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顺着箭头，他们来到了一片茯苓田。


    一瞧见那树根，青黛便知道，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另一次转机。


    这里的产量，不可谓不大。


    但，总不至于来的这么容易，几乎到了唾手可得的地步。


    就在二人出了青槐林不远，往山林走时，茯苓田在眼前展开的同时，一阵低沉的呼噜声，恍若从不远处传来。


    接着，更清晰的身影浮现，是几只大虫。


    金黄色的皮毛，王字在额头中央，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老虎。


    忘了，这是在古代，不是现代。


    就在此时，那大虫飞扑而来，秦当归哈哈的朗声大笑间，白刃之光如瀑布飞流而下。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青黛缩着肩膀，原地站立不动。


    只瞧见当归那抹影子似风般飞舞。


    几剑之后，便赫然倒地了三只老虎。


    两大一小，这是一家都被秦当归解决了。


    “娘子，放心，虎皮御寒，虎骨入药……外加这里的茯苓田都归你了。”秦当归冲向那三只大虫，三两下就和虎子一起，将虎皮剥了下来。


    青黛还像在梦里，直到当归从溪水洗了手回来，喊道，“回走了。”


    才移动了步子，跟着返回马车处。


    只是频频回首时，青黛发现，那林间小院似乎真的隐藏在了青槐林里。


    怎么瞧，都看不出一丝痕迹了。


    马车前，早已立着一个小厮，手里拎着缰绳，不时地往林子里看，面色焦急。


    望见了青黛，立刻冲了过来，跪下便喊道，“青娘子，不好了！薛七娘……小的们哪里都寻不见，问了薛三娘那处，也说没瞧见。”


    青黛听闻薛三娘妹妹失踪的消息，眉峰骤蹙，好端端的，怎会突然不见？


    她当即便扶起小厮，吩咐道，“你立刻返回楚宅，召集些人手，去各处店铺寻找，若是没有……便询问，谁最后瞧见了她，她在何处，按照这些线索去寻找。”


    小厮立刻要往回走，青黛叫住他，要了火折子，便嘱咐切勿急躁。


    一定要将线索梳理好，再出发去寻。


    若是连翘失踪了，她便得早回楚宅主持大局。


    正要转身，扭头时，一炫光晃了眼，眼角瞥见槐树干上刻着熟悉的鱼骨图，凹陷的缝隙里还填了些花叶的汁色。


    歪歪扭扭的鱼头朝下，一根长骨上，最长的那根鱼刺直指山脚下的枯井方向。


    正是八姐独有的记号！


    青黛心头一紧，顾不上通知秦当归，顺着鱼骨图指引奔到枯井边。


    拨开丛生的杂草，果然见井口盖着块青石板，青石板上也刻着一个鱼骨图。


    顺着鱼骨图，再次找到了第三处、第四处标记。


    此处，距离青槐林的主路，已然有了近百米距离。


    记号竟然是沿着山脚下的方向，绕了半个圈，来到了青槐树掩映下的一处白芷林。


    只是这里奇怪之处是，白芷林中间却空着一片地，盖上了木栈道。


    栈道里有个木桌，旁边几个长凳，现下坐着两个小厮。


    一瞧，便是谢家的仆役。


    那两人喝着酒，吃着烧鸡，正嚷道，“什么时候能派咱们回去啊。在这当差，风吹雨淋的，平时还得躲在林子里，若不是那几个怂货偷懒，咱们还得不着半刻闲呢……”


    哦，也就是说，这应该是试药点的入口或者出口。


    这两个人看守此处，趁着其他同伴不在，吃独食呢。


    不如，将二人撂倒，她也趁着这个好机会探查一番。


    青黛从口袋里取出袖箭，箭头已然淬炼了极致催眠的药汁。


    保管只要箭头扎进肉里，就能让他们昏睡半日。


    青黛弓身躲在木栈道旁的槐树林后，瞄准那两个守在栈道尽头的壮汉后背，指尖扣紧弓弦，箭矢精准穿透二人后心。


    两人闷哼而倒，她立刻快步趋前，蹲身探鼻息，确认气息稳稳，是睡着了后，将其拖拽到栈道下方的草丛里藏好。


    转身看向栈道中央，挪走木桌木凳后，露出下方铺得严丝合缝的青木板。


    她蹲下身细看，发现其中一块二尺见方的木板边缘，嵌着生锈的铁门栓。


    木板缝隙里，卡着几片青槐叶子。


    栅栏断裂的茬口齐整规范，朝着同一方向倾斜，连木刺毛边都没有。


    且一侧的茬口下，似隐隐透出金属的光辉。


    显然这处木板下藏着一道暗门。


    青黛并未急着动手，目光扫过栈道边缘的草丛。


    很快在一簇狗尾草下发现了关键线索。


    几撮紫褐色的药渣散落在泥土里，凑近一闻，还能嗅到黄连的气味。


    她心中一喜，指尖顺着木板缝隙摸索。


    果然在角落摸到一个隐蔽的木栓。


    轻轻一拔，咔嗒一声，那块嵌着栅栏残片的木板便应声向上掀起。


    露出下方黑黝黝的隧道入口。


    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药气，从隧道里缓缓飘出。


    青黛点燃一根火把，咬牙钻进去。


    隧道内壁起初有些潮湿，接着便是几级台阶后的坚硬岩石。


    这是上攀的途径，可见从地面是钻入了山壁里了。


    青黛前行时记下路线，以便于一会儿原路返回。


    若是刚才为交班时间，那么探查个半个时辰应该是安全的。


    里面几乎没有岔路，一个方向引导着。


    越往前走，越觉着药味浓厚……


    果不其然，尽头竟连着一处隐秘的地下试药点。


    在几束强光之下，正是一集中的试药者安置的房间。


    石室内摆满素桌和药罐，几百个面色蜡黄的男女蜷缩在木笼子里的草席上。


    手腕缠着渗血的绷带，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药渣的苦味和……一股海边的咸腥味。


    青黛查探了一圈，这些试药者瞧着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好在，既未发现看守的人，也未发现八姐的踪迹。


    且这里面的这些人，大多都伤的不算重，未见不能行走的人。


    青黛猜测是刚刚开始试药不久……


    她手头哪带那么多解毒丸呢？


    若是不解毒，这些人看起来也都病恹恹的，怕是就算开了笼子，也是出不去的。


    青黛在一个石柱子旁藏好，静听里面的动静。


    除了哀哼声、鼾声、咕嘟嘟的熬药声……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若是有小溪那么大的水流，即便是一滴滴往下淌，她也能利用其进入空间。


    空间里藏着水管，水瓶，水壶……


    这里多则是一百五十人，少也有一百人。


    一人喝上一盅活泉水，解毒也是绰绰有余了。


    思及此处，青黛循声去找水流，只拐回去走了不到二十米便寻到了这处纤细的溪流……


    另一边，秦当归转身安置虎皮时，已不见青黛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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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得额角冒汗，忙拉上同来的虎子，“快！青娘子不是又进了林子了，快！分头找！”


    二人扯着嗓子呼喊，林间只回荡着风声与槐叶簌簌声……


    青黛从那缕幽幽细细的泉水再度出现，手里已捧着个水瓶。


    亲自看着每个人喝了活泉后，正想方寻得笼子的钥匙，便听见有人呼唤自己，“喂，喂，过来……”


    她扭头望过去，往前走一丈远的石壁上，竟然还挂着个人。


    那人一身粗布衣衫，贴着岩石，要不是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还真瞧不见。


    手心被钉在石壁里，鲜血已在钉子附近凝固了。


    地上一滩紫红色的血迹，没完全凝固，他双脚瞧着倒是没断。


    只是身上的粗布衫裂开了不少条黑红色的口子。


    待那人艰难地抬起了头，青黛顿时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谢空青！谢家嫡长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在这里受刑？


    这里难不成……不是谢家的试药点，而是另有他人？！


    “钥匙……我知道在哪儿，你把我放下来……”他艰难地开启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是谁？”青黛偏头斜睨着他。


    见青黛一时没动作，谢空青红肿的舌尖探了下出血的下唇，“别问了……你不想救他们吗？快点……再有半个时辰，那些人就要回来了！求求你了！就算不救我，救救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渔民……”


    渔民？怪不得呢！他们身上有一股咸咸的味道。


    难不成，这些渔民被拉去做试药者了？


    青黛眉头紧锁，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便决定索性救了他，“你要我怎么做？”


    “帮我取下钉子……”


    使出吃奶的劲儿，青黛才将钉子从谢空青的手掌心里拔出来。


    他将下唇直接咬出了血，才没喊出声来，但从那一声闷哼，和钉子上粘上的片片血肉……青黛也能想象到有多疼。


    没时间啰嗦，她将最后一点活泉水，接了一小盅给谢空青喝下去，另外的几滴，滴在了皮肉的伤处，便扔在了地上。


    “这边走……”谢空青瞪着诧异的双眼，并未多问，乖乖地带着青黛来到了两个喝醉了的小厮身边。


    偷偷取下了钥匙后，他们分头为每个笼子开锁。


    嘱咐了所有人不要出声后，由谢空青带着那些人往外溜，他知道出口在哪儿。


    “等一下，出口在那边……”青黛拦住谢空青，瞧着他带着试药者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突然心头一惊。


    “那边有人把守，这边没人把守，且是市井，我好安顿这些人。”谢空青显然是早有计划，莫非是舍身犯险？


    只是青黛一时脑子转不过来，不知该问些什么，只脱口而出，“我该去哪里找你们？”


    “金香楼，兰芝雅间，留言即可。”


    转眼间，青黛发现他们已来到了后山，而此处不远，便是一个小型集市。


    此时，正聚集了不少人，来来往往的顾客，穿什么的都有。


    他们这一百多人混入其中，倒丝毫不乍眼了。


    “糟了！八姐！忘搜查此地是否有八姐了！”青黛急切扶着额头，叹出一口气，转身再次向着洞穴的方向走去……


    ***


    此乃是：苍径凝霏翠，林风拂芷妍。槐荫含眉黛，寻路入云巅。


    （创作于2025/10/6，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