    原身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在脑海中,那些父女之间最深刻的场景,便如同花棘再度亲历了一番,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一根最为脆弱的神经,强烈的情绪共鸣,让她几次都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一句从前“花棘”一直未敢问出的话,就这样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了出来。


    “今日诸位前辈们都在,我便要来好好地问一问,我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对不起的你们,何以这么多年过去,还能让你们对父亲有那么深的误解!”


    人群中跟着有人站起大声驳斥:“当年若不是他花铭,我们又怎么可能有今天!”


    而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着,这才将过往的恩怨全部理了个干净。


    原来,在花铭还是个半大小子时,就开始跟着梅别鹤了,两个人亦师亦友,都是曾经城中人尽皆知的少年英杰。


    彼时漕运事业正在兴起,两人一道拜了师,一道入了行,又一道成了漕运部院内,得官老爷们重用的头目。随着他们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才渐渐有了现在的这些人。


    行船走水吃经验,更吃配合,每一艘船的修理维护,跟着出去和回来的人,几乎一直都是同一批,免不了会因此拉帮结派。


    一开始入行的都是民间的人,拿官家的钱干活,那时谁也没有料到地方漕运可以兴起得这么快。其中掺杂的利益越来越复杂,赚的钱越来越多之后,官家的手开始伸得更长,新一批有后台有背景的人搅和进来,风气便有点不对了。


    梅别鹤与花铭他们这批人,固然是当时最顶尖的船匠们,但是,当航船逐渐走上正轨,行船造船的手艺普及开来,技术壁垒被打破,又不需要持续的技术突破时,他们便注定要迎来迭代。


    只要有了足够愿意听吩咐的人,谁又会再喜欢他们这些,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家伙们呢?


    而自古以来,该如何让立下过功勋的人自己退位,上位者们的手段都出奇地一致。


    他们开始莫名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负责的船只被停用,相关联的几个船队一齐延迟拨款,每隔几日就会有人被秘密挖走......


    诸如此类的法子,要多少有多少。


    最后,一群人里刚刚成婚,年纪最小的弟弟花铭,终于也顶不住,投奔向了权贵。


    那时的梅别鹤也并不比其他人大多少,只是有天赋又得重用的他,肩上总天然担着一份责任,他习惯了用自己得到的一切,去护着聚在他身边的这些兄弟们。


    梅别鹤散尽积蓄,在多方权势之间来回周旋,一直在苦苦支撑的他,在被自己最好的兄弟背叛后,一下子泄了心气,倒了下去。


    而他一倒,这群人没了主心骨,便再也没有起来过,从此,一落千丈,各自四散落魄,饱受排挤。


    一方荣耀落幕,自有新的风潮登场,漕帮趁机兴盛崛起,暗流翻涌,如同蔓延的瘟疫,一步步拉着越来越多的人坠入水火。


    花棘听完什么也没说,而是径直转身离席,将放在侍从处保管的老盒子取了回来。


    半臂见方的老旧盒子外皮已然包了一层厚浆,但仍能看出是上等楠木打的,与漓江边上造船最常用的木材别无二致。


    她将上锁的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了众人中间的桌子上。


    盒子是花棘复生的那一晚,回铺子查看时偷偷拿出来的,盒子里装着很多老旧的制船工具,父亲从来不会拿出来用,但却时常都要打开看一看。


    在“花棘”的印象里,这个盒子一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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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很重要,是父亲最重要的遗物,她并不知道盒子里东西之于父亲的意义,但她猜,一定和今天在场的这些人有关。


    说什么投奔权贵......


    母亲早早去世,“花棘”自有记忆开始,每天晚上睡觉,便都要担惊受怕。因为她不知道,今晚睡下后,漕帮的人会不会又在半夜,敲开她和父亲的门。


    父女二人忍着漕帮的压迫,日子清贫如洗,每一笔营生都在小心应对,只盼着能多过几天太平的日子。


    如此草草一生,死在水里,便是这群人以为曾经投奔权贵的,最小弟弟的下场。


    除了眼前这个盒子,父亲,什么也没能留下。


    “这是......”很快,有人走上前来,认出了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一个雕着鱼纹的墨斗,“这不是当年桃风成婚时,我送的那一个吗?”


    “还有这个,”前来认领的人愈发多了起来,“这破木方尺都旧成什么样了,还是我刚进船队那会儿,桃风手把手带着我做的。”


    “......竟然是从我这借走的杠刨,借走了就再也没还回来,我还以为他早都给弄丢了呢。”


    陈年旧事被一件一件勾起,正是畅聊至最高潮的时候,众人却默契地全然沉寂了下去。


    过了不知多久,人群中忽然有人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桃风当年的离开,真的,是为了平步青云吗?”


    也许,对于这个问题,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依然没有人回答他,便是连问出问题的他自己,也没有再次追问的勇气。


    在这一刻,比年岁更为沉重的,是一个生命消逝的重量。


    而那个花铭曾经最好的兄弟梅别鹤,则是始终一言不发,低垂着头,目光故意躲避着,如何也不肯看去盒子的方向。


    厅外空旷的温润里,倏尔传出了第一声清脆的啼鸣,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与同伴们告知,雨已然停了的讯息。


    果然,不过片刻,又有一连串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响起。花棘踱步走来了长亭边,刚一抬头,便只见十几只“人”字排开的黑色飞鸟,正伸展着快速滑过庭院上空的蓝天与绿叶,遥遥地缩小在远方天际。


    她伸出手,接住房檐边一滴坠落的水珠,看着其间天地倾覆的倒影,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出的话却字字铿锵。


    “若我当时真能随父亲去也就算了,但上天既然让我活下来,前路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讨一个公道。”


    花棘转身,背光站立的她,将自己的神色全然隐藏在了阴暗里,“我将要去做的事情有多危险,想必各位前辈们心里都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没想过要拉谁下水,前辈们今天愿意过来,我心里已然感激不尽。”


    “花棘拜谢。”


    说完,拱手,俯身,郑重行礼,而后干脆利落地向着台阶走去。


    正待花棘即将走出长亭之时,后方倏地传出动静,那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花棘先生,算我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