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餐桌前的苏桐点燃蜡烛把饭菜倒进菜桶，她又没吃进去食物。


    从利达斯格亚回来后，与托利安斯断连的她能源无几，任何食物在她嘴里都味同嚼蜡，甚至带股腐朽的腥臭味。


    身体的饥饿感越来越强，她总算明白那些失源者当时看她的感受。


    真是好大一块肉。


    漆黑的夜里，她没开灯，没人会往世界身份死亡的人家里送电，去往异世活着回来的人在这个世界是人是鬼？


    父母的房子也拍卖了，在买家出现前，她得找个地方落脚。


    她唤出小知看了眼自身剩余能源。


    【10/100】


    按人类的寿命看是十年，苏桐微微舒展四肢，收拾好餐桌，装好在去到利达斯格亚前给自己缝的寿衣，准备出发去教堂。


    小知道：“主人还有十分钟。”


    苏桐嘴角上扬，“小知，你们的能源怎么算的？”


    “一点是失源，十点是秒，百点是分，千点是时，万点是天，十万往上是年。”小知戳了戳苏桐的手指，借她的手指数数。


    先前的三万能源是三万天的寿数？苏桐不禁感叹亏大了。


    使用能力和交换物资还有上交贵族消耗的能源还要另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类很难在利达斯格亚活下去，谁能活着出来？


    开门踏出的苏桐停滞，深吸一口气开跑，她要在十分钟赶到教堂，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满腹怨恨，小孩拿起鸡蛋砸向苏桐，大人在一旁安然自若。


    “怪物，活死人。”


    “你怎么回来的？为什么没死？你是不是该死了？”


    “一定是你把其他人害死了，你是靠害死其他人爬回来的恶鬼。”


    小孩们模仿大人七嘴八舌讨论着苏桐的独特事迹，苏桐视若无睹，小命要紧。


    她无意与人为恶，可天真的孩子可不会想这么多，他们要为民除害当大英雄。


    着急的苏桐狠狠绊了一跤，头上黏糊糊的鸡蛋还没落地，糊了她一脸，她迅速起身又被拖住后腿，踉跄的身形活像传说中的下水道怪人。


    左小腿传来剧烈的疼痛感，抱着她小腿的小孩正在咬她，她条件反射一脚踹开，小孩足退远了十多米，苏桐立刻起身看了眼小孩没事，她继续向教堂奔跑。


    她心跳加快，视线模糊不清，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凭借对教堂熟悉赶在十分钟结束前到达目的地。


    诡异的神像仍旧高悬于教堂之上，苏桐只看一眼怒意盛起，索罗神父在一旁适时开口，“来了就准备参加仪式，小姐不会生你的气，你也别太不当回事。”


    他们信奉的神明想成为人类，他们自然尊称它为小姐。


    索罗神父头发花白，神情和蔼，穿着棉麻布质地的黑长袍，胸口是巨大的黑体金边十字架，黑色披肩的帽檐直垂腰身，是看上去像好人的人类，有让人卸下心防的魔力。


    看着索罗手中的能源晶石，苏桐有些恍惚，能源晶石是利达斯格亚生物共同的呼吸，没有能源晶石的他们会变成食人的怪物。


    能源晶石的使用方法有多种，光苏桐知道的方式就有直接食用，泡水或者光源吸收。


    苏桐吃下索罗递来的能源晶石，直接抛出带火银针戳碎神像，慢条斯理拉扯丝线收回银针，“它还想要这副身体，就别让我看到这东西。”


    索罗为难地看着苏桐，她什么时候会生气了？


    “唉，跟我来吧？”


    “不，我还有事。”


    索罗看了看墙上钟表，“这个时间去看梦？”


    苏桐摇摇头，“她不会想看见我的，我去看看梁忆。”


    索罗侧身示意助祭打开墓园的门，苏桐跟上。


    将苏桐领入墓园，助祭回到教堂和索罗去密室处理祭品，苏桐等助祭离开有一会，望向墓园密集的石碑，枝叶茂密的大树为长眠于此的人们遮蔽阳光，来到其中一块墓碑前。


    “我来看你。”耳边风起，落叶随风飘扬，“我好不容易回来，临走才来看你，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刚有个小孩咬我，好疼的，我能不能杀了他？”苏桐撇嘴，眼中含泪却不能聚焦，呼吸连带着微风凝滞在耳边，“你在的话肯定会帮我打他一顿，让他乖乖跟我道歉。”


    苏桐笑了笑，扯动生硬的嘴角，“我不明白，我到现在还是不能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场大火，不仅父亲要她去死，母亲亦是。


    她仍记得拉住她往火里拽的那双手，是温热的，是她鲜少能触碰的，可那天那双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舍不得摆脱。


    直到梁忆拽开李梦的手牵着苏桐在疯狂吞噬一切的火焰中狂奔。


    梁忆是她和母亲刚搬到合租楼的领居，她家庭和睦，父母是标准的拯救体系受益者，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的行动标杆。


    她生得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显得俏皮灵动，家世也好，是父亲口中苏桐只能仰望的存在，苏桐没打算和她成为朋友，可就是成了。


    浑然天成，她和苏桐天生就该成为好友，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苏桐对此表示不赞同。


    梁忆在那场火中失去了父母，又为救苏桐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我憎恨你有美满的家庭，甚至想取代你，可你为什么要救我？”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永远成为不了你。”


    不能拥有你的生活，你的家人，你的快乐。


    “是我剥夺了你们的未来吗？”


    是她害死了她们？还是宁愿去死也不想留在她身边？


    “我毫无保留地记恨你，才发觉我在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样开朗乐观，为什么不能和你一样善良。”


    “我恨你。”她无意识落泪。


    “你们想要教化我，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甚至不惜付出生命，这不是你们对我傲慢的证明吗？”


    我本身就是怪物啊！为什么非要教化我呢？谁都痛苦不是吗？”


    墓碑照片上的少女面色如初见时舒展，微笑的眼在苏桐望进去好像少女奔向她，衣袖乘着风环上她脖颈，明媚的像凛冬后春日里绽放的山茶花，在她耳边轻笑。


    她擦了擦眼泪，“你们还是把我教坏了。”


    “我竟然会想回去，回那个鬼地方。”


    托利安斯认为她不会为了他回去，她也确实不会，但造成她如此悲惨的罪魁祸首还躲在利达斯格亚的某个角落，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苏桐轻碰碑上少女的眼，“肯定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她给我送来这把刀。”


    名为艾利诺的少女亲手将托利安斯推到她身边，她尚且不能确定艾利诺的目的。


    她也欠着托利安斯一条命，虽然她不是很想要。


    总归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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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你要我活，她要我做这把刀的磨刀石。”


    “如果她真的是我，那她太了解我了，也只有我自己能让我心甘情愿做这烦心事。”


    未来的她去到利达斯格亚的过去寻求处于现在的她的帮助。


    艾利诺对自己还真是放心，反正她做不到。


    “好不想去，一直待在这里不好吗？”苏桐低头挨上墓碑。


    “把我赶去上战场，我还以为她在你这学了些慈悲心肠，能对我仁慈点，不过也是理所当然了，作为她过去的我都没学会，她怎么会呢？”


    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可她还算是人类吗？


    “梁忆，祝我好运。”


    情绪舒缓不少的苏桐把带来的寿衣放进梁忆墓旁的空地，起身去拿铁锹，从门后窜出的男孩扑面而来，刀迎着光朝她脸上招呼。


    “是你害死了我妈妈，那么多人都没回来，只有你活着回来了，都是你害了大家。”男孩一边挥刀一边哭喊。


    苏桐反手按男孩年胡乱挥舞的手夺刀，拎起他看了看，等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人放下，蹲下身，“你哭什么？我又没咬你。”


    “我……”男孩哽咽叫她，“姐姐。”


    苏桐拿手套帮男孩抹眼泪，“你没忘啊。”


    苏桐和男孩熟悉，他常在君姨身边转悠，她几次怀疑他是徐君的孩子，但没有证据也不能证明什么。


    “对不起。”男孩眼见打不过，果断道歉。


    苏桐冷眼相待，“我不接受，你咬得我可疼了。”


    “那我让你咬回来。”嘴上这么说，男孩却害怕地退后两步。


    “你怎么进来的？”苏桐忽略男孩的恐惧问。


    男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苏桐猜出七八分。


    “索罗为什么让你来？”


    “大家都等在祭祀点了，我……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要去救妈妈。”


    “他的条件是你能伤到我就答应你去？”


    男孩不答，承认了不就代表他是来找事的，他可打不过眼前力大无比的怪物。


    “你真的认为是我害了你母亲？”苏桐疑惑道。


    她和男孩关系不差，对于他今天怪异地举动不解，但她不需要在意，她略过男孩，从教堂拿把铁锹铲土，把寿衣埋在梁忆墓碑旁，等她死后就和梁忆睡一块地了。


    埋头苦干的苏桐手腕发烫，给男孩指了个方向，“跑吧，再不跑，等那家伙醒了，你别说去异世，能不能活着出这个门都难说。”


    男孩眼看苏桐手中冒出个幽灵般的白色生物，不敢多停留，生怕慢一步苏桐手心的生物就追到他身边。


    苏桐看着远去的男孩，心想：我还是很有忽悠人的天赋。


    母亲和梁忆教给她的，她也找了个小孩教学，当然是为了验证她是不是真的学到了怎么像个人类，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小知在她身边慢慢膨胀，它身体被赤龙的龙尾巴映照成红色，在它身体快要涨大到苏桐按不回去之前，苏桐打断它的变化，把它包在手心揉捏。


    龙尾巴被挤回去，苏桐从墓园出来，一路走到地下室，索罗神父和助祭还有一群被黑水控制的人类站在祭台上。


    黑水在那些人的身体里蠢蠢欲动，随着苏桐搭上那些人的肩膀进入她的身体，在苏桐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头发黑了一半，一双手在她身后轻抚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