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城兵马司。


    这里是哗变禁军右武卫的临时指挥所，此刻正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右武卫副将王霸，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关西大汉，正烦躁地在他的营帐内来回踱步。


    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铁甲，腰间的横刀因为主人的烦躁而不断与甲叶碰撞，发出“锵锵”的闷响。


    他刚刚接到了顶头上司，右武卫大将军赵四海传来的命令，让他集结本部三千精锐，前往宣阳坊一带布防，配合长孙丞相的“围猎”计划。


    命令本身没什么问题，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但让王霸感到无比憋屈和愤怒的是，这次行动的目标，竟然是去围剿一群“偷粮食的贼”！


    他王霸，乃是大唐赫赫有名的猛将，曾跟随太宗皇帝亲征突厥，在北疆的战场上，他亲手斩下的敌酋头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手中的这把刀，喝过最烈的酒，也饮过最凶悍的敌人之血。


    可现在，他却要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儿郎，像一群城管一样，去对付几个偷鸡摸狗的**贼？


    这简直是对他，对整个右武卫的侮辱！


    “**！赵四海那个软蛋！长孙无忌那个老匹夫！”


    王霸一拳狠狠地砸在面前的案几上，“清君侧，**难！说得好听！可我们进城之后都干了些什么？包围皇宫，软禁陛下！现在还要去帮着那个老狐狸抓贼！这**叫哪门子清君侧！”


    王霸越想越气，胸中的郁结之气仿佛要**开来。


    他出身行伍，性格刚愎自用，认死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心中有着军人最朴素的忠义观。


    当初长孙无忌以“国舅”和“司徒”的身份，拿着所谓的“陛下密诏”，声称有奸臣意图谋反，要他们进京“清君侧”，他信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陛下被软禁，朝中正直的大臣一个个被下狱，反倒是长孙无忌和他那些关陇世家的党羽们，一个个鸡犬升天，把持了朝政。


    尤其是前几天，那个本该死去的废太子李承乾，竟然像个怪物一样出现在朱雀门，一拳轰碎了城门！


    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王霸的脑海里。那根本不是人！那是妖魔！


    一个正常的朝廷，会扶持一个妖魔当皇帝吗？


    王霸的心，早就动摇了。


    只是他身在局中，手握兵权，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数千兄弟的身家性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将军！”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声。


    “何事？”王霸没好气地吼道。


    “帐外……帐外有一个自称是您故人派来的人，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亲手交给您一样东西。”


    “故人？老子在京城的故人，不是被抓了就是**，哪来的故人？不见！让他滚！”王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可是……将军，”亲兵的声音有些犹豫，“他说……他说，他是卫国公派来的，还说……‘风筝断了线，落在将军墙’。”


    “什么？！”


    王霸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卫国公！李靖！


    那个被誉为大唐军神，也是一手提拔他从一个火头军坐到如今副将位置的恩师！


    而那句“风筝断了线，落在将军墙”，更是当年在北疆，李靖教他兵法时，用来打比方的一句玩笑话，意指“孤军深入，陷入绝境”。


    除了他和恩师，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王霸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玩笑。


    恩师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找他，一定有天大的事情！


    “快！快让他进来！不！我亲自去！”王霸一把推开帐帘，快步走了出去。


    帐外，一个穿着普通杂役服饰，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正低着头，安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王霸出来，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双手奉上。


    “王将军，国公爷让小人把这个交给您。他说，您看完之后，是烧是留，是忠是奸，全在您一念之间。”


    说完，那人不等王霸反应，便转身混入来往的人群中，瞬间消失不见。


    王霸捏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手心全是汗。他屏退了左右，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帐，用颤抖的手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


    只有一封普普通通的信和一块小小的、雕刻着猛虎图腾的兵符。


    那兵符，他认得！那是当年他被提拔为校尉时，李靖亲手赠予他的，后来因为调动，他将兵符上缴，没想到……恩师竟然还为他留着！


    王霸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苍劲有力，铁画银钩。


    信的内容，却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信中，李靖用最直白、最沉痛的语气，揭露了长孙无忌勾结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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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人“造物主”，软禁皇帝，意图扶持被妖术改造的废太子李承乾这个“伪王”登基，颠覆李唐江山的全部真相！


    信中详细描述了“造物主”的恐怖，他们如何将活人改造成没有思想的“活尸”，如何制造那些冰冷的“机关兽”，以及他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抽取大唐的“龙脉”，将这片土地变成妖魔的乐园！


    “……承乾已非人，乃妖物也。长孙无忌，引狼**，**求荣，实乃**！汝，乃大唐之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汝之忠，是忠于李氏之天下，还是忠于长孙一姓之私欲？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一个即将登基的妖魔？”


    “……今，忠臣蒙难，社稷垂危。已有义士（林浩）潜入京中，不日将举义旗。老夫已联络千牛卫、左右监门卫，只待雷声一响，便为义士打开宫门。然，城中叛军势大，若无人从内响应，义士恐陷入重围，大事难成……”


    “……王霸，你素有忠义之名。老夫不忍见你，一身武艺，为虎作伥，最终落得个叛国之名，遗臭万年。此虎符，可号令老夫旧部三千，皆是当年随你我征战北疆的百战精锐，现多在哗变军中，身不由己。何时举起此符，何时倒戈一击，全在你一念之间……”


    “砰！”


    信纸从王霸颤抖的手中滑落。


    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如牛，胸膛剧烈起伏。


    真相！


    这就是他一直在怀疑却又不敢深思的真相！


    他一直敬重的国舅，竟然是引狼**的**！他一直准备“清君侧”的对象，竟然是潜入长安拯救陛下的孤胆英雄！


    而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


    “啊——！”


    王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一拳将面前的铁甲木人打得粉碎！


    耻辱！愤怒！悔恨！


    无数种情绪，在他的胸中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看着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虎符，又看了看帐外那些整装待发，即将要去为虎作伥的兄弟们。


    他的手，缓缓地，伸向了那枚冰冷的虎符。


    他知道，从他拿起这枚虎符的这一刻起，他的命运，以及这长安城内数万叛军的命运，都将彻底改变。


    他，王霸，要做一枚棋子。


    但不是长孙无忌的棋子，而是军神李靖的棋子，是那位素未谋面，却让他心生敬佩的“义士”林浩的棋子！


    他要等待，等待那一声，足以震动长安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