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太阳照常升起，映照枯萎的枝干和依偎在它身旁鲜嫩的新枝，沙土肆意摧残那枝芽。


    奔波一夜的苏桐不敢停下脚步，托利安斯此前从未像如今一声不吭离开，关于他过去的事迹，苏桐道听途说不少，她心乱如麻，心底倏然升起一丝念头。


    过去发生了什么？他的过去是什么？


    名为艾利诺的少女又是怎么出现在他眼中？


    将一个与其完全不同的她认成相同的人，苏桐只觉他多少眼神不好，眼下连这张脸都留不住他了。


    她问小知托利安斯的去向也是一无所获。


    艾维早起惴惴不安，赶在苏桐离开谷湖镇前找到她，“艾利姐姐又要走？”


    发丝随她奔跑散落，风吹开遮盖额头的碎发，显露她光滑细腻的皮肤，圆圆的双眼湿润，跑来紧拉着苏桐的手。


    “你才回来，怎么又要离开我们？”她气鼓鼓的。


    苏桐蹲下身，手搭上她双臂，“我在找昨天和我睡一个房间的哥哥，艾维有看见他吗？”


    艾维点点头，“他往中心城去了。”


    男人是艾利姐姐的同行者，艾维发现他离开，追上去劝说，那人浑身戾气驱赶她，真是令人讨厌。


    苏桐一刻不误，告知赛克后和娜莉丝离开谷湖镇赶往中心城，途中赛克追来打算同行，苏桐没时间计较，娜莉丝对赛克充满防备。


    中心城距谷湖镇的距离堪比苏桐从思沃尔王城直接到迷途之国边缘，迷途之国是她目前到过最大的国家，气候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


    边境炎热干涸，境内越靠近中心城越温暖潮湿，随处可见流水，赛克隔一段时间就要踏入水下，节能的身形解开束缚。


    他现在的身形和苏桐差不多，再储些水会更高，紫罗兰色的双眼配上精致立体的五官，长黑发及腰，像是魅惑人心的妖精。


    他一股脑把布偶小人塞进苏桐的口袋里，拖着重物行走的苏桐拗不过他，在途中休息时，用藤绳扎个小包装小人。


    到中心城，毫无准备的苏桐跟其他两人容不到一起，娜莉丝一进中心城，蓝光大厦就来请人，据说那是中心城最大的能源交易所，赛克一溜烟跑去中心城的亚光池。


    留下苏桐没地方待。


    高楼林立，灯光溢彩，亮得苏桐睁不开眼。


    她挖出小知，气愤道：“告诉托利安斯，他等着瞧，我一定能找到他。”


    一再被丢下，苏桐只想找到人，好好问个明白。


    她来这之前想了很多，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她没扔下托利安斯独自离开过，要担心被抛弃的人是她。


    无处可去的苏桐没用能源换取住所，那是托利安斯的，不是她的，索性找个地方呆一晚。


    阴冷潮湿的小巷挤满了人类，出乎苏桐意料。


    不透光的铁皮顶，金属墙面锈迹斑斑，一次性只能容纳三个人同时进出的小巷密密麻麻塞进了几十人。


    湿气萦绕在每个人身上，他们脸上皮肤皱巴，像是早餐摊的花卷，鼓胀又不平坦。


    苏桐隐约看见小巷深处，为了节省空间，他们的排泄物堆积在一起，下方是死去人类的尸体。


    “开饭了。”几个拖着一缸清水的士兵走到巷口，“你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苏桐直愣愣看着他们，半晌说不出来话，巷子里中年人开口：“长官，是我的女儿，刚从边境逃来。”


    士兵狐疑看了眼苏桐，“管好她，王不会再给更多的能源，失源了就杀掉。”


    “好好好，感谢您，长官。”中年人赔笑道，他胡子拉碴，头发盘杂像钢丝球似的，皮肤黝黑，粗糙的能磨损好几层砂纸。


    光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一缸水被一抢而空，喝到水的人们按习惯层层叠叠趴着，剩下的人挨个往上爬。


    “不能这样，下面的人会没气的！”苏桐去拉向上爬的人。


    中年人拦住她，“他们是自愿的，能分到的能源有限，耗下去失源死得更惨。”


    中年人不管苏桐听没听进去，咋咋呼呼把她拉走，“你害我没抢到能源水，你赔我。”


    在中年人扯下苏桐手套的瞬间，火已经到了他手上，“啊！你这个小姑娘家家的，都不懂尊重长辈吗？”


    他狂甩手掌火焰，见到苏桐递来铁皮盛的水，立刻放进去灭火，“我说你这种小女孩子，不要攻击性这么强嘛，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温柔体贴的人，托利安斯才能喜欢的长久嘛。”


    托利安斯？苏桐刚想逃跑的心情被浇了个干净，“他在哪？”


    “我不能说，他会杀了我的。”中年人疯狂摇头，像是苏桐再问就能要了他的命。


    苏桐让小知吐出一块小晶石，“给你。”


    中年人接过晶石，变了嘴脸，“大小姐，想去哪？找托利安斯？咱走着。”


    苏桐不禁肉疼，那块小晶石她藏了好久，打算送给托利安斯的。


    中年人看出苏桐伤心，丢给她一块芯片，“拿着，比你这块小晶石有用。”


    拿在手心的芯片转瞬被小知吸收，小知吐出气泡，“塔里昂，龙族，3536岁，能源……”


    小知播报未停，被塔里昂一掌拍飞，“一点眼力见没有，当着儿媳妇的面怎么能报能源呢？万一看我太强嫌弃托利安斯了，我不成罪人了。”


    苏桐满脸写着，你看我相信吗？


    托利安斯亲口告诉她塔里昂已经死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绝对不可能是他。


    塔里昂不在乎她是否信任，自顾自道：“你招惹了真多疯子，麻烦啊。”


    他抓住苏桐的手借用印记的力量燃起火墙，苏桐惊觉四周都是黑水。


    什么时候来的？看着地面铺满黑水，苏桐不禁头皮发麻。


    “托利安斯真是的，放你一个人乱跑，跑到人家老巢，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塔里昂埋怨道。


    他们利用火焰燃满全身准备逃跑，转角处送水能源的士兵掏出铁锁束缚二人，铁链盘绕身体严丝合缝，二人没有分毫退步抽身的可能。


    来到一座流光四溢的扇形建筑前，士兵向守卫报告了人员信息，守卫放行。


    建筑里灯光更烈，苏桐完全睁不开眼，天花板上细密的丝线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她看不见也能感受到是能源。


    这些光是源源不断的能源汇聚而成，一个恢复生命力的人工场所，宽大的房间内除了顶部的灯丝，只有个沙发样式的座椅，长五米，宽三米。


    座椅上躺着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的光头，他面颊凹陷，眼下青黑一片，身形干枯得比竹杆还细，仅在霎眼间又膨胀到占满座椅。


    能源在他身体鼓动，时大时小的身体拉扯他的皮肤，皮肤松弛下垂，像小型动物披上了人类的皮囊，耷拉的皮肤贴不上肉。


    侍从端上来一盘迷羊粉末，他的身体震颤，身体损毁的机能令他抗拒，但心痒难耐，手颤抖着去抓握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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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看着仿佛感受到美好的未来。


    “它能让你们心想事成，不试试吗？”光头捧起一抹紫色粉末，吸进肚子里，说着还要喂给苏桐。


    塔里昂转身踹开光头，光头的皮肤随着冲击力脱离，在灯光的照射下皮肉重新粘和，速度之快让他的皮肤和五官位置完全错乱。


    鼻子的皮肤在眼睛上，眼睛的皮肤在脸颊两边，唯一没有错位的是口腔。


    光头对现状出乎意料，为了保全面子，他严谨道：“黑水的继承者吗？你还真是好命。”


    未听见苏桐应声，他摸了摸脸颊两侧因眼睛皮肤错位产生的孔洞掩饰尴尬。


    “传说黑水是女人们不甘的眼泪，它诞生于痛苦的眼泪，创建了一个依附于利达斯格亚的世界却是为了让女人一生只和和一个男人绑定，它太蠢了，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不知如何使用，白白浪费在什么爱上？它想毁灭利达斯格亚，在自己的世界重来，它想要成为人类感受爱恋，还不如用来享乐，它被那些蠢女人的负面情绪影响，愚蠢到无可救药。”


    “什么女人是水男人是泥……加在一起不是和稀泥吗？”


    光头肆无忌惮吐槽骨寂，最后进入正题，“和我结盟吧？那破东西言而无信，断了迷途之国的迷羊生产线，我们现在会是一条路的人。”


    苏桐看出来他脑抽，没想到他白日做梦脸不红心不跳。


    光头是从哪里听说到她的事？是骨寂告诉他的？不可能，人间体出事，它还怎么成人？


    苏桐左思右想，只有一个人是她现在最佳的怀疑对象，突兀出现并引导她相信他是塔里昂的中年人，她收敛心绪，怀疑是现在的她不该出现的，他刚才救过她。


    苏桐问：“迷途之国是什么时候发现迷羊粉末的？是黑水带来的？”


    光头意外的拉了下脸，老老实实回答：“当物质需求满足了，精神需求就会出现，迷羊粉末就是人类在精神需求无法满足后的产物。”


    和骨寂无关，因为两种不同生物有着相似的精神控制方式，所以它要破坏生产线，两种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互相制约的对立局面。


    苏桐：“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光头：“好东西。”


    苏桐还未继续开口，在她和光头对话过程中塔里昂撬开铁链，对着光头的脑袋，一拳，两拳……他的皮肤在塔里昂的拳头下一点点复位。


    只不过肿得有点厉害，绣球花样星星点点的包冒出头。


    “蠢货。”塔里昂不屑一顾。


    “这东西不能阻挡黑水，别乱想，他不过是想利用你控制黑水，这种垃圾你碰不得。”塔里昂安慰道。


    侍从看光头倒地不起，吹哨叫人。


    “你先离开，待会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该看的。”


    “可我该怎么找到托利安斯？”


    “小知会带你去找他。”


    苏桐对他的话表示怀疑，但现在她必须离开，否则只会拖中年人后腿。


    她捏出小知，它身体逐渐透明，苏桐在瞬间知觉尽失，昏迷前一刻她看见四周墙壁随灯光闪烁涌动，不断变换着，像是加载失败的游戏界面。


    “主人醒醒。”


    小知飘晃到眼前，苏桐才从剧烈疼痛中回神，松开捂着脑袋的手问：“这是哪里？”


    虚无寂静的远处传来沙沙声，苏桐浑身冰凉，呼吸都冒着热气，冰寒空旷的平原冷得可怕，四处还耸立着高大诡异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