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粲然一笑，“陈秀士这是痊愈了？”


    陈循挠了挠头，陈姑娘圆脸笑盈盈的，“是痊愈了，娘子大恩大德，我们不知要怎么报答才好！”


    她递上手中的花篮，用紫菀装饰的木芙蓉，“娘子喜欢花篮，只是这时节没什么花了，还请不要嫌弃！”


    萧令仪接过嗅了嗅，“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陈姑娘又接过陈循手中的木桶，里头有几尾鱼，“这都是今日早上收的，还鲜活呢！”


    萧令仪忙道：“真是多谢！”


    那木桶不轻，陈姑娘便没有递给她，“我帮您提到厨房里吧。”


    萧令仪便带她从铺子后头穿过院子，待放好了鱼，又请她去便厅里喝茶吃点心。


    “还未问过你芳名呢。”


    “我叫陈规，我哥说是循规蹈矩的规。”


    那不就是圆规的规吗？看着这张圆得十分喜庆的脸，萧令仪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如今是上半日卖花，下半日歇息？”


    陈规见她乐不可支，有些不解，不过仍是答道：“上半日采花卖花，下半日有时回去编花篮，有时去寻一寻活计，寻不到活计便歇着了。”


    萧令仪点点头，“你无事就来铺子里吃点心，反正你哥哥也在这里的。”


    送走陈姑娘，萧令仪便回了书房。梅萍的画像已经好了，她本是打算多画一些小像，再一齐送过去的，只是近日忙，也没来得及画多少，只画了三四张，有琵琶遮面的、提笔挥毫的、慵懒倚梅的，今日索性收了尾，一会儿让张武送过去。


    才将画交给张武，便收到了帖子，她打开看，竟是寿安公主府的帖子，帖上言明三日后公主芳辰，请萧娘子赴宴并携画具前往，为公主画像。


    *


    晚间用饭时。


    “三日后？”严瑜皱眉，三日后他休沐，好不容易休沐在家......


    “对啊，这些公主郡主的，轻易拒绝不得。”她可是听说过寿安公主的名声的，不过他应该还不知晓，还是不要告诉他吧。


    他默默放下筷子，幽幽地问：“休沐你都不陪我吗？”


    他每日回来，还要陪祖母说会话，还要温一温书，夫妻二人统共就剩下晚间这一点少的可怜的相处时间，还要做......


    “三日后你也要和苏公子相约啊！难不成你还要带着我？”


    严瑜：......


    忘了这茬了！


    “不可以么？”他白天见不到她，已经像有蚂蚁爬似的难受了，休沐日还不能和她在一起，他觉得那苏炳文和寿安公主都面目可憎了起来！


    萧令仪见他目光幽怨，忍不住想笑，也放下筷子。


    两人本就挨在一处，她便旋身径直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肩摇了摇，“我也想要和夫君日日在一起呀~我也想夫君时时陪着我~”


    其实若真时时黏在一起，恐怕她要嫌他扰她画画挣银子了，不过此时定是要先哄为妙，真是越发孩童心性了！“夫君陪我沐浴好不好......”她抵着他额头，亲了亲他的唇。


    严瑜掐了一把她的细腰，将她打横抱起，往浴房走去......


    ......


    好在，在严瑜休沐前，造纸坊那边便送来了两刀纸，萧令仪略松了一口气，将它们拿去熏了。


    第二日，萧令仪又早早起来梳妆打扮，严瑜虽不满，但让他亲够了，便总算放人了。


    这回她只带了张武，让紫苏在铺子里看着，以防有客人拿定帖来取纸找不到人。


    到公主府时，时辰尚早，萧令仪不知是不是帖子写错了时辰，见有嬷嬷候着她，便打消了疑虑。


    张武虽然还是个半大小子，却是不能去内苑的，萧令仪便自己拿着书笈跟着嬷嬷。


    嬷嬷没有领她去正殿，也没有领她去公主的寝殿，而是带她去了西路花园，花园有座二层的小阁，建在园中最高处。


    萧令仪见嬷嬷带她上楼，心下疑惑，略有些警惕，问道：“公主不住寝殿，莫非住在这花园小阁里？


    嬷嬷面无表情，“公主的事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是。”


    上了阁楼，才发现竟是个四面皆空的亭轩，只有栏杆围护。映入眼前的只有一座画屏。


    “禀公主，萧娘子带到了。”


    “你下去吧。”一道娇声从画屏后传来。


    “是。”嬷嬷退下后，便只剩下萧令仪一人。


    “你过来。”


    萧令仪绕过屏风，一见眼前情状，立时低下了头。


    “哼！”寿安公主轻笑，“萧娘子也是成过婚的人，怎么连这都见不得了？”


    画屏后不止寿安公主一人，还有两名男子，一男子赤着上身，怀中正抱着只着主腰的寿安公主，另一男子也是敞着衣襟，正在抚寿安公主的脚。


    萧令仪只恨自己平日作画善于观察，只一眼便印象深刻，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


    “前几日庆阳在西苑做生，现了两幅画像出来，那副春睡图倒是妩媚多姿，不知萧娘子可否为本公主作出来一幅啊？”


    萧令仪低头恭敬道：“殿下有令，民妇自当从命，只是......”


    “只是什么？你看背后的画屏。”


    萧令仪便依言往后看那屏风，上头也画着图，她微微皱眉，是时人仿的周昉的《春宵秘戏图》，只是瞧着淫而不雅，并无美感。


    寿安公主便道：“从前找的那些男画师，从宫里出来的吧，为本公主画像，本公主连笑都不能笑，说是要有什么公主之德，要柔顺贞静；那些从民间找来的，又连看本公主都不敢。”她将脚抬起，踩在那个敞着衣襟的男子脸上，“可惜我檀郎写的一笔好字，却不会作画。”


    只听那男子，声如清泉泠泠，“奴愿为公主去学......”紧接着萧令仪便听见亲什么的声音。


    萧令仪木然跪在一旁，又听那寿安公主道：“本公主要一幅画屏，便如你背后这般，画中要有我的檀郎和孟郎，自然，还要一幅画像，若是不如庆阳那副，本公主就让你归回罪籍，如何？”


    寿安公主轻飘飘地说出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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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是打听清楚了她的前尘往事，只是，她厌烦极了这些皇亲国戚，动不动便以威胁示人，那种天下人性命都在这些人股掌之中的傲慢，实在令人生厌。罪籍确实是她软肋，她曾为此日夜惊惧，可是此刻拿这个来威胁她，只叫她涌起怒气。


    若是四年前的萧令仪，一定会七情上面，但现在的她不会了，萧令仪微微笑道：“公主国色天香，庆阳郡主尚且年幼，哪里比得了公主风韵情致，民妇自当尽心。”


    “呵！既如此，便开始画吧。”


    萧令仪铺好纸，调墨湿笔，心中已经平复了各样心绪，只将眼前，当作从前她蓦画的粉本。


    *


    寿安公主虽是当今圣上的妹妹，但作为先帝宠爱的幼女，年岁比当今圣上小了许多，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当，又确实当得起天姿国色，看着不过二十来岁。


    先帝给她赐驸马时，她彼时有心仪的人，满心不愿，下降驸马后不久，又因驸马容貌清俊举止风雅，而心生爱慕。本朝公主与驸马并不同居，每回她要召驸马，他总是冷着脸过来，后来似是摸透了她不过是个纸糊老虎，十次召见便有九次不来的。


    她满心怨愤，才知晓原来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驸马那心上人隔年便嫁入高门，夫妻和睦，而驸马偶然再见那已为人妇的心上人，竟面色平静，寿安公主暗自欣喜，只觉自己只须耐心等待他回心转意。


    谁知不久后，驸马竟和府中一个丫鬟搅在了一起，寿安公主虽气，但那不过是府里最末等的粗使丫鬟，容貌寻常，仪态粗俗，她并不放在眼里，甚至因为这个丫鬟，让她觉着驸马已经彻底放下了他的心上人。


    可是不久后，那两人越发如胶似漆，他为那丫鬟画像，两人日夜颠鸾倒凤，传到她耳中，她只觉得脑袋都要裂开了，又一次召见驸马，而他并不前来，寿安公主满腔怒火，直奔外舍去找驸马。


    这次竟没有仪宾太太拦着，仪宾太太是皇后赐给公主府的，掌管府中财务与公主召见驸马的事宜。


    寿安公主心有疑惑，路过仪宾太太居所，竟听见驸马的声音，她推门一看，目眦欲裂，驸马竟然和那老妇正做那档子事，二人还言笑宴宴！那老妇比他大四十多岁，都能将他作孙子生出来，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寿安公主当时便胸口涌上一阵腥甜。


    二人见她进来，竟不慌不忙，驸马袒着身子冷笑地看着她，仪宾太太一身老皮皱耷耷，慢条斯理穿着衣服对寿安公主道：“公主尽管闹起来，我这个仪宾太太自是没事的，可驸马，轻则下狱，重则杀头，公主可要想清楚了。”


    她确实投鼠忌器，不敢闹起来，她舍不得。只哭诉问他，为什么宁愿碰这个老货也不愿碰她。


    驸马走过来，冷笑道，就是因为不愿碰她，才用他的身体贿赂仪宾太太，仪宾太太才不会传令，让他去侍奉她这个公主，他在仪宾太太身上都能感到欢愉，却每一次触碰她，都感到作呕，她每一次呼吸，都让他觉得臭不可闻。


    寿安公主惊呆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