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窈看着陈屹紧绷的衬衫下鼓囊囊的胸脯剧烈起伏，一双好看的眉眼也不自觉皱紧。


    她心里比他挨了踹的肋骨还疼，但她被逼到这个份上，也只能假装冷漠：“谁让你自恋到觉得我拒绝不了你。”


    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那你就往死里踹我？嘶……”


    看他捂着胸口倒吸冷气的样子，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把他肋骨踹断了，但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力气，他的身板好像也没那么脆弱。


    秦书窈委屈地拿被子盖上双腿：“我不用全力怎么推得开你，你力气比我大那么多，你要真想下手我哪有还手的余地。”


    陈屹撑着墙站起来：“知道就好，如果我真想对你怎样，怎么还会留给你反应的机会。”


    他说的话是有些道理，可他刚才的模样也的确吓到了她，她不过是正当防卫。


    见她不吱声，他也没什么想说的话了，他本来就因为她的冷落心里不快，现在又挨了她一脚，胸口闷疼到不知道自己是受了内伤还是外伤。


    不管秦书窈在他面前的姿态是高是低，都不影响他在她心里没什么分量。


    他说的话、做的事甚至是他这个人，从来都没办法改变她的任何决策，也没被她放入对未来的规划，他除了靠退让换取一点和她继续维持现状的机会，对付她，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眼看陈屹不说话就要走，秦书窈急得连鞋都没穿就跑去追他。


    他停下来，扫了一眼她光着的双脚：“回去把鞋穿上。”


    “我要是回去穿鞋，你一准就走了。”


    他冷冷说：“这是我家，要走也是你走。”


    她委屈极了：“陈屹，你还有人性吗，大半夜把我撵出去，你让我上哪儿去？”


    陈屹拿她这套胡搅蛮缠的手段一点辙都没有，甚至有时候看她睁眼说瞎话的样子，还有点想笑，毕竟，人生气到极点的时候也免不了会笑。


    但他没笑出来，一脸严肃把她伸出来要拽他衣服的手推开：“你可以回你家，要不去公司凑合一晚也可以，你那么忙，忙到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我看不如直接住在公司。”


    她看他的架势是要硬刚到底，她今天要不服个软，恐怕这事没完。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口气也和刚才判若两人：“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我知道你赶着收工后最早的航班飞回来，就是为了早点陪我，我知道你也很不容易，但生孩子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们抛开名誉问题不提，光是怀孕就得耽误十个月的时间，你知道十个月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别说是十个月，我现在就连半个月都不敢耽误，所有的事都等着我去处理，我一休假几千号人全得停工。”


    他也没想过真要逼她，只是他这些日子饱受冷落，心里窝着一团火无处发泄，刚刚气氛又被推到那个地步。


    他叹口气：“我就是吓唬你一下，没想真要强迫你。”


    她不信：“你刚刚的反应，真的只是想吓唬我一下，还是测试我的心理底线在哪里？”


    他沉默了。


    他沉默了！


    她目瞪口呆看着他不做解释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儿，回过味来才在他胸口狠捶了一下：“你默认了？”


    他被她打得捂着胸口弯腰蜷缩起来：“我没有……”


    “没有你干嘛不说话？”


    “我胸口……一说话就疼。”


    她半信半疑瞥他一眼：“你最好没有骗我。”


    他流露出苦涩的笑容：“在你这个专业骗子面前，我哪敢班门弄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已经不想和她争辩了，他们俩之间仿佛有一重深深的沟通壁垒。


    在她眼里，无情无义的人是他，弄虚作假的人也是他，他明知道她喜欢自己，还故意靠近她，引着她一步步走向道德的深渊，等她无法自拔，他却还要清高地说他从没爱过她。


    但真是这样吗？


    “你说你会好好对我，但从苏州回来，你连信息都不给我发一条，唯一主动给我打的一通电话，还是为了和我要门卡。我觉得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工具，甚至还没那张门卡重要。”


    “那是因为我在忙。”


    “忙到连动动手指发条消息的时间也没有？”


    她还以为他从来不看她发的信息，甚至觉得她很聒噪。


    她给他发过的大段消息，在她看来都是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她一发出去就得赶快删除，免得第二天醒来看到自己上头失控时的样子，会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觉得自己情绪稳定下来，少发消息让他耳根清净一些，他应该会很开心才对，没想到收获的居然是责备。


    “既然你想和我聊天，为什么不能主动找我，非要等我主动问候你才行？难道在你眼里，主动发条消息是件很掉价的事情？如果主动等于丢脸，我在你面前应该早就没什么尊严可言了，我在你心里，大概连一个趁手的工具都算不上，就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的确不擅长主动，从小到大都是女生主动追求他，从没有人让他心动到主动出击，如果硬说有没有，她或许算得上首位——他被她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宁可主动反击，也没想过真要一拍两散。


    对他这种不擅长主动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


    他垂下眼眸：“我不敢主动给你发消息，怕打扰到你。”


    “你不敢打扰我，但敢逼我生孩子？”


    “没那么快生得出来，再说也得你配合才行。”


    一提起这事，她还是很应激：“你别做梦了，这件事我不会配合你。”


    看她坚决的样子，他感觉她不是在拒绝这件事，而是在抗拒他这个人。


    “你既不愿意和我结婚，也不愿意和我生孩子，那你打算用什么来证明你爱我，靠给我钱，给我资源，给我房子来证明？你觉得我愿意和你相处，就是为了图这些吗？如果我真是那种人，你还敢跟我在一起吗？”


    她突然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书窈还是没想到该怎么回答他的话，却听到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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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非要什么，只是觉得你不爱我。”


    你不爱我……


    她一下子慌了。


    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气氛很不对劲，她把他当情人，当替身，当消遣，他却好像有点认真了。


    过去她之所以敢大言不惭地随口说出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因为她默认他不喜欢她，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就算她说再多的谎，对他来说都不痛不痒，伤不了他分毫。


    但如果他当真了……


    她不敢去想，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当真了，她该如何收场。


    她声音很低，底气也不太足：“我爱不爱你，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为什么非要找证据证明？爱是一种很虚无缥缈的东西，要是能寄托在什么实物上，还算什么爱。”


    他是没怎么谈过恋爱，可他演过不少经历过恨海情天的角色，就算剧本和角色是假的，作为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就算从来没谈过恋爱，别人的爱情故事也看得够多了，他怎么可能蠢成一张白纸。


    他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我要是爱你，就会绞尽脑汁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就算你的想法是卑劣下流的，我也想让你开心，可你什么时候在乎我的感受？”


    光听他说的话就足矣让她战栗。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她怕他的眼神能杀死自己。


    他继续口气平淡地说：“感情确实没办法用实际的东西衡量，但谁都不是傻子，一个人对你是好是坏，从她的一言一行里也能感受出来。”


    “所以你真的爱过我吗？”


    “让你心动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像裴奕然的这张脸？”


    她撒过的谎许许多多，根本不差这一个，只要她咬着牙摇摇头，再用恳切的目光看着他，他保准会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相信她，相信这就是她的真心。


    但她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没办法对一个打算和她携手一生的人撒谎。


    真心能照出骗子的良知。


    再坏的人，也不会一点良心都没有。


    她只能强行转移话题：“我先回去穿鞋。”


    他拽住了她，把她打横抱起扔回床上，又拽着她的脚腕，让她哪儿都不许去。


    “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她只能装傻。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她不想和他对视，但冥冥之中像是有无形的力量牵引，让她一抬头就和他四目相对。


    “那你爱我过我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和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因为真心喜欢我，还是为了和我赌气？”


    等把他逼得说不出话来，她才把自己的双脚往他怀里一伸。


    “给我打点水去，我要洗脚。”


    他给她端了盆冷水过来，她把脚伸进冰冷的水里才知道被人涮了。


    她刚要抽脚，就被单膝跪在床边给她洗脚的陈屹把脚按回盆里。


    “马上就洗完了，凑合洗吧。”


    她冷冷哼了声，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一辈子也没几天，凑合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