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境神君静静看着灼熵，片刻后，唇角一勾，随即抬手一挥，周围的镜面同时发光，瞬间便将灼熵拉入空无之境的内部空间。


    “既然神君如此要求，那本君便送烛龙神君去亲眼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吧！”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下一刻，灼熵便出现在了镜中世界里。


    他略微稳定了一下心神，随即抬眼望去，只见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镜中迷宫，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他不同时期的记忆片段。


    灼熵循着镜面一面一面仔细地看过去，发现那些记忆片段都是零散、杂乱且扭曲的。


    在那些记忆里，白芷庾是一位阴险狡诈的魔女，身怀魔根，为了利用神鼎而接近他。


    与他缔结的婚约也是谎言，只是为了她自己获得他的力量，从而实现称霸三界的野心。


    而他甚至“记得”自己曾亲手将她镇压……


    灼熵看完那些记忆片段，闭了闭眼，淡声道：“这些都是假的！”


    如果没有之前亲自探视灵府、亲眼见到自己与白芷庾的定情信物、亲耳听到黄道神君与云雾神女的那些话，可能他会被空境神君的话蒙骗，毕竟空无之境中的记忆片段看上去都那么真实又合理。


    然而心口的灼痕滚烫，心源初火在体内熊熊燃烧，时刻提醒他，什么是真实！


    空境神君根本骗不了他！


    “真实的记忆，到底在哪？”


    “灼熵，我知道你今日来，必是早有准备。或许那魔源让你看了什么或是对你说了什么，让你更愿意相信她。你若执意不信我这空无之境呈现出的真相，我也没有办法。”空境神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我为你呈现的都是天君需要你相信的真相，是真是假，真的那么重要吗？”


    话音刚落，无数镜面忽然射出光芒，化作记忆之刃斩向灼熵，直击他的神魂。


    灼熵运转掌心中的时空神纹，躲避着记忆之刃的袭击，若是不幸被击中，记忆将再次受损。


    “时空——凝滞！”灼熵避过所有攻击后，转身化出烛龙真身，日月双瞳轮转，时空之力爆发！


    镜面迷宫的时间流逝骤减，灼熵龙尾猛然扫过，大片镜面破碎，迷宫开始崩坍。


    “灼熵，你要干什么？为何毁我镜宫？”空境神君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同时镜面迷宫的四周逐渐升起道道法则神韵。


    随后，那些破碎的镜面逐渐得到了修复，且每碎一面，便有更多的镜面生成。


    灼熵目光紧锁那些破碎镜面中闪现的空境神君的身影，长啸一声，发出神力波动攻击。


    空境神君的本体便藏在镜中，但随镜面破碎反射，难以捕捉。


    “空境，别畏首畏尾的，现出真身，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架！”灼熵不断向四周镜面发动攻击，但都落了空。


    “灼熵，我可没你那么不惜命！你愿意为了那魔源遭受诅咒和天罚，我可不想同你一样！”空境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无法轻易被定位。


    灼熵闭上双眼，手捂住心口，心中默念。


    随后，他感应到心源初火突然灼烧，一道跨越空间的连接被建立，神识与白芷庾取得了联系。


    “灼熵，是你吗？你还好吗？你在哪里？”白芷庾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灼熵弯了弯唇，以神识回应她，“我没事，只是遇到点麻烦，被空境困在空无之境的迷宫里了。”


    “怎么会？空无之境……是什么？”


    “那是空境的本命法器，我查到是他用空无之境将我的记忆打碎的。如今这里到处都是虚假记忆，镜面破碎后又会重组，而空境就躲藏在暗处，但我却无法定位他……”灼熵有些无奈皱眉。


    “我知道了，我刚刚用净情审判轮定位了你，大致了解‘空无之境’的运行法则。无论镜面如何变幻，都只能虚构扭曲，无法创造真情。你试试寻找那些真实的片段，击破他扭曲虚构的部分，或许可以破境。”白芷庾道，“他之所以能困住你，是因为他确认你失忆。”


    灼熵笑了笑，“你说得在理，那就按你说的试试吧！”


    随后，他不再攻击镜子，而是闭上眼睛，在心源初火的引导下，开始回忆那些他曾在白芷庾灵府内看到的真实片段。他看到——


    他在菩提树下一笔一划刻下两人名字时的专注；


    他守护她淬炼圣体，为她刻下时空神纹时的心疼；


    他们神交时神魂相融、心意相通时感受到的颤栗；


    他们在魔域时白芷庾主动亲吻他时的心跳如雷……


    “找到了，这些才是真实的记忆！”灼熵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日月神光大盛，“以我之真情，破汝之虚妄！”


    轰——！


    只听一声巨响，所有虚假的镜面应声而碎！


    迷宫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面古朴的银镜，那便是空无之境的本体！


    此镜是一面能照映并击碎神魂记忆的神镜。


    它不抹去记忆，而是将完整记忆打碎成千万片，散落在镜中世界。


    记忆依旧存在，只是无法拼合。


    涮啦——！


    镜面迷宫彻底消失，灼熵回到了空境神君的镜宫，面前的空无之境依旧悬浮在空中。


    “啊呀！”一个声音自镜中传出，随即里面出现了一个身影。


    空境神君自镜中跌出，匍匐在地，面色苍白。


    “怎、怎么会？你怎么可能……”空境神君难以置信地望着灼熵，“你的记忆是我亲手打碎的；情丝亦是溯光与司命两位上古神亲手切断，加上的时光锚；因果锁更是天君亲自加上的。你们的情感联系应该断掉的……为何你还能识别真实记忆？”


    灼熵闻言，闭了闭眼。


    他预料到自己的记忆是被空境打碎的，也预感到那三重天罚级封印是出自上古神之手。


    但他实在没想到，天君会亲自动手，改变他与白芷庾的因果。


    这世上只有创世神——天君帝俊可以改他人因果而不受天道惩罚！


    真相便是如此……


    “空境，你没生过情丝，又怎知，情丝若是能被轻易斩断，便不是情丝了！”灼熵化回人形，走到空境面前，伸手握住空无之境，“现在，该是让记忆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说完，他将空无之境放入怀中，转身离去。


    “灼熵，你带着我的‘空无之境’要去哪儿？”空境神君在灼熵身后大叫着，刚要自地上爬起，脚下忽然一滑又再次跌倒。


    “你给我回来！”


    空境神君依旧声嘶力竭，但眼前早已不见了灼熵的身影。


    *


    半晌后，空境神君出现在天庭，跪倒在天君的面前，泣声道：“天君，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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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熵刚刚闯入我的镜宫，毁了我的镜面迷宫，还夺了我的本命法器‘空无之境’去往下界。这分明是没把您和天界法则看在眼里，想要叛逃啊！”


    天君拧眉望着空境神君，听他抱怨完，才开口道：“空境，这件事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不要做得太过分！如今你把事情闹大，收不了场，倒想起来我这里诉苦了？想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天君，这件事当时也是得到了您的许可，我才敢做的啊！再说，那因果锁也是您亲手加上的啊？”空境神君小心翼翼地看着天君，低声道。


    “哼！灼熵已经都知道了？”天君皱眉看向空境神君，语气冰冷。


    空境神君见瞒不住，便颤颤巍巍地点了下头。


    啪——！


    天君猛地一拍桌子，“看看你干得好事！如今他连我也记恨上了，你……”


    天君无语地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了彻底断了灼熵与白芷庾的因果联系，他才不得不亲手在灼熵的记忆上加了因果锁。


    限于天道束缚，此事只能他来做。


    可如今，灼熵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以他的性情，恐怕是再难回头了……


    “混账，都是你做的好事！”天君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


    “天君息怒……”空境神君连忙鞠躬行礼，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虽然他料到这件事天君势必会责怪他，但他也是为了斩断灼熵与魔源的羁绊，并无大错。


    反而是灼熵，因为知晓此事经天君应允，又亲手下了封印，必然与天君产生嫌隙。


    加上他始终无法割舍白芷庾，与天界决裂也是早晚的事，这便正好如他所愿。


    待天君发难，天界通缉，彻底铲除灼熵，他空境便可趁机取而代之！


    到时候，他便是新一代的时空之神，不但掌管时间与空间，还可改变际遇，染指他人因果，成为仅次于天君的神祗。


    日后，还有望接替天君，成为创世之神！


    这等好谋划，又岂是灼熵那等恋爱脑能比拟的？


    空境神君如此一想，跪伏在地时便也没觉得难看了，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翘了。


    天君发了一通脾气后，渐渐恢复过来，对地上跪着的空境神君冷声道：“我不想看到你，给我滚！”


    “是，小的不在这碍天君的眼，还望天君保重身体，小的这就回去好好反省！”空境神君说着，赶紧起身，疾步退出。


    天君捏着眉心许久，对一旁的天兵道：“去，将黄道神君给我叫来！”


    “是！”


    片刻后，黄道神君入殿，向天君行礼道：“恒焱见过天君。”


    天君闻言，缓缓抬头，望向黄道神君，语气黯然道：“恒焱，我有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灼熵已经知道自己被篡改记忆的事。他闯了空境的镜宫，带走了空无之境，现在应该已经去下界找那魔源去了。你去把他给我追回来，告诉他，我有话对他说，请他回来……无论如何要将他带回来，快去！”


    天君说完，沉沉地倒在座椅上，闭上了双眼。


    黄道神君闻言，不由一愣。


    但先前灼熵与自己的对话还在耳边，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便低头应声道：“是，属下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寻回！”


    说完，他立刻转身，离开了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