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熵离开月满楼后，便直接回了天界，一迈入烛天殿便被等候在此处的黄道神君拦下。


    “你又去了人界？”黄道神君拧眉看他，见他一副满不在乎且不想看到自己的模样，心中愈加愤怒。


    “天君传唤你我二人去天庭面见，我在烛天殿等了你整晚，你却到现在才回来？是不是又去见那魔源了？”


    灼熵缓缓回过头，目光冷淡疏离且透着伤感，“恒焱，你我至交多年，我不想责怪你。但庾儿的事则另当别论，我不允许你如此中伤她！”


    “灼熵，你……”黄道神君见劝说无效，又耽搁多时，便拉着他转身道：“走，先随我去见天君！再耽搁下去，若是天君生了怀疑，定要治我们的罪！”


    *


    天庭，黄道神君向天君禀报近日与灼熵在人界的所见所闻，亦将魔族意欲侵袭北荒之事一并上报。


    “那即是说，白芷庾确是孽泓殇的转世，还传承了她的力量？”天君皱眉道。


    “但是魔族进犯，也是她拦截的。若没有她，魔族现在恐怕已经侵入北荒，掀起两族大战了！”灼熵见天君有此疑问，连忙解释道。


    “灼熵，”天君淡淡看向他道：“知道我为何这次一定要空境或是黄道陪你同去吗？你到底是太心软，纵使是……”说到这里，天君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道：“罢了，灼熵你先暂时不要去人界了，铲除魔源之事我会交给其他人去办。以后有关白芷庾之事，你都不要再插手了！”


    “天君！”灼熵还要再说，却忽然望见天君冰冷警告的眼神。


    “灼熵，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念在你是上古战神、过去屡立战功、福泽天下的情分上，我对你一忍再忍。你若再执意违抗我，我不会再对你留任何情面！”说完，天君便转身，拂袖离开。


    灼熵刚要上前，却被黄道神君拦下，阻止他再次触犯天威。


    黄道神君拉着灼熵一路离开了天庭，行至天门口。


    灼熵奋力挣脱了黄道神君抓紧自己的手，两人一时气氛紧张，彼此怒目而视，随即各自愤然转身，被对方气得浑身发抖。


    “灼熵，你疯了！”黄道神君转身瞪着他，急声道，“你恋爱脑有个分寸好不好，竟敢顶撞天君？那空境天天围在天君身边百般讨好，你却在这里处处维护那魔源。若不是念在你过去的功劳上，你早被打入天牢了！”


    灼熵闭上双眼，深深吸气，随后缓声道：“恒焱，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庾儿是我夫人，就算天界都不认可，这也是铁一般的事实。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她置身险境，怎样也要为她争取一番的。何况天君本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你忘了数万年前你的神格是怎么丢的？若不是这次你们羁绊过深，你还会再次被剥离神格！为何你失去记忆了，还是这么袒护她？”黄道神君愤然出口，可说完忽然又意识到不对，惊愕地望着灼熵，“你、你怎么会知道她是你的夫人？你、你的记忆……”


    灼熵目光沉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冷声道：“所以，我确实失忆了，是不是？这件事天君也知道，是经过了他的允许是不是？因为我和她的羁绊过深才未被再次剥离神格，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在骗我！对不对？”说着，他猛然揪住黄道神君的衣领，双目湿红，闪着水光。


    “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要骗你的。”黄道神君见瞒不住，只好低声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忘记她，就不会再沾染她的因果，不会再受到她的牵累……我们不想你再重蹈覆辙，再受到伤害……”


    灼熵定定地看着黄道神君，许久松开了手，边笑边向后退去，声音凄凉又悲愤。


    “所以，你们和天君一起联手欺骗了我，让我失忆，再去亲手杀了自己的夫人，让她心碎而死，让我永远活得像个傻瓜……你们好狠毒……”


    “对不起……我们没想那么多，毕竟她只是一个凡人，再说还是灭世魔头转世……”黄道神君垂下头，声音也越来越低。


    灼熵闭上眼睛，许久，他缓缓睁开双眼，愤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灼熵！”黄道神君在他身后高喊，但转眼间便不见了他的身影。


    *


    灼熵回了烛天殿，一个人在寝殿内静心调息，同时设下结界，防止外人闯入。


    然后，他将神识探入识海，仔细查看自己的灵府与神魂是否有损，发现确实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回忆白芷庾之前以归墟之力探视他灵府时所说，他的记忆被打碎成千万片，同时被加上了三重天罚级封印。


    虽然他并未亲眼所见，但他在心底里相信她所说的话，从神魂的受损情况来看，亦有这种可能。


    随后，他又发现烛天殿似有被人施法的痕迹，某些物品也被人重新摆放甚至失踪，便换来平时负责打扫的仙侍询问。


    “嗯，之前是有人来过。”仙侍点头承认，“几日前，神君刚自人界回来，又因天罚受了伤，昏迷修养的那些日子，黄道神君和空境神君都来过。黄道神君主要是来探视您的伤势，倒是没动什么；空境神君则带了一批天兵来搜查过，说是天君的意思，要将神君在人界沾染的污秽与气息彻底清除，同时需要确保没有其他可疑之物对您造成危害……”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仙侍闻言，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灼熵静静望着远处，随即愤恨地一捶桌面，“空境，又是你！”


    之后，灼熵又命人唤来云雾神女，对她道：“成霭，告诉我，那天你为何会带庾儿来锁神塔为我治伤？当时我有什么异样？”


    云雾神女闻言，不由欣喜道：“灼熵，你想起白姑娘了是吗？”


    灼熵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摇了摇头，“所以，你是知道的，也与黄道神君他们一起来骗我，是吗？”


    云雾神女闻言，顿时大惊，但为时已晚，只好低声道：“灼熵，对不起，不是我不说，这是天君的命令。黄道神君和我都是为了你好，我们都不想再见你……”


    灼熵摆手，示意她停下，淡声道：“你与恒焱一样，你们都在拿为我好的借口陷我于不仁不义、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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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听这个，你就告诉我，当时我受了什么刑罚，是谁带我执行的？是不是空境？”


    云雾神女本就觉得愧对白芷庾和灼熵二人，闻言不禁垂泪，“你究竟受了什么刑罚，具体情况我亦不知。但当时是空境神君带你去的天罡醒神阵，出来以后，你便重伤不起，昏迷不醒。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救不了你，最后我去找了白姑娘，是她救醒你的。”


    灼熵定定看着她，周围瞬时安静下来，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许久过后，他眼眶发红，声音颤抖道：“你带她来了锁神塔，他们是怎么进来的？除了神祇，凡人不是进不来吗？”


    “他们一层一层闯过来的，通过了各层考验，才来到你的囚室。我们守在外面，不想打扰你们二人，可是谁知……”


    “谁知……我被她救醒之后，不但出言侮辱她，还出手打伤了她，差点将她杀了？”灼熵红着眼睛，惨笑出声。


    随即，他闭上了眼睛，对云雾神女道：“我知道了，成霭，谢谢你。我有点累了，想静一静，你回去吧……”


    云雾神女轻轻行礼，随即转身离去。


    许久过后，灼熵缓缓睁开眼，望着神殿外遥远的天际，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苍白的面庞上，宛如渡上了一层金箔，神圣而冷峻。


    “空境，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


    三日后，灼熵出现在空境神君的神殿——无间镜宫之外，未经任何通传，便直接闯了进去。


    天兵见是灼熵，亦不敢上前阻拦，纷纷退下，垂首驻立。


    无间镜宫内四壁皆是明镜，宛如万花筒中的迷宫幻影不断变幻，映出无数个灼熵的身影。


    “今日是吹得什么风，烛龙神君竟亲自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空境一身银袍，唇角上扬，面容因镜面反射有些模糊不清，不易直视。


    “我的记忆，是你打碎的？”灼熵冷冷看着他，神威缓缓释放，如天火般向空境神君身上压下来。


    空境不由大惊，愣愣地望着灼熵，许久唇角微翘，轻笑道：“神君为何有如此一说，我为何要打碎你的记忆？”


    “别装傻了，那天送我去天罡醒神阵的人便是你，而你的本命法器‘空无之境’便有可将人记忆打碎的能力！”灼熵眼神冰寒，“空境，我归位后一直未对你动手，但你不要以为我们之间的账会一笔勾销。今日，我就来与你好好算算你我之间的那些新仇旧恨！”


    “神、神君，”空境神君闻言顿时有些慌乱，“天君旨意，虽未将你剥离神格，但你自凡间带回来的污秽必须清除，我只是奉命行事。不信，你可以去问天君！”


    “不要总拿天君来压我！”灼熵怒声道：“凡间带回来的污秽？我与庾儿的婚约遵循天地法则，何来污秽？”


    “她是魔源，是灭世魔头转世！”空境神君急声道，“神君当初被蒙蔽，如今既已清醒，便应该明白天君的苦心。”


    “那就让我真正清醒！”灼熵抬手，时空神纹在掌心流转，“让我看看‘空无之境’里的真实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