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抬眸盯着她，头微微一偏几乎要靠上甲板，就在宿清以为她会别过头不理她时。


    少女青瓷般的嗓音响起：“天生剑骨该是什么模样？”


    宿清笑着，离她近了些，少女微蹙眉。


    宿清眼中盛着旭日下的春水：“你认识宿鹤朝吗？”


    “天上剑骨就他那样，你和他有些相似，一个像鹤，一个像松。”


    少女面露怔松，宿清从乾坤袋里拿出糕点给她：“在凡间松和鹤往往都是画在一起的，在山林之间。喏，这是凡间的吃食。”


    少女低头，伸出手接过糕点，“它叫什么名字？”


    “宿鹤朝。”


    “这个。”她抬了抬手。


    宿清好似从少女黑白分明的眼中看到了无语。


    她憋笑道：“芙蓉莲子酥。”


    少女颔首，珍而重之地拿手帕包起来，然后放进指环。


    “怎么不现在吃？”这糕点她能一口气来两个，她还想问她好不好吃。


    少女摇摇头：“这个很甜。”甜的东西要慢慢吃。


    宿清点头，“这个确实有点，不过小孩不就爱这一口吗。”


    “你也没比我大多。”


    宿清盯着少女，忽地想到自己现在还是男装，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冒犯人，也不怪她会这样回嘴了。


    她抿唇不再说话，撤回身。


    刚一撤回，耳畔响起冷嘲：“还没下船，你就招呼上人了。先前我还道你可怜，现在看来洛陵昀才可怜，道侣一离开合欢宗，便恢复本相。”


    宿清失语，你又怎么了大少爷？


    “我就是见她一小女孩一个人在那，也没人搭理，怪可怜的。”


    “她可用不着你可怜，那是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宿清：“啊？”


    邱临湘眼神似笑非笑：“现在是不是后悔做合欢宗赘婿了，要是有耐心点，说不准就攀上剑宗这条高枝了。”


    宿清蹙眉，她不过与那少女简单交谈一番，落到邱临湘眼底又是这档子事。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往这方面想？影响我就罢了，还影响别人。”


    宿清罕见地板下脸，邱临湘见她肃然的面容，一张刻薄巧嘴，头一次说不出话来。


    竟生出道歉的心思。


    道什么道，我带来她来见世面，还顾及着她安危把她带身边，她不感恩就罢了，还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子，与我闹。


    要道歉也是她道。


    邱临湘和宿清窝着火，气上了，一直到下灵舟。


    “鲛人海域到了！”


    一个修士高声道，接着是众多修士的附和声。


    大家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又难得踏足这神秘的鲛人地界。


    脸上带着新奇与喜悦。


    这些人除了风久，他是领队一向如此。


    还除了邱临湘，他还沐浴在愤怒的殿堂。


    宿清受他情绪波及，此刻感叹邱临湘小气过头的心思大于来鲛人海的新鲜感。


    她现在无比确信，邱临湘和洛陵昀不对付，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


    转头，一道身影跟在她一步之遥，宿清冲少女笑了笑：“你叫什么？这几日我们都在一队，方便称呼。”


    少女手指又覆上指环，盯着宿清好似无比珍重认真道：“江潭。”


    “你五行缺水吗？”少女素白面容露出不解，就要往前走，宿清忙道：“我叫元清禾。”


    少女点头：“我知道。”


    邱临湘在宿清两步之遥，扯开耳朵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不要掉队。”他忽然转过来，义正严词道。


    江潭半山眉微蹙，宿清噗嗤一笑，“我们跟上些。”


    *


    所有人下灵舟，又坐上鲛人族特供的船桨，渡过海域。


    陡然几艘船翻了，四周响起惊叫声。


    “救命！救命！”


    “啊——”


    刺耳痛苦的叫喊声响起，宿清坐的这艘船也不受控制地受到颠簸。


    忽地她闻到血腥味，海面浮现出大片红色。


    “邱临湘，邱师兄，这是怎么了！”她惊道。


    俯身一看，正好水面赫然出现三张满是齿牙的嘴，嘴巴咧到耳根，全是尖利密不透风的牙，上面还粘连着血肉。


    宿清神色一凛，手心有股力量，她抬眸，是江潭那双漆黑坚定的眼瞳。


    邱临湘脸色也不是很好，他闻到巨大的血腥味想吐。


    “呕——”


    他捂住唇，连忙塞入闭气丹，才好上一些。


    “大祭司这是何意？我们奉仙盟之名来帮鲛人族清理战场，你们却残杀我们宗门弟子！”


    邱临湘声音肃然，大祭司空灵的声音从深海响起：“我族人撕咬的都是曾残杀过鲛人族之人。”


    语罢，海面上方出现一道水镜，上面赫然是那些弟子残杀鲛人的画面。


    手段非常残暴，堪比魔修与邪修。


    邱临湘与风久一一确认，确实受伤的弟子和上面出现的弟子，一个不落，还有一些散修。


    风久沉声：“既是如此，大祭司也该提前告知一声。”


    大祭司发出一道似嘲似应的笑声，不再言语，陡然一条漂亮如夜光绸缎的蓝色尾翼浮出海面，扫出一道道海浪。


    泛起的波纹打在船上，让一些幸免于难的船只也险些翻船。


    还是修士们合力使出符篆法器，才稳住。


    海面终于平静，大家抵达岸边才劫后余生感叹抱怨。


    “早知道就打听清楚这次任务再来了，差点没死船上！”


    “你都不知道方才我看到密密麻麻全是嘴，嘴里全是牙，牙上全是肉的场景有多害怕！”


    “倒也不必描述得如此清楚，我还不想辟谷。”


    “呕——”


    宿清抹去脸上的海水，还有凝固在脸上的盐。


    也拿出打湿的帕子给江潭，江潭愣住，宿清把帕子往前一送：“自己擦擦。”


    江潭接过，沉默擦拭着她的脸。


    宿清余光看到邱临湘蹙着一双柳叶眉，脸色不是很好。


    拿人嘴短，加上这鲛人海属实不太平，她不能和邱临湘赌气赌一路。


    “邱师兄，拿去擦擦脸。”


    宿清给他递出帕子，邱临湘漂亮的眼眸落在宿清的手上，“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需要你原谅吗？我又没错。


    宿清：“这是天丝帕，没用过的。”她的手又往前一送，邱临湘哼了声，慢条斯理接过。


    风久的眼神看来，宿清扯了扯嘴角：“风领队要吗？”


    风久摇头：“多谢，不必。”


    宿清也是场面话，等着大家都收拾完，鲛人族才派人来接见。


    大家脸色都不是很好，刚上岸就遭此一劫，这鲛人族对人类修士的成见分明不小，他们还得在这里待上五六日，不知要生什么事端。


    *


    鲛人族长老一头海藻般漂亮的蓝色卷发，脸似珍珠白皙，一双水色的深邃眼眸满是友善与欢迎，丝毫不像海上那些对人类充满仇视的鲛人。


    宿清看着他坐在主位和邱临湘二人攀谈，低头戳着盘中的海草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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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喜欢吃吗？”江潭问，这个人迟迟没有动筷子。


    宿清看着她面前空了的碗，“你吃吧，我不喜欢这个。”


    江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露出犹豫之色，“这个草你不喜欢也要吃一些，吃了鲛人对你的攻击性会降低。”


    她难得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宿清眼神扫视着同行的修士，见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吃了这腥味很重的草。


    她不由阴谋论低声道：“风久他们不提醒，是不是和鲛人族达成了什么目的？”


    江潭的神色透着古怪，宿清以为她是觉得自己太阴险了，正要找补，少女启唇：“这是常识，每个修真界的人几乎都知道。”


    宿清挑了下眉：“哦我以前是凡人，乡巴佬我就不知道。”


    她冲江潭一笑：“还好跟你一起坐了。”


    江潭抿唇脸颊红了红，手又无意识地扣着指环。


    吃饭接近尾声，鲛人族长老站起来，说了些场面话开头，而后道：“这次古战场区域八成在陆地，两成在海上。每个修士都会发送一份鲛人晶，若是遇到危险可以捏碎，分布在海域的鲛人族会就近救援。”


    “若是遇到其他妖兽攻击，灵力不足，也可吸收鲛人晶内能量，预祝各位平安顺利结束任务。”


    说完他冲风久二人点头一笑，风久上前继续道：“按照分组行动，每日亥时一到便集结，上交收纳物品，并打卡累计积分，食宿问题每人每日补贴五十上品灵石。”


    “若无问题，大家就按玉牌上的收到的信息入队行动。”


    这么快？


    这宣告任务的方式颇为潦草，宿清拿出玉牌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被拉进联结任务群，看到界面要划三下才能看完的信息。


    她决定收回潦草敷衍的评价。


    “江潭你住哪？”


    “和你是同一处。”


    宿清点头，她是6号房，看来这住处也是按照小队来的。


    邱临湘施施然起身，见宿清和江潭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眉头一蹙。


    他夺过风久手中的乾坤袋，“我来发。”


    风久一脸茫然，也有些诧异，这大少爷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宿清和江潭正研究着鲛人晶的用处，冷不丁一道带着香风的竹竿子往她们中间一戳，将二人分开。


    她一看，是邱临湘，眉头一低。


    邱临湘手中拿出两枚鲛人晶，往空中一抛一接：“我来发东西。”


    他眉梢挑起，带着‘自己是做正事’的有恃无恐。


    宿清抿唇摊手：“多谢邱师兄。”


    邱临湘把鲛人晶交到宿清手里，状似无意道：“对了我们这组有十一个人，你的房子和我在同一间。”


    这不是就是要和邱临湘同住五天？


    得了吧，就他那脾气性子，一天都够呛。


    她就说自己怎么会那么好运，分配到最大间。


    见宿清嘴角上翘，邱临湘心情大好地给每人发送鲛人晶。


    他不过是给了元清禾一个接近他的机会，她就高兴成这样。


    宿清趁他发送晶石的工夫，快速私聊每个男修，提出换房要求。


    在得知她在6号房的时候，大家都欣然应允，然而都夭折在她报出室友是邱临湘的那一刻。


    【抱歉道友，我无福消受。】


    【朋友你自己倒霉，也不必拉上我吧。】


    这样的回复收得太多，宿清想邱临湘这人到底有多不好相与。


    “元清禾走了，我们准备出发。”


    邱临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宿清和江潭对视，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